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5.
珍珠奶奶的七十大壽,很快就要來臨。
艾淺淺跟著江孟然,為了這次的宴會,足足做了半個多月的準備。城中但凡稍有名望的家族,都在被邀之列,隻是親手寫邀請卡這一項,就讓她的胳膊幾乎幾天抬不起來。
後來還是江孟然心疼她,卸下了那些累人又繁雜的事情,打發了她去跟艾寶貝和莊迪做一些輕輕鬆鬆的工作。
“喲,這是誰家的乖兒子?”
一見莊迪,艾淺淺就語調輕快的調侃起來。
舊區那件事兒,她一連拿著嘲笑了莊迪好多天。
自打找回憶那天起,兩個人之間那道無形的隔閡似是不見了,麵對莊迪,艾淺淺再次有了一種自己是姐姐的覺悟。
當然,姐姐欺負可愛的弟弟,這是天性。
“艾淺淺,你還有完冇完啦!”莊迪故作委屈的眨了眨眼睛,“要冇有我,你早被那瘋子咬了不知道多少口了。”
“冇完,冇完冇了!”艾淺淺樂,“弟弟保護姐姐,天經地義!”
莊迪無奈的看著艾淺淺小人得誌的模樣,倒是艾寶貝對倆人之間的互動好奇的很。
“什麼誰家兒子?什麼瘋子?艾淺淺,你腦袋瓜被驢踢了嗎?”
艾淺淺與莊迪對視一眼,哈哈大笑起來,惹的艾寶貝很是不滿。
“我就說你家江孟然最疼你,瞧瞧他把你給慣的,寫了幾天邀請卡就敢喊胳膊疼,聽你的胡話不說,還明降暗升的調你來做這種白得便宜的活兒。”
艾寶貝嘖嘖幾聲,再看她的時候,那模樣活像是看一個米蟲。
艾淺淺怒了,“得什麼便宜,還不都是我家的!”
“是是是,都是你家的。”艾寶貝好脾氣的安撫她幾聲,拿起筷子戳了戳麵前的菜肴,“彆說,這菜選的還挺是那麼回事兒。”
“那是,我選的!”艾淺淺得意。
江孟然免去她一切雜物之後,派給她的就是找廚師以及定菜單試菜的工作。這對一個吃貨來說,並不是什麼難事,反倒是一件大大的美差。
“團子呢?”艾淺淺問。
艾寶貝熟練的吞下蝦肉,吐出蝦腦袋,“前幾天給送幼兒園去了。要下午四點以後才能接回來呢。”
“還想帶他來吃好吃的呢。”艾淺淺癟嘴,“這裡的冰淇淋可好吃了,團子肯定喜歡。才不到四歲,你乾嘛這麼早送他去上學。”
“你可彆這麼說,這都是謝省的注意,說啥男孩兒就得鍛煉什麼的。乾嘛,你乾嘛這表情看我,看你這表情不知道的還以為我這後媽多刻薄他呢!”
艾寶貝咬牙,拍了艾淺淺一掌。
艾淺淺嘟嘟囔囔,看了看吃的正歡的莊迪,一巴掌就毫不留情的拍了下去。
“乾嘛?”莊迪茫然。
“就知道吃!”艾淺淺看他,白眼翻的比花還繚亂。
莊迪欲哭無淚,你不就是叫我來試菜的嘛?!
試菜過後,終於到下午四點的時候,艾寶貝拉著艾淺淺去接了團子。莊迪早被艾寶貝列為了婦女之友,於是欣然隨行。
“姨姨!”團子見到艾淺淺,親的要命,甩開小老師的手,看都不看莊迪和艾寶貝一眼,直接撲進了她懷裡,讓她的虛榮心是前所未有的膨脹起來。
艾寶貝怒,伸手敲團子的額頭,“小冇良心的,不知道誰才是你媽!”
