變身
夜幕降臨,海茉從屋裡走出,呆呆的望著夜空出神,遼闊無垠的天空如同被水擦拭過的明淨如鏡,綴滿一顆又一顆璀璨的星辰,在深藍色的蒼穹中一閃一閃的,純淨而閃耀。她下午睡得的時間太長,到了晚上反而來了精神。
風吹起,悠悠的簫聲輕輕飄蕩而來,月色蒙蒙,花香漫漫,若春雨瀝瀝,夏蓮綻香,又似秋葉飄墜,冬雪紛揚。芷茉不禁聽得入了迷,回頭一看,白衣如雪的君少卿手執玉蕭正倚風而立。
“很好聽,可不可以再吹一遍?” 海茉淺笑盈盈的走了上去。
君少卿放下竹蕭,鳳眼凝向她:“你喜歡聽嗎?"
海茉點點頭,忽然說道:“你在想一個人,對不對?”
“你怎麼知道?”君少卿挑眉問道。
海茉笑了,淡若輕煙的細眉隨著水眸一並彎起:“你的蕭聲告訴我的,雖然很好聽卻讓人覺的很悲傷,有思念之懷,更有孤寂之意。你一定很想他,是嗎?”
君少卿盯了她半響,並未作答,竹蕭放置唇邊,一股清幽之音流瀉而出。
海茉不禁看呆了,近乎完美的側麵在月光的映射下清冷俊雅,白衣飄揚,蕭聲幽幽,在這個夏日的夜晚宛如夢幻一般。
一曲音畢,君少卿轉身回屋,走了幾步,卻停了下來,又走到海茉身邊,從懷中掏出一把銀色短劍放在她的掌心上:“留著防身!”
海茉心裡一暖,驚喜的接過短劍,滿眼的感激之色凝向他。
君少卿避開她清澈的目光,轉過身背對著她,淡淡說道:“天色不早,早點歇息,明早還要趕路。”說完便大步流星的回屋去了。
海茉淺淺的笑了,又坐了一會,頓覺夜涼如水,涼意襲來,拍拍身後的塵土,便回去了。
進了屋子以後,海茉望著空空如也的木床,有些奇怪。因為房屋有限,她和水仙睡在一屋,現在戌時已過,水仙怎麼還不回來?海茉透出窗戶四處張望,對麵的老夫婦那屋早已熄燈,看來已經睡下了,水仙應該不在那裡。正想著,忽然她打個哈欠,頓覺困意,便走向床邊。
海茉猛然停下腳步,雙眸一下睜大,定定的望著床邊站著一個人,心噗通噗通劇烈的跳動起來:一個和自己身形差不多的人……就站在她對麵,而最為可怕的是,那張臉居然和她一模一樣?!
“你是誰?” 海茉心裡一驚,發白的唇瓣顫抖的問道。
“你是誰?” 對麵的海茉也是滿臉驚愕,唇瓣不住的顫抖。
“你到底是誰?”海茉捂住了嘴唇,琥珀色的眸子充滿惶恐。
“你到底是誰?”對麵的海茉也跟著捂住了嘴唇,眼睛一片驚惶。
海茉一顫,好似有一麵無形的鏡子,無論她做什麼動作,對麵的“海茉” 也跟著模仿。這是怎麼回事?是幻覺嗎?不,從頭皮到腳尖她都感覺不斷的發麻顫抖。她一步一步的後退,對麵的“海茉”一步一步的逼近,慘白的臉色泛著隱隱的青綠。
“海茉”定定的望著她,半眯的眼眸閃過一絲詭異的色彩,忽然將頰邊的發絲繞到耳後。
海茉一愣,恍恍惚惚也跟著她的動作將頰邊的發絲繞到耳後。
“海茉”將手指伸到額頭的發跡線中間,輕輕摩挲。
海茉也跟著將手放到了額頭中間,手指冷冷的打顫。
一切就像照鏡子一樣,不過顛倒了方向,海茉成了鏡中人,鏡中人成了海茉。
“海茉”忽然朝她陰陰一笑,手一用力,將一件東西從臉上扯了下來。
海茉也跟著用力,發顫的手指用力一扯,鑽心刺骨的劇痛頃刻傳遍全身,神智猛然清醒,她顫巍巍的看著掌心間帶血的半張白色軟皮,一眉、一眼和半唇……不都是她的嗎?她做了什麼?現在居然能清清楚楚的看到自己的半個五官!!
她惶恐的看著對麵的自己,半麵人臉半麵……骷髏?
不,這不是她!她怎麼撕下了自己的臉皮,不,不是這樣的!
臉部火辣辣的劇痛又開始襲來,海茉“啊-----”的一聲發出心膽俱碎的尖叫,即刻跑出了屋子。
不知跑了多久,地上一個東西一下絆住她,海茉踉蹌跌倒在地,氣喘籲籲、大汗淋漓。她低頭一看,大驚失色,地上居然是一張半哭半笑的臉譜,在月色下慘白著臉,猙獰的朝她咧著嘴。
“戴上它吧?” 聲音清冷哀傷,似乎帶著無儘的幽怨,海茉一顫,驚訝的抬頭,隻見那個
隻有半張臉的“海茉”又出現在她麵前,拾起地上的臉譜遞給她。
海茉大驚,豆大的冷汗一滴一滴的落了下來,她惴惴不安看著對麵的自己,眸子充滿了惶恐。
她向左跑去,“海茉”又憑空出現在她眼前;她往右跑,“海茉”是還陰魂不散的在她麵前搖晃。
“戴上它吧?”
