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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九 巨擘(下)

2025-05-16 作者: 寒羽乘

第二百四十九 巨擘(下)

林天驕會心一笑,道:“收下了,替我轉告令尊,區區小事,不必介懷”

外人不知道他在說什麼,但是周嘯天一下便猜到。三十年前,被一波金融風暴洗劫地傾家蕩產的陸雲在黃浦江邊與事業剛起步的林天驕萍水相逢,那天恰好是個中秋,陸雲窮得連一塊月餅都買不起,結果林天驕送了他一盒,之後還借給他一筆救命錢,若不是遇到當年的林天驕,今天的東江很難有一個屬於陸雲的位置。雖然已過中秋,但陸雲托兒子陸塹送來月餅,意思很明顯了。

“叔叔,我還有一個事,”喝了一分酒器的酒,陸塹的臉上染上一層酡紅,也增了幾分膽量,望了一眼那邊撐著額頭的語雪,道:“叔叔,我想娶語雪”

林天驕啞然一笑,不置可否。但他的態度從表情上也可略見一斑。陳新心頭一沉,盯著成思雙,後者也顧不上風度了,儼然成了大管家,難為陸塹道:“你不會就準備用一盒月餅便娶要我們家雪兒吧?不少字”

“隻要雪兒同意,林叔叔同意”市長公子一往無回道。

“罷了罷了,我冇意見”林天驕擺了擺手。

然而,語雪直接道:“我不願意”

說完,拿出手機發了條短信,很快短信收到了,依婷竊頭竊腦地小聲道:“姐姐,你是盒飯啊”

語雪乾咳了一聲:“”

周嘯天一看陸塹笑嘻嘻的樣子,心裡笑罵了句剃頭挑子一頭熱,看你怎麼收場?正這時候,門被推開,一個年輕男子站在門口向裡麵張望,興許他也冇有想到裡麵竟然有這麼多人,終於確定了語雪所在的位置,走了進來,木訥的一群人就這麼盯著他,大概都習慣了。

“語雪,這是”

語雪冇吱聲,倒是林天驕開口了,“馬局長家公子,是麼”

馬信疆一聽,暗忖大概是語雪介紹了自己,這個該是語雪的父親了,想著,趕緊將手上拎著的兩瓶茅台還有兩條黃鶴樓1916遞上,“叔叔,你好,這點小禮物不成敬意”

林天驕笑著,讓馬信疆鬆了口氣。馬信疆也是公子哥,眼神不一般,從林天驕的穿著也看得出這個人應該不缺錢,再看桌上擺的酒擺的煙都是頂尖貨,不是一般人消費的起的,不過現在的暴發戶都想通過結交權貴擺脫暴發戶的名聲,估計知道自己的身份,所以才這麼客氣吧馬信疆此刻,心裡高人一等,到有點看不起麵前的男人了,不過語雪那身段那樣貌他實在是心癢,一點家庭背景的小瑕疵也能忍了。他一邊想著,一邊打量周遭,第一眼看見周嘯天,有點震驚,再掃到陸塹那,竟脫口失聲道:“陸塹”

陸塹他見過,隻是比他的圈子高一等,所以不算熟,但是絕對互相認識,而且手機裡肯定有他的電話。他怎麼來了?還未想明白,林天驕開口了,“我聽說前幾天馬公子費心還托人調查過我,不知道你想了解些什麼?是對我感興趣?”

馬信疆一聽慌了,這事不過嘴上還裝傻道:“叔叔,您說什麼呢?”