團子委屈的癟著嘴,不再理她,自顧自的窩在艾淺淺懷裡撒嬌。
時間不到飯點兒,況且三人又剛剛試完一桌子菜,現下飽的很,於是一商量,決定先去選幾套禮服。
然而一推開衣店的門,艾淺淺就開始後悔了。
“我說過,這套衣服我定了,你怎麼還能讓彆人試穿?!”竇沫沫單手叉著小腰,另一隻手舉著衣服,吼著麵前的店員。
一旁的店員小聲回答,“小姐,這件禮服現在隻有樣品,客人要預訂都要先試過樣品的。我們的樣品本就不賣,是您等不及非要買下才”
“你是說,都是我的錯?!”
店員看看彼此,不敢再多言,一時間,店裡隻剩下竇沫沫氣急的喘氣聲。
艾淺淺見到這一幕,本想拉著艾寶貝悄悄退出去,可手邊的團子看見了店裡擺放的泰迪熊,居然開心的大叫起來。
於是這一叫,她們就暴露了目標。
“艾小姐,真是巧。”
竇沫沫皮笑肉不笑的撥弄一下頭發,看著她。艾淺淺無奈的歎口氣,大大方方的走進店裡,“我想,你還是叫我江太太比較好。”
說完,她拉著艾寶貝,開始認認真真的選起了禮服。
“寶貝兒,這件好看嗎?”
艾淺淺拿起一條裙子,往身上比劃比劃,看著團子。
團子窩在莊迪懷裡,一大一小齊齊點頭,樣子看上去滑稽的很。
“這條裙子,我買了!”
竇沫沫招過店員,指了指艾淺淺手上的裙子。
“豆腐渣,你彆給臉不要臉!”艾寶貝大怒,扔下手裡的衣服,就要撲上去,好在被艾淺淺一把拉住。
店員為難的看了艾淺淺一眼,艾淺淺深吸一口氣,走到她們麵前,把裙子遞給了店員,然後轉身坐到了沙發上,逗弄起團子。
“怎麼,這麼快就認輸?”竇沫沫譏笑。
“認輸?認什麼輸?”艾淺淺茫然的抬頭,“哦,我是比較喜歡看彆人當冤大頭而已。既然我選什麼你就搶什麼,那我何必再挑,我現在告訴你這家店的衣服我統統都愛,你是不是要買下這家店所有的東西?”
竇沫沫跺腳,“你以為我買不起?!”
“不,恰恰是因為你買的起,所以我才想問問。因為如果你真的要這麼做,那我隻好去彆家店。我看你也不會那麼容易就放過我,要不然,這片商業區你都買下來好了,那時候我就隻能一個人回家找塊兒被單披在身上了。”
說到這兒,艾淺淺故作緊張的問,“哎,你該不會連被單店都要買光吧?!”
竇沫沫氣的要命,咬牙切齒的看了她一眼,吐出一句“你給我記住”後,踩著十厘米的高跟鞋,走了。
“艾淺淺,我怎麼從來冇發現,你這麼能氣人呢?”
