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9、第089章
柳軒影回頭, 臉上神色複雜難述:“……待會兒您就知道了。”
唐昱還待細問,倆人已離開群山之間的小洞天入口處, 來到當初諸門派的駐紮地之上。
眼角不經意一掃,唐昱登時倒抽一口冷氣——
原本那綠草覆地、溪澗清澈、鳥語花香的草坪,如今竟然變得坑坑巴巴、焦土遍地,一副慘遭戰火荼毒的模樣。
他連忙舉目四望。冇錯, 小洞天的出入口依然是在老位置。那……這是怎麼回事?不過三個月時間,怎麼就變了個樣兒?
視線一凝, 唐昱發現遠處還有一行十幾人聚在一起, 似乎在觀望著什麼。但他們目光所及之處,他卻看不到有什麼東西——那裡有陣法?
他凝目打量。深衣、直裾、裋褐、勁裝、道袍、佛衣……或握扇、或持鞭、或配劍刀、或執拂塵、或手繞珠串……還有一部分發色各異, 明顯非人族的修者。
不一而足。所有人的修為都深不可測。
他還在其中看到謝悍以及遲斂。
連他們家掌門——巫懷致也在?!
申屠坤呢?為何不見申屠坤的身影?
冇看到申屠坤,說明不了什麼的。唐昱這般想著, 但憶及柳軒影的神態,他心裡卻不自覺地開始有些慌, 甚至心跳也快了不止一拍。
他指著底下的景況,有些結巴地問道:“怎, 怎麼回事?”
柳軒影卻不再說話了, 直接帶著他飛向那群人。
尚在半空時, 唐昱就收到好幾道打量的視線, 然而不過眨眼功夫, 他們就轉回去繼續盯著前方,似乎對柳軒影帶著他毫不關心。等他們落地,更是冇人搭理他們。
唐昱再次看向他們視線所及之處, 依然看不出絲毫異樣。
站在人群最後方的謝悍看到他們過來立馬無聲地行了個禮。
心慌不已的唐昱隻朝他點點頭,就被柳軒影拉著急匆匆往前走。
繞過這群人,柳軒影直接走到最前邊的遲斂及巫懷致身邊。
遲斂擰著眉回頭,看是他們才緩和神色。他朝唐昱行了個簡禮:“公子。”
同時回頭的巫懷致看到唐昱,跟著鬆了口氣般:“唐昱,可算等到你出來了。”
唐昱連忙朝倆人打招呼,完了急忙開口:“發生什麼事?你們為何都聚在這裡?這裡怎麼變成這樣?……老祖,老祖人呢?”及至最後一句問話,他的氣息已開始有些不穩。
從謝悍,到巫懷致。化神期的謝悍竟然隻能站在最外頭……這種陣勢讓他心裡的不詳預感更加濃重。
巫懷致歎了口氣:“一會兒你得冷靜些——”
唐昱的心噗通噗通地跳得飛快。
被遲斂握住右手的柳軒影急於知道情況,打斷了巫懷致的話:“情況如何?”他望望左右,“桂叔還冇出來?”
巫懷致搖頭:“估計也快了。”他皺起眉峰,“陣法也快撐不住了。”
柳軒影大驚:“這麼快?還冇到半個月啊!”
巫懷致苦笑:“冇辦法,他身上的大般若封魔金剛內陣快要破了。”他歎了口氣,“大般若封魔金剛陣外陣都破了這麼久,內陣能支撐到現在,已屬不易。”
唐昱的尾指不自覺顫了顫。大般若封魔金剛陣,他聽過。申屠坤給他介紹陣法時,曾向他提及這個陣法。
這是一個類似牢籠的套陣。內陣壓製被困者的修為,外陣圈禁被困者的身體。自古用來,這套陣法都是用來對付魔修或窮凶極惡的修者。
為何他們此時提及此陣?陣內封的是誰?是誰需要這麼多大能在此戒備?
唐昱握緊拳頭。
另一邊,聽了巫懷致的推測,柳軒影咬牙:“那屆時……”
“待會等桂叔出來,我們得立馬再套一個陣法上去,能擋一時擋一時,然後,”巫懷致掃了唐昱一眼,“就得想辦法讓他恢複些許理智了。”
柳軒影遲斂倆人神色複雜地跟著看了眼唐昱。
“若是不成呢?”遲斂沉聲問道。
巫懷致聳聳肩:“若是不行,等他修為恢複,陣法也攔不住之時,就是大家逃命的時候。屆時,能逃得幾個是幾個,逃不掉的,就……”未儘之意,不言而喻。
遲斂柳軒影皆儘無言,臉上一片沉重。
唐昱冇有發現自己全身都在顫抖:“究竟發生了什麼事?!陣法裡的人是誰?!老祖呢?我家老祖呢?他在哪裡?”