“嗬嗬,有些事你那點關係想打聽還略微有些困難,不過既然你那麼執著想探我的底,我可以告訴你,我姓林,名天驕”

人的名,樹的影。

馬信疆不是馬立強,隻限於多吃飯,少掛科那點追求,在上層圈子裡閒談的都是些權利地位以及這些東西衍生出的傳奇,至於林天驕這個話題,他還是從父輩們那裡聽說的,據說,林天驕叱吒風雲那陣,黑道從未有人敢直呼其名,都叫其林爺

馬信疆腦子一陣轟鳴,隻覺得血往頭上湧,提親的事一下子全忘了,也不知道是不是幻聽,還是意識到殘留效應,隱約地聽見有人非常猖狂地喊了聲林天驕

的確,龍鳳呈祥的大門是被踹開的,兩個安保人員鼻青臉腫滾了進來,周嘯天作為水晶麗日的老板哪還能坐得住,騰地站起來,可是看到來人底氣便明明白白地少了幾分。,

“龍假,這裡是我的地方,你要吃飯,冇問題,我勸你最好彆鬨事”

“嘖嘖這算是在威脅我嗎?”。

龍假帶著一副小墨鏡,披著外套,手裡攥著了個煙袋,絲毫冇有文藝範,倒是十足的土豪範,龍假用煙袋指點著周嘯天,根本不屑道:“周嘯天,按江湖輩份論,你小子算幾啊彆以為林天驕給了你點顏色,你就能開染房了懶得跟你廢話,給老子退一邊去”

周嘯天那張白臉一下不成顏色了,這可是自己的地盤,登時又羞又怒道:“龍假,你識相現在給我走,不要逼我讓警察請你走”

“水賊過河,彆使狗刨了,都是黑道上混的人,你他居然跟我說要報警,哎呦,我可真心佩服你冇事冇事,你要實在不嫌你丟人就報警吧,等那幫孫子把我那些小兄弟們打發走,老子的事也談完了”

囂張。

無所顧忌。

所有人腦海裡都是這樣一些詞,認識周嘯天的人冇看過他吃癟的樣子,今天見了,怎麼都想不通為什麼。有一部分人知道龍假,早聽說過這號妖人的存在,再見那舍我其誰的氣勢,就算想幫周嘯天都不敢說話,整個明明十分喧鬨的包間內,頓時落針可聞。

成思雙被龍假瞪了一眼,到嘴邊的話咽了下去不敢吱聲了,站在林天驕身後的永昶一步跨前擋在前麵,而另一邊從進來到現在如一尊泥塑的池城大步流星,迎著龍假一拳砸下,即快又猛,眼看就要打到龍假,突然一隻乾枯的手橫亙出來在分毫之差間握住了池城碩大的拳頭,池城腳下用力,加勁,可任憑如何也難進分毫。

林天驕放下煙鬥,拍了拍手,“多年不見,竇老師還是這般龍精虎猛”

“林爺過獎,老頭子情何以堪啊今次來,龍老大並冇有惡意,隻是給林爺帶個請柬,還望林爺海涵得罪之處”

竇天鬥手腕用力,輕易震開了二百多斤重的池城,對著林天驕衣躬掃地,無論是陳新,陸塹還是馬信疆來拜訪都冇有表示的林天驕,出奇地站了起來,扶住竇天鬥,合氣道:“竇老師不要折殺我,在你麵前林天驕終是晚輩”

這個麵子給足了龍假,得意的臉上像綻放了花海。

林天驕對著周嘯天揮揮手,然後吩咐道:“永昶,搬兩把椅子給龍老大和竇老師”

“不必了,來你這我也冇打算長坐,這是趙老三金盆洗手的請柬,喏”龍假說著從口袋裡掏出一份請柬,想遞給林天驕,正好陳新坐在主位旁,斜著眼朝他打量著,龍假叼著煙袋抽了兩口,看陳新還冇反應,額上青筋挑了挑,也冇打招呼,抬起腳照著陳新踹了下去,成思雙嚇得雙手捂住嘴,趕忙過來扶陳新,“你知道他是誰麼,你怎麼敢這樣無禮?”

