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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5章 公非輔,乃攝也(九)人事調動

2025-06-09 作者: 雲無風

年關越發近了,坐鎮定南的黃芷汀如往年一般回到京師。此前,她的座艦抵達上海港時聽聞京師變亂,心中大驚之下,隻讓艦隊在上海港停了一夜補充物資,次日一早便匆匆北上,卻不料一到天津,好消息已經接踵而至。

她本來想和高務實好好談談南疆這一年來的情形,尤其是先帝任命高淵為暹羅都統使之後這小子的表現,卻不料高務實忙得不可開交,她根本找不到合適的時機,隻能押後再說了。

高務實確實很忙,忙著朝廷大規模的人事變動。由於先帝喜靜不喜動,朝廷的重要職務這些年變動並不頻繁,等他自南京北返之後又因病在深宮休養,不少官員都已“超齡在崗”。

而如今,隨著趙誌皋、周詠的乞歸,其他一些重要職務也都要做出變動??某種程度上來說,這也符合“一朝天子一朝臣”的傳統了。

僅在這個年末最後十來日裡,高務實就代表剛剛開蒙的小皇帝做出了如下重要人事安排:

建極殿大學士趙誌皋、武英殿大學士周詠各乞骸骨,以托孤擁立之功,皆加太傅,準其功成身退,榮歸故裡。文華殿大學士沈一貫對鄭國泰、李文進謀逆一案知情不報,且縱容門生參與,本該從嚴從重懲處,念其輔政有年,

乃褫奪本兼各職,令發歸原籍。

禮部尚書於慎行主持登基大典有功,經九卿廷推、皇帝批準,晉文華殿大學士,入閣輔政。

兵部尚書宋應昌協助首輔高務實平定鄭李之變有功,經九卿廷推、皇帝批準,晉武英殿大學士,入閣輔政。

兵部政侍郎蕭良有協助首輔高務實平定鄭李之變有功,經九卿廷推、皇帝批準,晉東閣大學士,入閣輔政。

吏部尚書陳於陛年老乞歸,恩準並加少師,傳車送歸。

因閣、部變動,葉向高晉吏部尚書,郭正域晉禮部尚書。王庭擺自西域調回朝,晉兵部尚書。

調整西域職屬,改設安西總督、安西總兵;調整土默特等部職屬,設安北總督,安北巡撫,安北總兵。

因安西總督王庭擺奉調回京,以李廷機為安西總督。

詔順義王把漢那吉為安北總督,調方從哲為安北巡撫,任額爾德木圖為安北總兵。

因禁衛軍司令麻責任期已滿,改任軍事學院院副;安西總兵平定西域有功,改任禁衛軍司令。

禁衛軍副司令李如梅改任安西總兵;薊遼總兵兼薊鎮第一軍總製張萬邦改任禁衛軍副司令;禁衛軍原參謀長曹策年老致仕,禁衛軍第三鎮統製馬棟任禁衛軍參謀長;延綏總兵蕭如薰任禁衛軍第三鎮統製……………

乾清宮東暖閣內,龍涎香嫋嫋升騰。小皇帝朱常?正在亞父兼帝師的安排下習字,在宣紙上一橫一橫地寫下數十個“一”字。而高實端坐於禦案左側的太師椅上,麵前攤開的黃綾奏疏已摞成小山。他揉了揉酸脹的眉心,目光

落在最上方那份《乞骸骨疏》上,朱筆懸而未落。

“皇上、元輔,”趙誌顫巍巍的聲音自階下傳來,“老臣年逾古稀,病勢連綿,近來目昏耳聵,內閣票擬常將“準”字寫成“淮”字,實不堪輔弼重任………………”他說到此處,忽地劇烈咳嗽起來,手中象牙笏板險些跌落。

小皇帝偷眼瞟去,卻被亞父一個眼神嚇了回來,連忙做出一副老實寫字的模樣。高務實這才起身相扶,觸手隻覺趙誌的臂膀枯瘦如柴,心下不免唏噓。

無論如何,這位曆經三朝的老臣,自隆慶二年探花及第,宦海沉浮多年,如今已經虛弱得連站穩都需內侍攙扶。

“趙閣老三朝老臣,不必這般多禮。”高務實將疏本輕輕合上,仿佛忘了自己也是“三朝老臣”。

“聞聽日前鄭李之變,趙閣老聞之憂心,事後忙於先帝懇托,更是傷身,”他轉身從紫檀木匣中取出一卷明黃帛書,“大行皇帝臨終前曾囑,托孤老臣當享尊榮。今上雖年幼,亦知恩義,今特加趙閣老太傅銜,禦賜鶴紋馬車一

輛,準榮歸故裡。”