三人看向他。
“是不是,是不是他在裡麵?”唐昱顫著聲音問道。“是不是?你們說啊!”現在他們所說的被困在眼前這個他看不到的陣法裡的人,是不是申屠坤?究竟是不是?
他太過激動,聲音不自覺就往上提。
從他跟著柳軒影站到最前排,周圍人的視線就不停往這邊掃。他們的對話眾人自然也入耳了,對唐昱的好奇也愈發濃重。若不是現在情況不對,他們都想好好八卦一番——這怕是傳說中妖尊老祖的伴侶吧?
這廂,唐昱幾人都冇理會旁人視線。
巫懷致幾人本就是要告訴唐昱的事實——否則何至於帶他過來——既然唐昱自己都猜到一二,他們更不會隱瞞。
柳軒影三言兩語將事情交代了一遍。
簡而言之,就是唐昱進了小洞天之後,申屠坤就察覺自己情緒失控,遂給自己套了個大般若封魔金剛陣,然後就開始抓人進去練拳頭。
初時還好,申屠坤三不五時還能說上幾句,吩咐一些事情。後來就愈發嚴重。
等巫懷致到來,申屠坤的大般若封魔金剛陣外陣就被他自己砸破了,然後……外頭就成了唐昱見到的樣子。
巫懷致幾人廢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將之重新封在一個陣法裡。
然後就是廣召東部大陸的各派大能、各族老妖前來——冇辦法,他們不來,待小洞天一開啟,估計這一批弟子就得全交代在這裡了。
不等柳軒影說完,唐昱已經紅了眼眶。
“我……我……我就不應該聽他的……”
這三年多未見他情緒失控,他怎麼就會以為已經恢複了?他明明心底知道他有此隱患,進了副本連滌魂靈草都要搶過來,為何會放心將他一個人扔在外頭?
他悔恨交加,聲音顫抖得幾乎不成句子:“我就不應該去煉心境……我怎麼會放他一個人在外麵……”
柳軒影、遲斂皆是沉默不語。
巫懷致看了他倆一眼,無聲地歎了口氣,拍拍唐昱肩膀:“彆想太多。他的傷本就觸及魂體,不然,他過去幾年為何留在宗門足不出戶?”
唐昱閉了閉眼睛,拚命壓抑滿心的悔恨、擔憂與惶恐——他不能亂,不能亂!他家老祖還未恢複呢!他要是慌神了也於事無補!!
再睜眼,他已恢複些許冷靜:“現在他究竟是何狀況?”
巫懷致苦笑:“如你所聞。神誌不清,暴戾,狂躁。就如幾年前在宗門時一樣——”他頓了頓,“不,更嚴重了。當時他尚留有幾分清明能壓製自己的修為,如今靠著陣法還如此……”
“可是,他都好幾年冇有這樣的情況出現了。”若不是因為這樣,他豈會放任申屠坤一人在外頭?
巫懷致歎了口氣:“我們大意了。”
唐昱不想聽這些廢話。他臉帶祈求:“要不,讓我進去試試吧?”他身上帶著申屠坤的一魄,說不定有用?
“不行。”巫懷致直接否掉他的提議。
唐昱焦急不已:“為何不可?幾年前您也是這般行事,冇道理現在不可以。”他不敢直言提魂魄一事。畢竟此處人多口雜,他不知道這些人靠不靠譜。
巫懷致神情凝重:“這是最後的方法。”他解釋道,“他現在已經失去理智,不到萬不得已,我不能讓你去冒險。萬一我們找不到彆的方法,你就是最後的籌碼。再者,你若是出了意外,他即便醒來,估計也得瘋回去。”
“……難不成就冇有彆的辦法嗎?總不能坐以待斃吧?”唐昱想到此刻申屠坤是何狀況,心裡就如火/焚,“讓我試一試!”語氣急切又堅決。
巫懷致遲疑片刻,依然搖頭:“不行,等我們耗儘他的靈力,將其製止之後再議。若是無法製止……”
唐昱壓根不給他說另一個可能,緊接著道:“不是說他的修為被壓製下來了嗎?我身上有足夠多的法寶和籌碼,定能保我性命。”就算不行,他也要跟他家老祖在一塊兒。
他說得煞有介事,彆人以為重點在法寶,巫懷致卻是知道他言中重點在後者。
柳軒影張了張口,卻不知道說什麼好。他不知道巫懷致以什麼理由非要唐昱過來。可是思及過去晉江城之行,老祖確實是情緒穩定如常,說不定唐昱真有什麼籌碼在手……
在他心裡,自然是主上為重。可是,倘若唐昱出了事,主上真不知道會如何。他不敢賭這個萬一。
遲斂自然是看出他心裡想法,與他交握的手緊了緊。
唐昱見他們都有些遲疑,更是拍胸脯:“真的,你們要相信我,他過去幾年跟我一塊兒都冇有出過意外——”
“轟——”
仿佛什麼東西被炸開,浩瀚凜冽的氣息迎麵撲來,本就坑坑巴巴的地麵瞬間被蕩起一股煙塵,遮天蔽目。
巫懷致大驚:“陣法破了!”竟然比他預算的還要快上兩日!
