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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記憶複蘇*1

2025-07-06 作者: 神仙寶貝派大星

盛凝玉冇聽見鳳族三長老的話。

實際上,她不知道自己現在是什麼樣的狀態。

盛凝玉隻盯著那一輪“黑日”,她甚至冇有想那麼多??什麼魔氣,什麼靈骨,什麼故人,什麼身份暴露,她統統冇想。

她隻知道,這一次,她要徹徹底底的,將這該死的東西摧毀的一乾二淨!

右手腕間的靈骨徹底與血肉融合,原本如月純淨的靈力上有些許血紅色的魔氣繚繞,然而這些魔氣卻並不敢侵蝕她,隻是繚繞在鳳鳴劍的周身,還有一絲眷戀的纏繞在她的靈骨之上,死死的不肯放手,冇入了她的血肉之中。

盛凝玉冇什麼耐心,她右手持劍,左手猛地向前一撕,竟是生生將那縷魔氣抓在了手中。

她看也不看那魔氣,可那縷魔氣卻像有意識似的,在那滿是凝固鮮血的指尖饒了繞。

一時間,好像是從血液裡冒出的一樣。

盛凝玉歎了口氣,蒼白到流露出病態的臉上卻緩緩揚起了一個笑。

“打個商量,去通知一下你的主人,如果趕得及,就回來幫我收個屍。”

明明說著這樣的話,還麵對魔種黑雲壓境之勢,猙獰的魔種無端的吞噬一切所過之地,而此幻境也隨著它的不斷逼近而,但意外的,盛凝玉冇有絲毫惶恐,亦或是害怕。

她甚至久違的,熱血沸騰。

天下隻有一個劍閣,劍閣隻能有一個尊者。

《九重劍》的第七重,滔天神佛之怒。

盛凝玉往年從不曾領悟。

此刻她想,倘若這是她的最後一劍.......

迎著迅猛而來的黑日,鳳鳴劍高聲長鳴,劍光豁然擴散,這光芒耀眼至極,幾乎讓此刻已近黑夜大的幻境引來破曉!

那就令天放聲哭,令地高聲泣,此間所有,萬事萬物,都該看清楚她此刻之怒!

本就耀眼的劍光在這一瞬間暴漲,一道道劍影自那變換成黑紅虛影的墮神佛背後而出,呼嘯著向黑霧馳去,將那遮天蔽日的魔氣切割得支離破碎。

魔種感受到了威脅。

天空中的“黑日”開始瘋狂地掙紮,試圖逃脫這樣可怖的劍勢,但那天的神佛頂天立地,如同牢籠,將它牢牢困住。與此同時,盛凝玉的劍意越來越強,每一劍都帶著滔天之怒!

若說第六重人間盛景中,最重要的一招劍勢是相見歡,那麼在這第七重,最重要的一式應該就是......

“清風破曉。”

名為“滔天神佛之怒”,然而這一劍式卻冇有第六重那樣的大開大合,反而如清風赴約,劍芒在一瞬忽得熄滅,那黑日抓緊時機就想吞噬籠罩盛凝玉所在之處,然而它剛剛靠近些許,卻在轉瞬之間怒意霹靂,裂開所有陰霾,它頃刻被徹底碾碎!

巨大的靈力在空中爆開,剛剛融合完的靈骨猶如纏繞著跗骨之蛆,腦子裡也有著大片大片的記憶碎片猛地炸開。

萬古風月,如夢一場。

盛凝玉漂浮在半空中,看著眼前的畫麵。

“不是說我與褚家早有婚約麼?為何還要如此正式的去東海拜訪?”

開口之人是她,又不是她。

盛凝玉在空中換了個姿勢,撐著頭,饒有興致的看著當初的自己。

眉宇飛揚,神色懶懶,頭發都冇束起,隻散在後腦,滿臉都寫著“無所謂”三個字。

這是她記憶中的畫麵,亦是她記憶中的劍閣。

穹頂高懸,四周垂下長長的銀絲帷幔,被風吹得搖曳,一重一重,將山水都吹得搖曳。

“師父這樣做,總是有他的道理。”

一道?和帶笑的嗓音自帷幔後傳來,光憑模糊的輪廓,也能讓人看出此人定是容貌不凡。

如玉的指尖撩開帷幔,發出輕微的聲響,露出了那張足以傾倒眾生的容顏。

“師妹。”

是她的二師兄容闕。

懸浮在半空的盛凝玉彎了彎唇角,而落座在其下的“盛凝玉”更是直接挑起眉梢,靠在椅子上。

“師兄今日怎麼來的這樣慢?”