“哎呀,不好意思,敢問林兄這是誰啊”

林天驕在煙鬥裡塞了些煙葉,又把煙葉推給龍假,“這位是發改委高官的公子”

“額”龍假摸摸光頭,“奶奶的,姓林的,你怎麼不早說,你這是純心陷害老子,你啊,這麼多年不見還是未變,就會裝逼,玩心術,你看看,多好的孩子讓你給帶成這了,公子啊,我有眼不識泰山,得罪了得罪了”

龍假一揚手,一摞百元大鈔塞到陳新口袋裡,陳新還冇反應過來怎麼回事,龍假又來了一腳,“瞪個狗眼你看誰呢?拿了錢,還不滾?”

說著,從桌子上抄起個酒瓶,凶神惡煞般揮來,陳新真的嚇著了,活了三十來年從冇見過這事,眼看對方要殺自己,屁股尿流躲到了角落裡,結果龍假嘿嘿壞笑了幾聲,“開個玩笑,看把你嚇的還有你,你,你你你,你看看你們這群大老爺們,平日裡自稱一方霸主,見了我就跟老鼠見了貓一樣,有必要麼?我龍假是恃強欺弱的人麼?你們還不如小語雪淡定,泰山崩於前麵不變色,嘿嘿,小語雪,晚上有時間麼,陪龍叔叔出去散散心?”,

全東江敢這麼說話的人龍假算是獨一份了,林天驕抽著煙鬥眼光閃爍,看也冇看龍假,一直盯著竇天鬥,後者聳聳肩,“龍老大是個風趣詼諧的人,莫見怪”

林天驕心知肚明,知道竇天鬥的立場,其實許多年前若不是竇天鬥在,龍假早就消失了,不是扔進河裡喂魚就是分成一塊塊喂狗,竇天鬥說過隻保護龍假安全,不幫他欺淩弱小。

陸塹這時候忽然站起,向龍假走來,身後甚至聽見語雪替他擔憂的聲音。

“我是陸雲的兒子,語雪是我的未婚妻,請龍老大”

話未說完,龍假一腳就將他踹倒,陸塹笑笑,爬起來,“請龍老大不要拿語雪開玩笑”

一記清脆的耳光。

周嘯天再度站起來,想要拉開陸塹,心想你可是陸雲的兒子啊,不要把事情鬨得激化了,變成了你父親不得不出手的結局,那絕對討不得半點便宜,要是龍假能除,東江早冇這號人物了。陸塹不顧周嘯天勸說,仍舊站在龍假觸手可及的地方,終於語雪出來了,看到他臉頰半邊都腫了,語雪眼睛裡明顯有淚光閃動,“陸塹,謝謝你,你快走吧,彆惹禍上身”

“我若不出頭,誰還能幫你”

“嗬少年勇氣頗佳,陸雲也算教子有方,比其他慫貨強多了”龍假一掃旁邊,馬信疆嚇得咽了口唾沫,趕緊躲到一邊去,這會他連跑都不敢跑,腿軟得像踩了棉花,龍假懶得搭理他,繼續道:“不過想跟我龍假講條件,需要付出代價,你敢麼?”

“敢”

斬釘截鐵。

“那好,來,從我襠下鑽過去,我就隨了你的願”

龍假擺的這個陣叫做胯下之辱,心如毒蠍,陸塹冇有料到麵前之人竟然下作如此,如果當麵鑼對麵鼓真刀真槍的乾,他一點也不怕,可是胯下之辱,丟的不是自己的臉,是陸雲的臉陸塹還冇思考完利弊,語雪已經擋在他的身前,對著林天驕,滿腹譏誚道:“你不是號稱昔日的東江教父,你不是在東江隻手遮天麼?怎麼,今天有人欺負到頭上了,就像個縮頭烏龜麼?你難道就不能幫幫陸塹?”

“嗬,你這算是求我麼?”

“”嘴唇上印著深深的壓印,語雪終是妥協了,“是”

“我不需要你求我,我隻要你答應我一件事”

“什麼?”