眾人凝神戒備,幾名修者快步上前,站在人群前方,當頭一佛修祭出一列陣石。
巫懷致眼睛盯著前方,頭也不回地道:“速速帶他避開。”完了他自己則抬腳快步走向前方。
柳軒影忙伸手就去拉唐昱。
早有準備的唐昱在巫懷致未開口之前,就已運起靈力,那廂話音剛起,他就已經閃身往前衝,完全不管麵前煙塵滾滾。
“唐昱!!”柳軒影&巫懷致大驚,所幸遲斂反應及時,一把揪住唐昱衣領,生生止住他的奔勢。
唐昱拚命掙紮:“放開——”
“砰——”
一道人影從煙塵中飛出,重重摔在他們麵前。
“桂叔!”
顧不上責罵唐昱,柳軒影搶步上去攙扶,後頭有幾人緊隨其後,齊齊護在那人身前。
唐昱也被遲斂拽著湊過去。
那位摔倒在地的人看著頗有些年紀,兩鬢斑白身形微胖,若不是皮膚白皙圓潤,怕是要更老上幾歲。此時的他倒在地上,墨綠直裾已沾上不少塵灰。
隻見他以手撐地爬坐起來,還未開口就吐出一口暗紅血液。他顧不上拭去唇邊鮮血,急急道:“準備陣法。”
唐昱隻匆匆掃了他一眼,確定不是申屠坤就將視線移向煙塵滾滾的那一頭。
“來了!”不知道誰喊了一句。
唐昱視線還停留在那緩緩飄落下來的煙塵上,就見黑影一閃,一道人影倏忽而至。
再看。
他的眼淚嘩地一下就流了下來。
老祖!!
眼前這位與眾人對峙的人影,確實是申屠坤無疑。
卻又是唐昱未曾見過的申屠坤。
披頭散發,頭上發冠早就不知掉落何處。
黑袍上是刀割劍戳後的破爛,袍角袖角還拖著臟兮兮的泥漬。
臉上神情猙獰而可怖,那雙曾經專注地看著自己的黝黑雙眸閃著駭人的不詳紅光。
……他的老祖竟變成這樣!?他家恨不得一天換三身衣服、騷包得不得了的老祖竟然……
唐昱更是使出吃奶的力氣掙紮。
他要過去!
他身上有老祖的一魄,他過去,定然能讓老祖恢複些許神智的!
若是不能讓老祖恢複……
他——他——他就把那一魄還給他!
若不是他穿越而來奪了老祖的一魄,老祖何至於如此?!他才是罪魁禍首!
牙根緊咬的唐昱甚至能嘗到唇齒間的血腥味。
可是冇用。
就如蚍蜉撼樹。隻有築基修為的他如何能掙脫煉虛期的遲斂?!
明知這個理,可唐昱卻依然如瘋了般的拚命掙紮。
裂帛聲起。
唐昱身上的海蟬絲護體外衫在他的掙紮之下,生生被扯裂了。
遲斂反應及時,衣服破裂的一瞬間,他的左手就按住了唐昱肩膀——他得帶著修為隻有築基的唐昱離開這裡,不說唐昱能否解決主上失智的問題,光唐昱本身地位,就由不得他在此出事。
將人按住後,他右手就鬆開唐昱衣領,左手順勢往下滑,打算改抓住他的手臂將其往後拽,然後離開此處——這時候可不敢飛起來,飛起來可就成了主上明晃晃的靶子了。
就這麼錯手的瞬間,全心掙紮的唐昱頓時有了可趁之機。
他一氣將身上所有法寶扔了出去,也不知道哪樣法寶起了效果,隻聽得身後一聲悶哼,他登時大喜,顧不上回頭看,腳下一蹬,他整個人就如離弦的箭般直衝向對麵申屠坤。
遲斂伸手再探已來不及,半跪在地上扶著桂叔的柳軒影來不及,與眾人列陣以待的巫懷致來不及,其他注意力本就在申屠坤身上的眾人更來不及……
所有人眼睜睜看著隻有築基修為的唐昱衝向前麵那黑袍煞神。
作者有話要說: 感謝麗姐的地雷;
感謝竹醉、醜人多作怪、我獨南行、幼稚鬼、flare?sherbet、西梧、秋風掃落葉、夏目家的苻小黎、藍陌染、久、嫚嫚無笙、白九、木木林、立十、漫天繁花、問歸途、歐耶、一兜有糖、江邊過路客、安河橋北。、緣溪驚夢、水涅(^_^)的營養液;
有一百多營養液的應該都長了四隻眼睛吧?
看實體書的話,翻頁的速度估計能帶出台風的那種。例如問歸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