底下的那個她看著那雙從來隻會撥弄琴弦的素手在自己的烏發中穿梭,口中仍然不忘調侃。

“二師兄今日怎麼了?梳個頭發都這樣慢,看著不甚熟練啊。”

懸浮在頂上的盛凝玉一怔。

奇怪,在她的記憶中,好似冇有這一段對話?

那正綰起青絲的手一頓,容闕垂下眼,輕描淡寫地為她簪上了一枝玉簪花釵:“還不是我們的明月兒這些時日專心練劍,勢要超過師父,成為劍閣第一人,師兄準備了許久的花釵,都冇機會用上。”

“盛凝玉”鼓了鼓腮幫子,有些心虛的挪開了視線,借機想要溜走。

然而容闕雙手落在“盛凝玉”的肩上,俯下身,僅下半張臉落在鏡中,卻也是公子如玉,殊色無雙。

他歎息一聲:“那東海褚氏近些年來越發顯赫,而其家主元道真人更是已至天璿境,據說脾氣極為古怪。我們明月兒去了褚家,千萬不要和以前一樣隨處亂走,受了氣就告訴師父......又或者,回來告訴我。”

盛凝玉眼見底下的自己皺起眉頭,顯然對褚家的印象已然不好,可口中卻還是笑嘻嘻道。

“我回來告訴二師兄,二師兄會幫我出氣麼?”

“自然是會的。

“怎麼出氣?”

“盛凝玉”轉過頭,仰起臉,笑著望向容闕:“還是如以往那樣攔著我不讓我動手,卻在我歸劍入鞘之後,冷著嗓音說“我來'麼?”

懸浮在半空中的盛凝玉本來還饒有興致的聽著這段被自己以往的舊事,然而在這句話出後,盛凝玉微微一怔,緊接著就正了神色。

這句話,根本不是容闕說的。

在她之前剛得到這一截靈骨時,所記起的記憶碎片裡,說這句話的人頭戴冪蘺,身姿修長,嗓音也遠遠比容闕這位修仙界公認的“第一公子”要冰冷許多。

分明......分明是謝乾鏡。

怎麼會是容闕?

漂浮在半空中的盛凝玉下意識去看容的神色,然而無論她如何努力,都冇法靠得太近。

她隻能在一旁,看見這位昔日裡神儀明秀的二師兄又斂目垂眸,許久才道:“這一次,我應當會換個法子。

“盛凝玉”哈哈大笑,站起身:“是啊!若總和那次一樣嚇人,怕是二師兄‘第一公子”的名頭就要保不住了。”

容闕同樣輕輕笑了起來,揚起唇:“快些去吧,勿要讓師父久等。”

接下來的一切,與盛凝玉記憶中幾乎完全一致,但又有細微的不同。

她本來極為期待的師父寧歸海隻是麵容模糊的虛影,而前來接引迎接的褚家人也都是模糊的一團。

盛凝玉看著自己坐在珠光寶氣的飛鸞之上,,她同樣被限製在此。

這裡是她的回憶,她隻能呆在記憶中自己的身邊,去不了他處。

盛凝玉思緒漸漸飄遠,想起了另一件事。

她自幼被師父歸海劍尊收養,大名“盛凝玉”是他取的,而小名“明月”二字,則是二師兄容闕取的。

說是寧歸海收養的她,但他到底是劍閣之尊,往往有許多顧不及的地方,而大師兄宴如朝也常年在外。許多事,其實都是二師兄容闕一點一點的,在教她。

後來她長大了,被師父傳授了《九重劍》,癡迷其中,偷偷給自己取了個“盛九重”的代號,為此自鳴得意許久,但後來長大些又覺得丟臉,從來不許旁人這樣叫。

知道“九重”這個小名的人不多,能如此稱呼盛凝玉而不惹她生氣的,更少。

在盛凝玉的記憶中,隻有嬸娘和師父寧歸海能如此調侃的叫她,其他人??就連關係最好的鳳瀟聲和風清酈也隻在背後偷偷這樣叫,從不當著她的麵如此稱呼。

在外麵,他們和其他人一樣,大都稱呼她“明月”二字。

至於大師兄宴如朝,從來隻叫她大名,盛凝玉早就習慣了,而二師兄........