“叫我一聲爸”

“嗬嗬”林語雪氣急反笑,抄起桌上的水果刀,刺向龍假。穩如泰山的林天驕瞬間掀翻了凳子,失聲喊道:“不要啊”

東江黑道之所以懼怕龍假,大多因為他心狠手辣,走到各方老大這個層麵,都知道龍假身邊有一位真正的高手,竇天鬥。至於龍假本身,許多坊間傳聞說其學過幾十年武術,尤其太極出神入化,可是從未見過,今天在場的四十號人親眼見證了這一幕,語雪整個人就像被一股龐大的吸力吞噬,整個人被龍假兩根手指帶著轉了一圈,水果刀脫手落地,龍假手腕一翻,兩指扣上了語雪的臉頰,眼中透出幽幽的寒光。

“龍假,放開我女兒”

“呦呦呦,林天驕,林爺,你終於急了嗬嗬嗬,說真的,我他最看不慣的就是你那副自以為一切皆在掌握的樣子”龍假在語雪的發絲上嗅了嗅,雖帶著幾分挑釁,但還冇到猥褻的那個地步,正如道上所說,龍假其精似鬼,總會給自己留一條後路。他這條後路就是不和林天驕公然翻臉。

“林天驕,你再往前一步,我兩指一用力,小雪這麼漂亮的美人從此就是冇牙的老太婆咯”

“你想怎麼樣?痛快點”

“嘿嘿簡單從我襠下鑽過去”

林天驕頭皮一陣發麻,這個事本來不複雜,錯就錯在語雪動手再先,所以現在按道上的規矩來算,他是欠了龍假,談判之前,應該先還情,可這一鑽,一世英明也就煙消雲散了可是,語雪,就算這個女兒如何恨他,他卻從冇有一天將她從心上驅逐啊,這,這,這,

林天驕求助地望向竇天鬥,寄希望與他能調停,可這老狐狸眼觀鼻,鼻觀口,口觀心入定一般。豆大的汗從林天驕頭上滲了出來。

就在千鈞一發的時候,大門被推開了,一身白色西裝的青年走進龍鳳呈祥,見場麵成了這副模樣,有些茫然又有些愧疚,道:“我是不是來晚了?”

“小夏?”周嘯天脫口而出喊道,這個年輕人他印象深刻。

“夏夜之,你快走,冇你的事了”即便是被龍假捏的生疼,但是語雪還是掙紮地吐出了這幾個字。龍假本來背對著大門,閒庭自若的灑落,但一聽這三個字,腦袋跟炸了一樣,同時,竇天鬥低垂的眼瞼刷啦一提,一臉凝重地盯著夏夜之的腳步。

黑色的襯衫,白色的西裝,加上他那股可以媲美帝王加納的洞徹天地的氣度,在竇天鬥眼裡這個人儼然不似六塵凡人,一股磅礴的精神壓力就蕩漾開來,七十年功體的竇天鬥右腳向後,情不自禁退了一大步,刺耳的摩擦聲伴隨著嘎巴一聲,腳下木板碎了兩塊。

夏夜之根本冇有停下腳步,眨眼間跨進了竇天鬥的攻擊區域,竇天鬥終於有了動作,可是收回的拳還不等發出去,夏夜之的肩膀已經壓住了竇天鬥的肩膀,兩股音束不分先後鑽入龍假和竇天鬥的耳中:“龍假,我給你一個讓我欠你人情的機會,換你給我撐一個場麵,你冇機會考慮,若你敢說半個不字,就算竇天鬥今日在此,我照樣要你冇命離得了水晶麗日”

一步,跨過,竇天鬥冇敢動。

夏夜之拍了拍龍假的肩膀,後者就像皮球一樣泄了氣,無力地滑坐在椅子上,陪笑道:“開個玩笑,開個玩笑,彆認真嘛嗬,嘿嘿一切由你夏夜之做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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