趙誌皋渾濁的老眼泛起淚光,顫巍巍跪地接旨。待司禮監宣罷恩詔,他忽從袖中抽出一卷書冊:“此乃老臣所著《大學淺義》,今不揣冒昧,願呈陛下以明聖學。另......”他壓低聲音,“沈蛟門雖罪不可恕,然其門生故吏遍及

朝野,元輔處置時還當以穩為上。”

高務實頷首不語,目送老臣背影蹣跚離去。簷角銅鈴輕響,驚起棲在文華殿脊獸上的寒鴉,撲棱棱掠過三重丹陛。

不多時,武英殿大學士周詠亦來陛辭。這位多年來被外界戲稱“舉手閣老”的武英殿大學士捧著禦賜的《大誥》,聲音依舊洪亮:“老臣此去,定將聖諭刻在周氏祠堂,教子孫世代銘記皇恩。”

說到此處,他忽然轉向高務實,“元輔,臨彆在即,老夫有一言,不知當講不當講......”

“周閣老請講。”

“乞請元輔勿學霍光。”周詠的笏板重重磕在金磚上,“當今聖上雖幼,然天資聰穎,元輔當效法周公,以傳正名於萬世。”

高務實頗為詫異,想不到周詠這麼多年來對自己從無悖逆,臨彆前居然敢“鬥膽直言”一回。不過他也並不在意,點頭道:“我受三朝隆恩,此正心之所願。”

暖閣內,小皇帝正伏案描紅,聞聲偏頭問道:“亞父,周先生也要走嗎?”高務實走過去,輕撫幼主的瓜皮帽兒:“陛下,老臣功成身退,方顯朝廷恩義。”言罷取過周詠的象牙笏板,親手係上杏黃流蘇,代皇帝下達諭旨:“加

太傅,賜蟒服一襲、鶴紋馬車一輛,準榮歸故裡。”

與此同時,沈一貫仍在自己府中“革職候勘”,這位原文華殿大學士剛剛整理完他的《喙鳴軒詩集》。當錦衣衛破門而入時,他正對著院前牌匾上的“知行合一”四字發呆。

“沈閣老,下官奉旨拿人。”駱思恭的繡春刀在陽光下泛著冷光。

沈一貫忽然大笑,將桌上墨跡未乾的《自劾疏》向火盆,歎息一聲:“三十年心血,終成畫餅!”他強自鎮定,卻仍抓住駱思恭的衣袖,“衛帥可還記得,萬曆二十一年時,令堂的墓誌銘是誰為你寫的?”

駱思恭不為所動,反而眼疾手快將《自劾疏》從火中搶出:“沈閣老,此疏還是讓下官帶回內閣較為妥當。”然後順手將冒著青煙的疏本在桌上拍熄,攤開來檢查了幾眼。

沈一貫看著疏中自承“門生故吏,多行不法”八字,突然露出一絲自嘲:“好個“多行不法”!隻是不知,這法究竟是聖上之法,還是他高元輔之法?”

“帶走!”駱思恭的繡春刀雖未出鞘,但卻飛快抵住沈一貫的咽喉,低聲道:“事已至此,若不想牽連闔族上下,下官建議沈閣老還是慎言為上。”

待到次日,都察院左都禦史蕭大亨率十三道禦史聯名彈劾沈一貫。奏疏列舉十二大罪,尤以“縱容門生錢夢皋私調寧前兵馬進駐通州窺視神京”、“隱匿鄭國泰往來書信、密會李文進”為最重。

高務實端坐文華殿,看著昔日政敵跪在丹墀之下,蟒袍玉帶儘去,唯餘素服麻履。

“沈蛟門,”高務實輕叩案上密匣,“前年你派人往新鄭所圖何事,你我皆知。我以朝廷大局為重,將如此深仇大恨壓下不發,期望你能迷途知返,卻不料......”

高務實說到此處,輕歎一聲,不待沈一貫回答,忽地展開匣中黃綾,“今上仁德,念你輔佐經年,隻著褫奪本兼各職,發還鄞縣故裡。望你在有生之年閉門思過,莫要再負聖恩。

沈一貫猛然抬頭,見那黃綾末端赫然蓋著皇帝之寶,喉頭滾動半晌,終是重重叩首:“罪臣......謝陛下隆恩!”起身時踉蹌一步,竟差點摔倒。

數日之後,位於伊犁的西域都護府內,青銅燭台上的牛油蠟燭劈啪作響,牛油燃燒的膻腥味混著窗外的雪氣,在雕花木格窗欞上凝成霜花。王庭擺的手指劃過《西域圖誌》上裡海的藍漆標記,忽然重重一拍。

“博碩克圖,你說俄羅斯人有多少火槍?”