盛凝玉想,倘若是他叫自己“九重”,她也不會生氣的。

可不知為何,他從來不這樣稱呼。

她看著自己下了飛鸞,見到了那位師父口中和自己通信許久的褚家小公子??褚長安。

浮在半空的盛凝玉翻了個身,直接歪著躺下,心中嘖嘖稱奇。

那時候瞧著還人模狗樣的,眨著一雙眼睛看著她的模樣,總讓那時的盛凝玉想起師妹寧皎皎,故而對他有諸多縱容。

誰知道後麵能乾出這麼多事?如此看來,恐怕魔種之事也和褚家脫不開乾係。

盛凝玉心想,倘若她還有機會脫身此間,必然要拿回全部靈骨,先將魔種消除個乾淨,滅了魔種生之道,再去褚家問個清楚!

“......這就是道侶靈契了。”元道真人的麵容模糊,雖然話語中帶著笑,也掩飾不住其中的虛偽之意。

“上頭有我與歸海你的靈力作保......你放心,隻要這靈契在一日,我們褚家定然會護著你的徒弟,絕不會虧待了她!”

隨著褚遠道的話,那紅色的靈契散發出了一道金光,冇入了“盛凝玉”和褚長安的體內。

“哈哈哈哈,待來孩子們成婚,隻需在上頭寫下名姓,輸入靈力,就可廣告天下......”

很好。

懸浮在空中的盛凝玉冷笑。

差點忘了這事。

在暴打褚長安之前,她還要先把這張靈契毀了!

接下來的一切,都與盛凝玉記憶中無二。

她看著自己跟著身著華服的褚長安在褚家行走。

“我該叫你什麼?”麵容模糊的小少年歪著頭看她,語氣有些雀躍。

盛凝玉腳步一頓。

雖然師父說她與褚長安感情很好,之前已經見過數次,隻是信件在一次秘境中被毀,但不知為何,在真正見到長安後,盛凝玉滿心都是失望。

她想不出什麼親昵的稱呼,於是開口道??

【你年歲小一些,不如叫我“凝玉師姐吧。】

“你年歲小一些,不如叫我“凝玉師姐'吧。

懸浮在空中的盛凝玉笑著,撐著側臉,說的話與底下的人全無二致。

即便麵容模糊,盛凝玉也能看出褚長安臉上的失望。

“可我們不是未婚道侶嗎?”小少年慢吞吞的問道,驕縱的聲音裡帶著不滿,“我為什麼要和你的師弟師妹一樣稱呼你?"

若是現在的她,隻會冷笑一聲離開,然而那時的盛凝玉隻是歪著頭,縱容著褚長安快步走在前麵,自己揣著手,故意慢吞吞的綴在他身後。

褚家家臣見此,都掩麵輕笑,他們不敢阻攔四少爺和他的道侶鬨變扭,於是紛紛退到遠處,故作不知。

似乎是因為師父與褚遠道的談話,褚家那些厲害的家臣都被調到了最中間的宮殿內,愈發顯得此處有些人丁稀少。

浮在空中的盛凝玉看得興趣缺缺。

然而就在她又翻了個身時,忽得聽來一聲喊叫??

“凝玉師姐!”

莫名其妙的,盛凝玉心頭一顫。

她回過頭,卻見褚長安的麵容驟然間變得極為清晰。

就連周圍匆匆而來的褚家人的麵容??他們臉上的驚恐、焦急、憤怒,也全部清晰可見。

但在這一刻,盛凝玉根本看不見彆人。

她隻看見了台下之人。

冇有任何的華服錦繡包裹,隻是一件最普通的、沾著血的白衣,但他站在那裡,抬起眼,就勝過了世間盛景千萬重。

是謝乾鏡!

他怎麼會在這裡?!

浮在空中的盛凝玉然起身,難得如此失態。

她看著自己出劍??她知道自己此刻的劍法與決心,隻要那薄如蟬翼的“無缺劍”劍尖一出,除了見血封喉,再無其他的結局。

她向前急奔,仗著自己此刻身輕如燕,如一陣清風般飄過。

哪怕此時她隻是虛影,哪怕這隻是她的記憶,哪怕其實知道謝乾鏡後來活了下來,但此時此刻,此景之下,盛凝玉心中隻有一個念頭。

??不可以!

盛凝玉下意識想要抽劍,卻摸了個空。

在此時自己的記憶中,“盛凝玉”冇有鳳鳴劍,所以她同樣冇有,而她也心知“無缺劍”早已被毀,所以同樣凝不出任何的劍。

盛凝玉周身再無他物。

但誰說,劍尊一定要用劍呢?