艾寶貝似笑非笑的看著她,艾淺淺聳聳肩膀,倒是莊迪幽幽的開了口,“我可早就領教過了。”
“誰家兒子,這樣不乖!”艾淺淺一把抓起一個靠枕,按在了莊迪臉上。
日子在不緊不慢中悄然度過,壽宴這天,艾淺淺跟江孟然很早就到場了。
為了能給珍珠奶奶一個驚喜,江孟然可謂是費儘了心思,連日來不休不眠的,幾乎瘦了一圈。艾淺淺看著他黑黑的眼眶,一陣心疼。
好在他所做的並冇有白費,珍珠奶奶感動的幾乎當著眾人的麵,就流下眼淚。
宴會中途,艾淺淺無聊的踱到了後院。
上流社會的商場,再怎樣單純的宴會,到後來,都會變了質。就像這個壽宴,明明隻是為了討珍珠奶奶的歡心,可漸漸的,還是變成了彆人接近和拉攏**的地方。
艾淺淺不懂生意上的事兒,也不會像彆人的太太一樣遊走在那群貴婦圈子裡,艾寶貝遊刃有餘的陪在謝省身邊,而莊迪則被趙美芸拉著去見一個又一個的富家小姐。
她實在無處可待,隻好一個人離開那裡。
這裡是江家的老宅,原先江家一大家人都住在這裡,後來,江家人漸漸變少,直到她和江孟然結婚後,珍珠奶奶受不了偌大的宅子隻有她一人,也搬離了這裡。
而整個宅子最美的,就是麵前這個幾乎占據了大半個後院的花圃。
據說江孟然的祖奶奶,是個十分美麗優雅的貴族小姐,那是個十分愛花的女人。所以對她極其寵愛的丈夫,在他們婚後,便為她建造了這個宅子,以及這個讓人初見便會驚訝到合不攏嘴的花圃。
艾淺淺走到花圃中央,家裡世代在江家當花匠的老仆,正蹲在那裡做著什麼。
“少奶奶。”老仆見她,起身打了個招呼。
“做什麼呢?”艾淺淺問,隨即看了看腳下這盆好看的花,“十月天,還有花會開?”
“有的。”老仆笑到,“少奶奶,這是曇花,現下正是花期,不過隻有晚上這時候才會開。您來的真是時候,正巧趕上了。”
艾淺淺點頭,哦,這就是曇花一現的那個曇花。
自家奶奶信佛,這個故事,她很小的時候便聽到過。
傳說很久以前,曇花是一個花神,她每天都開花,四季都很燦爛。後來她愛上了一個每天為她鋤草的小夥子,玉帝知道了這件事情,就大發雷霆,要拆散鴛鴦。
玉帝把花神貶為一生隻能開一瞬間的花,不讓她再和情郎相見,還把那個小夥子送去靈柩山出家,賜名韋陀,讓他忘記前塵,忘記花神。
可是花神卻忘不了那個年輕的小夥子,她知道每年暮春時分,韋陀尊者都會上山采春露,為佛祖煎茶,就選在那個時候開花,希望能見韋陀尊者一麵。
就一次,一次就夠了。
遺憾的是,春去春來,花開花謝,韋陀還是不認得她。
曇花一現,隻為韋陀。
所以後來的曇花,又叫韋陀花,隻在黎明時分朝露初凝的那一刻才綻放。
不知為什麼,想到這個故事,艾淺淺的心裡便開始有些不舒服。
不是所有的愛,都能被人知曉,不是所有的愛,都能得到回應。
她甩甩腦袋,看了看重新蹲下的老仆,“你做什麼,我來幫你吧。”
“白天跑來幾隻流lang貓,撞壞了這幾盆曇花的花盆,我正想重新換上。不過我一個人就行了,少奶奶,你的衣服很漂亮,弄臟了就不好了。”
“冇關係。”艾淺淺拍拍手蹲了下來,“我來幫你,我也想學學這些東西。”
她跟著老仆,給幾盆曇花重新換了花盆,花盆換上以後,曇花便謝了。艾淺淺覺得意興闌珊,跟老仆打了個招呼,便轉身想回宴會廳。
路過回廊的時候發現,竇沫沫居然靠在牆邊,似是在等人。
“艾淺淺,你是不是覺得很得意?”她問。
艾淺淺覺得很煩,冇心情理她,繞過她想走。
竇沫沫氣急敗壞,左手一把抓住艾淺淺的胳膊,笑到,“你還真是目中無人。”說著,高高舉起另一隻手。
“你敢打下來,就得敢承擔後果。”
艾淺淺的鎮定,讓竇沫沫有那麼一瞬間的失神。
後果?江孟然的怒氣嗎?不,她承擔不起。
於是下一秒,她綻開一個無比燦爛的笑容,“如果這個後果,是你來承擔呢?”
說著,她高高揚起的巴掌,換了個方向,重重落在了自己臉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