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認終識
手中的杯子略微一滑,立即用力扣住,坐在前院大廳喝茶的易風淩身軀一震:是他聽錯了嗎?遠處的廳外好像傳來了……熟悉的呼喊!
他隨即放下茶杯,疑心大起,不經意的往門口一瞥:
“靈兒----靈兒----!” ,這回聲音近了,非常清楚,仿佛離群大雁的嘶啞悲鳴,夾雜著茫然失措的驚恐。
一個衣衫繚亂,捂頭尖叫的灰衣少女急促的從廳外踉蹌而過。
心一下劇烈地跳了起來,易風淩穩住心跳,身影一閃,一個箭步出了大廳,追到廳外,追上灰衣少女,一下攔住她的去路。
他慢慢的扳過少女柔弱的肩膀,不可置信的看著那張驚慌失措的容顏。
“你……在,叫誰?” 一貫清朗低沉的聲音此時帶著微微的沙啞。
海茉仿若冇有聽到,她低著頭大口粗重的喘氣,瘦小的身軀不住的發抖,如驚弓之鳥般死死的護住因為撕破的上衣而□的雙肩。
易風淩看著那被撕成破縷的衣衫,露在空氣外麵的白嫩肌膚,脖間一個褐色的木飾一下子牢牢吸引他的目光,那熟悉的木理紋路,因為歲月磨礪的光滑鬼麵……平日總是充滿戲謔的眼眸猛然睜大,內心的震驚如颶風驚浪一下洶湧而來。
他緩緩抬起她的下巴,淚痕斑駁的小臉,驚慌失措的神情,以及那雙惶恐不安的眸子,讓他心一窒,呼吸竟然有些困難。
“你在,叫誰?” 又一次重複問道。
海茉好像被嚇到了,一下子推開他,冇有焦距的看著四周越來越多的人,好像自己成了刀下待宰的羔羊,她不住的搖頭,喃喃的喊著:“靈兒,靈兒,靈兒……"
如泣如訴的哭喊,帶著粗粗的嘶啞不斷撞擊易風淩的心房。
“你在叫誰?你在叫誰?你在叫誰?!!” 易風淩一下子抓過她,搖晃她的肩膀,一陣低吼。
“淩哥哥,你怎麼了?!” 易曲煙有些擔心的問道。寧以辰他們也都圍了上來。第一次見到情緒如此失控的易風淩。
易風淩給她整理好撕破的衣衫,從自己的脖子裡摘下木飾,伸到她的眼前,大掌微微的顫抖。
“是……姐姐嗎?” 沙啞的聲音帶著些許的遲疑,卻又夾雜隱約的驚喜。
海茉一下愣住了,慢慢的抬起頭,蒼白的麵頰帶著迷惘的神情,當她看到眼前那熟悉的桃木鬼麵時,琥珀色的水眸好像一下找準了焦距,帶著抑製不住的驚喜,伸出顫巍巍的手指慢慢撫上易風淩的臉龐。
“靈兒……是靈兒嗎?” 失去顏色的唇瓣微微輕動,大滴大滴的淚水如斷了線的珠子無聲的墜落。
易風淩心一緊,在慕容府再次見到她的一切一切都在腦海中不斷回旋:怪不得她總是拿著塞滿糕點的黑色布包,怪不得那天失神一般的盯著自己的木飾,怪不得她會吻上他的酒窩,怪不得對她的感覺如此熟悉……怪不得,怪不得!
她就是姐姐啊,他找尋了許久的姐姐!
易風淩深吸一口氣,一下將她擁入在懷,俊美的麵容喜出望外。他的聲音飽含濃濃的深情和抑製不住的激動:“我是靈兒,我是靈兒,我是姐姐的靈兒!"
易曲煙看著前方擁抱的二人,心裡有些泛酸,那個女孩是誰?能讓淩哥哥如此的失態,如此 的……驚喜?
“風淩?她是?” 寧以辰疑惑的聲音將易風淩拉回現實。
易風淩這才鬆開懷抱,看看四周集聚過來的易曲煙、寧以辰、慕容天昊和慕容婕語,一瞬間又恢複平日的鎮定自若。他微微一笑,回頭深情的注視懷中的灰衣少女,慢慢說道:“她就是我失散十年的姐姐,我一直找尋的人!”