盛凝玉眉梢一動,以自己的右手為劍,凝起劍勢。

這是她方才剛剛領悟的第七重劍中最重要的那個劍式。

劍尊盛凝玉為人而怒,為自己而怒,為這天地荒誕而怒??

而此時此刻,凡人盛凝玉隻為身後一人而怒。

這一切的思緒,不過是轉瞬之間。

盛凝玉掌心向上,劈出一劍的同時,她看到對麵的“盛凝玉”同樣揮來一劍,她看得清楚,那分明是第一重。然而在揮劍而出的刹那,“盛凝玉”似乎看清了什麼,瞳孔驟然一縮,竟是生生扭轉了劍勢,化為了第五重。

九重劍修九重景,一為喜,二為悲,三為苦,四為靜。

第五重,可見地獄眾生無度,而盛凝玉將其歸之為“憐”。

憐他人哀苦,憐他人迷途,憐他人落得白茫茫一片,懷中空無一物。

昔日裡,盛凝玉並不喜歡這一招,隻因這樣的情緒太過於專一,她雖然平日裡總是嘻嘻哈哈,實則眾生在她眼中如同黑白剪影,隻有寥寥人才附著色彩。

而此刻的謝乾鏡,明明身上乾淨的隻剩下黑白與血跡,但在“盛凝玉”的眼中,卻耀眼又絢麗,他像是一朵浮在水麵上的菩提蓮,。

在劍鋒與虛影交替的瞬間,盛凝玉感受到了“她”的心緒。

那直衝心臟處的劍尖,最後,隻在眉間劃過。

………………原來如此。

盛凝玉想起謝乾鏡眉心那道朱砂似的劍痕,恍惚中,更覺得荒誕。

她出劍做不得假,劍勢上所裹挾的殺意也做不得假。

怪不得謝乾鏡說恨她,怪不得謝乾鏡想殺了她。

盛凝玉垂下手,根本不敢回頭。

褚長安的聲音在身後響起:“從來見血封喉的劍閣弟子,也會失了手?”

這樣陡然轉過劍勢,餘波都會被持劍之人自己承受。

果不其然,走到她身旁的褚長安一臉古怪:“之前謝家窩藏魔種,意圖顛覆操控三界,冇想到反而禍從牆內起,還波及了不少褚家人......凝玉師姐這樣心軟,是和這位謝家子有交情?”

盛凝玉看見“她”收劍入鞘,並將自己右手縮在了袖中。

果然受傷了,盛凝玉想。

“謝家?”

盛凝玉看見“她”收斂心神,故意用毫不在意的語調道,“外人罷了,你現在是我未婚夫,他怎能與你相提並論。”

盛凝玉猛然間想起,謝乾鏡曾問過她,若是碰見二選一的情況,會不會選他。

......119.

怪不得。

饒是在自己的記憶幻境,盛凝玉還是覺得心頭沉甸甸的,那正在腦中複蘇的記憶,將她的腦子碾得生疼,她大口大口的喘著氣,出現了溺水似的窒息感。

原來是這樣......竟是這樣。

此言仿佛一道利劍,所有過往在這一刻全部定格,每個人臉上都是誇張滑稽的神情,而此方記憶幻境也從遠處開始寸寸崩塌。

盛凝玉陡然轉過身,身上的衣袍猶如綻開的菩提蓮,掀起了一陣清風。

她蹲下身,抬手隔著虛空中的屏障,拂過謝乾鏡的眉間,卻擦不去一點鮮血,隻能任其流淌。

盛凝玉不知道除去腦中的那些之外,是否還有彆的自己未曾想起的東西,但現在,她隻想著眼前的謝乾鏡。

他當時一定很疼。

於是盛凝玉輕輕蓋住了他的眼睛。

【謝乾鏡。】

她鬆開了自己一直緊繃的右手,虛虛環住了他。

明明周遭的一切都被靜止,可謝乾鏡的眉心還在滲著血,紅色的鮮血蜿蜒而下,好像流不儘似的。

哪怕直到他此刻冇有任何感受,這一切隻是那被她遺忘的記憶,但盛凝玉還是擋在了他的身前。

過去的自己冇有選擇他。

但現在的自己,一定會選擇他。

在所有的回憶化作齏粉,大片大片的黑夜將二人侵蝕之前,盛凝玉將他的名姓反複輕念。

【謝乾鏡,謝乾鏡.....】

【我們會再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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