“蒙古濟農”、七河總兵博碩克圖的蒙古皮袍上還沾著伊犁河的水汽,他的狼首紋佩刀在燭光下泛著幽光:“回都護,俄軍有三千火槍兵,另有哥薩克騎兵五千。他們的火槍射程比我們的弓箭遠………………”

“是嗎?”劉?的聲音極為洪亮,似乎都能震得燭火搖晃,這位還不知道自己已經改任禁衛軍司令的伊犁總兵嚷嚷道,“老子在朝鮮跟倭人打過交道,他們的鳥銃算不錯了,可射程也比不過當時我軍的萬曆二式!”

王庭擺抬手製止劉?:“劉總戎,且聽博碩克圖說完。”

博碩克圖感激地看了王庭擺一眼,繼續道:“他們的火槍雖不如大明的神兵,但依然比弓箭射得遠。而我軍此前隻是追擊哈薩克人,並未料到會遭遇火槍兵伏擊,因此吃了虧。”

額爾德木圖突然也開口道:“劉總戎,我打探過了,那些火槍兵在俄國被稱作射擊軍,乃是該國皇帝直屬的親軍,大抵相當於大明的禁衛軍,確實有些本事。”

作為高務實的門生,這位順義王世子的漢語幾乎冇有任何草原口音,“而且他們的哥薩克騎兵戰馬比我軍戰馬高大一些,突然衝陣之下,我部被衝散,我與三百勇士....……”

“三百勇士怎麼了?”劉?的大眼瞪得溜圓。

額爾德木圖攥緊腰間的蒙古刀,喉結滾動:“我與三百勇士被壓製在射擊軍陣前,最終隻剩我和二十人活著回來。”他突然扯開衣襟,露出左肩的槍傷,“這就是俄國人的鉛彈打的??當時我身著兩重甲。”

熊廷弼的巡按官服在炭火映照下泛著亮青,這位頗受高元輔器重的後起之秀說道:“劉總戎,博碩克圖與額爾德木圖所言非虛。”

他將桌上的俄情報推過去,“據京華移交的密報,俄軍的火器水平雖然並非頂尖,但也確實有幾分模樣。至於哥薩克騎兵的戰馬,元輔曾經說過,那是由蒙古馬、波斯馬(阿拉伯馬)與歐洲馬混血培育出來的頓河馬,繼承了

許多優點......元輔當初還交待要儘量獲取一些呢。”

劉?抓起情報掃了兩眼,突然將茶盞砸在地上:“元輔還有這種交待?那依我看,此事不能善了,待修整一番,還要繼續西征,至少也得搶些這個......這個什麼河馬。”他抽出腰刀,在地圖上劃出弧線,“都護,我看這莫斯科

雖遠,但若集中精騎出征,也未必就拿不下......”

王庭擺擺了擺手:“西域初定,建製方成,如今還不是大舉用兵之時。”

劉?頗為掃興,但也能夠理解,不過他仍不安分,說道:“日前安集延回報,說西邊總有布日哈圖派出的遊騎出冇,似有所圖。

我思來想去,總覺得我軍隻占一個安集延並不穩妥,應當繼續往西出兵兩路,一路占據撒馬爾罕,一路占據塔什乾。如此則可以形成安集延為後方,撒馬爾罕、塔什乾為兩翼犄角的態勢,將費爾乾納盆地牢牢握在手中......此

舉雖非元輔明令,卻符合元輔此前傳達的意圖,不知王都護、熊直指可願與我聯名奏請朝廷批準?”

王庭擺與熊廷弼還冇來得及回話,窗外突然傳來馬蹄聲,驛卒的聲音裹著風雪傳來:“八百裡加急!朝廷調令到!”

王庭擺等人趕緊安排接旨,而後展開黃綾,燭火映得“著王庭擺即刻回京”六字忽明忽暗。他將調令完整看完,伸手遞給劉?:“恭喜劉總......哦不,劉司令。”

劉?錯愕地拿起調令看完,詫異道:“我調任禁衛軍司令接替致仕的麻貴,李如梅來西域......呃,來安西接替我?”他輕咳一聲,眼珠子亂轉,“李如梅可是元輔的妹夫,怎的會派來安西吃沙?”

王庭擺輕咳一聲,隻當冇聽見。熊廷弼則笑道:“如今四方平定,除了安西,怕是再無彆處還能立下軍功了。”

劉?恍然大悟,但馬上又歎息一聲,拍著大腿道:“這他娘的......等李五郎來了,我還是要跟他說說撒馬爾罕和塔什乾的事,然後才能放心回京。”

眾人互相對視,都不再言語。

PS:感冒了,昨晚上半夜鼻塞到不行,吃了顆感冒藥,碼字碼著碼著就睡著了......下半夜補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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