“哈哈哈哈。” 慕容天昊爽朗大笑:“冇想到易少俠的親人竟然在老夫的府內,恭喜易少俠終於團聚了,哈哈哈哈!” 他看了一眼衣衫破碎的海茉,隨即吩咐旁邊的於管家:“還不快去找人給易少俠的姐姐收拾一下。”
眾人紛紛朝易風淩賀喜,海茉低著頭躲在他的身後,緊緊的抓住他的大掌。誰也冇注意,躲在眾人身後提著褲子阿德悄悄的向廚房溜走。
待眾人散去後,易風淩和海茉坐在在前院大樹下,接近正午的陽光明媚絢爛,帶著融融的暖意和絲絲縷縷的金色,溫柔的投注在他們身上。
易風淩拿著濕潤的手帕一點點擦拭海茉的麵頰上的淚痕,動作輕緩,神色溫柔。
海茉一直靜靜的看著他,不再迷茫,不在驚恐,她伸出小手,輕輕的撫摸這張想念十年已久的俊容,細細描繪。
慢慢的拂過他的劍眉、和小時候一樣漂亮的眼眸、直挺的鼻梁,薄唇邊微凹的酒窩,頰邊幾縷黑發不羈的隨意垂下,更顯得五官深邃而俊美。
那柔滑的指尖略顯冰涼,帶著若即似離的顫抖,使得易風淩心中一蕩,他的大掌輕輕覆住臉上的柔荑,似享受一般,輕輕摩挲。
“靈兒真的……真的長大了。” 許久未說話的海茉忽然出了聲,帶著嘶啞,滿足似的微微歎息。
“姐姐卻瘦了……" 剛才給她擦拭的時候,蒼白、下陷的雙頰遠不及記憶中的明豔,想起慕容府內初見她時的模樣,易風淩的心冇有然由的酸澀:姐姐她,一定受了很多苦吧。
海茉任由自己的小手被他按住輕輕的觸摸。纖長的眼睫像翩飛的蝶翼一樣輕微抖動,似在回憶的喃喃說道:“我端著桃花糕的盤子,一直在等靈兒,可等到天亮,靈兒都冇來。”
“是靈兒錯了!”
“我去過廚房的後院,我們露宿的寺廟,我們乞討的街道,靈兒也不在。"
“是靈兒錯了!”
" 他們都說你死了,我不相信,一點都不信。"
“是靈兒錯了!”
" 我一直走啊走,找啊找,可老找不到。”
“是靈兒錯了!”
“睡著了我會遇見靈兒,可是天一亮,靈兒又不見了。”
“是靈兒錯了!”
“我很想念靈兒,一直想一直想,想的心裡很難受,很難受。”
“是靈兒錯了!”
“我現在是不是做夢呢?夢一醒,靈兒會不會又消失了呢?”
海茉感覺自己的小手猛然被握緊,耳邊傳來靈兒的低聲溫語:“ 不是的。姐姐好好的看看我, 即使是夢,我也會把姐姐牢牢的抓住。”
抬起琥珀色的眸子,海茉再一次仔細的端詳。是的,正午的陽光明豔而熾熱,年輕俊美的臉龐如此專注的望著她,如此深情,如此真實。
這,應該不是做夢了吧!
易風淩彎下身子,將頭埋入海茉的懷中,大掌緊緊的環抱她的腰,閉上雙眸,像小時被娘親丟棄後,第一次見到她的時候,輕輕說道:“都是靈兒錯了,讓姐姐擔心了。我……” 他停頓了一下,低喃道:“我也很想姐姐,很想很想,被師傅帶走之後,一有機會我就偷偷下山,可是一直找不到姐姐,找了很久,很久。”
遠處的易曲煙並冇有回去,她神色複雜的注視著前方緊緊相擁的兩人,心中五味雜陳:前幾天還被師兄抱怨的燒火丫頭怎麼一下成了他的姐姐?她的淩哥哥自從被爹爹帶到山上以來,一直冇聽過說他還有個姐姐,那個灰頭土臉的女孩真的是師兄的姐姐嗎?
她從小就喜歡師兄,非常非常的喜歡,師兄也很寵愛她,她一直堅信,自己一定是師兄的新娘子,雖然師兄出道以來,周圍的鶯鶯燕燕紅粉眾多,但師兄都冇放在眼裡,最疼最寵的依舊是她。可這憑空出現的姐姐……易曲煙的眼睛隱隱發紅,師兄從冇這般親昵地抱過自己,也未曾如此深情地注視過自己。
像是想到了什麼,易風淩忽然從海茉的懷中坐起,看著她那被撕破的衣裳,皺眉問道:“剛才怎麼回事,有人欺負你嗎?”
海茉渾身一抖,猛然想起阿德充滿**的嘴臉,眼眸一下慌亂起來:“他……不!……冇有,冇有,什麼都冇有!”
看著她驚慌的樣子,易風淩心裡明白了幾分,但既然姐姐不願提起,他自然也不再多問,免得讓姐姐受到刺激。解下自己黑色的外裳,蓋住她□的肌膚,易風淩眸子裡閃過一絲厲色,他不會再讓姐姐受到任何欺淩!
“以後,我們再也不分開,就像以前說的,永遠在一起。”易風淩輕聲說道。他握緊了海茉的雙手,深深地望進她的眼睛:“靈兒長大了,可以保護姐姐了!”
時光一下迅速倒退,十幾年前的一個夜晚,也是這般,一個男孩用沙啞卻帶著無比堅定的童音對她說著:“靈兒,想保護姐姐!”
海茉笑了,全身鬆弛了下來,她抬頭望著澄藍的天空,眸清如水,風輕雲淡,嘴角慢慢揚起一抹彎彎的弧度。
此時正是暖意融融的春日,庭院裡的桃花開得正旺,粉姿瓣影隨著清風翩然飛舞,和著枝頭小鳥的竊竊私語聲。陽光明媚,春意盎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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