“戴上它吧?”
“戴上它吧?”
“戴上它吧?”
“戴上它吧?”
嗓音輕柔幽怨卻又飄忽不定,在海茉耳畔前不斷回旋,仿佛一張密密麻麻的網緊緊的將她圍住。海茉痛苦的捂住耳朵不住的搖頭,她逃不出去了,虛虛實實、恍恍惚惚間她覺得自己好像被分成若乾塊,到處都是她的身影,到處都是她的尖叫。
“戴上它吧?” 憂傷清冷的聲音再次飄來,在海茉的耳中卻好似來自地獄,她怔怔的望著對麵的自己,唇瓣微微的抖動。
“海茉”離她越來越近,泛青的臉蛋上忽然浮現一抹詭異的笑容。海茉好似蠱惑一般,雙手不自覺的接過她手中的臉譜,愣愣的往自己臉上覆蓋。
這時,月光照了過來,圓圓的滿月毫不吝嗇的將一道道銀色的光輝傾灑林間,海茉一驚,琥珀色的眸子猛然睜大,手中的臉譜“咣當”而落,體內一股不可控製的力量頃刻間噴湧而出,四麵八方的在體內瘋狂流串,最後彙聚的到指間。
她一下掐住“海茉”的脖子,手指一點一點的用力。“海茉”的笑容卻越來越大,半麵骷髏半麵人臉露出森森的白骨朝她呲牙咧嘴的陰笑。
海茉的腦海中瞬間閃過冉夫人撕皮的影像,那血淋淋的半透人皮,血肉迷糊的五官容顏不斷撞擊海茉的記憶的深處,頃刻之間那最可怕的夢魘一下跑了出來。海茉忽然覺的全身上下似被注入一股力量,從丹田彙聚到四肢,飛速的在體內上下亂竄;眼前一片血紅,心裡忽然
生出一股無窮的恨意與……衝動?
“戴上它吧?你就是我,我就是你!”半臉骷髏的“海茉”笑得愈發陰詭,露出閃著寒光的森森牙齒。
海茉定定望著對麵的自己,眼眸漸漸眯起,她不自覺的抓住頭顱的右半部,腦海中掠過一幕幕可怕的景象:晴夫人、尋芳客、慕容小姐、臉譜、白骨、人皮、鮮血……種種恐怖的記憶在眼前一閃而過;一幕一幕的撕皮畫麵、一張一張的猙獰臉譜在她麵前不斷重疊,那麼多的人不斷死去,那麼多的鮮血彙聚成河,這到底是怎麼回事,為什麼總有那麼多無辜的人淒慘死去?為什麼這些場景都要死纏著她不放?為什麼要撕去自己的半張臉皮?她怎麼會是她?她怎麼會是這般可怕的模樣? 騙人的!騙人的!
一種強烈的恨意在體內拚命的叫囂,褐色的瞳孔沾染血色的**,慢慢的凝聚成一張又一張的人臉,海茉往下用力一拉,一股灼熱腥重的紅色液體一下噴濺到臉上,耳邊傳來女子的尖聲厲叫,刺痛海茉的耳膜卻瞬間戛然而止。
海茉渾身一震,腦海一片空白,鼻間那滾燙的血腥味一下喚醒她的神智,雙眸漸漸找準了焦距。她定睛一看,全身一下癱軟倒地。
她……做了什麼?剛才掐死的不是那個骷髏,怎麼倒在地上的是水仙?!
一身白衣的水仙血跡斑斑的躺在自己的身邊,視線漸漸上移,瞳孔猛然收縮,海茉顫巍巍舉起左手,一張白色卻濺滿鮮血的半透麵皮軟綿綿的攤在掌心,上麵還殘留著幾塊白花花的血肉……還有一隻黑白分明的圓狀物體死死的瞪著自己。
那個是……眼球!!海茉一哆嗦,嚇得連忙丟了過去,大聲喘氣,眼眸中儘是驚惶與不信!
怎麼又是臉皮,又是臉皮?她殺了水仙?撕了她的臉皮?她怎麼會這樣?她居然像他們一樣殺了人,又一次殺了人?!
又一次?
腦海瞬間清明起來,海茉忽然想起十年前那個夜晚,從冇像今天一樣,清清楚楚,曆曆在目。是的,她十年前就殺了人,就跟今天一樣,親手撕下尋芳客的臉皮,血淋淋的,臉上、手指、身上全部是血,紅色的鮮血!!
就跟今天一樣! 就跟今天一樣!!
她是誰?她到底是誰?她怎麼會變成這樣,殺了人、撕了皮、染了血。難道她是妖怪,和冉夫人他們一樣,專門撕人麵皮的妖怪?
不對不對,她隻是清遙城的小乞兒,拉著靈兒一起乞討,隻求填飽肚子睡個安穩好覺。她為什麼要殺人?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
“我不是……我不是!”海茉驚聲尖叫抱頭而逃,那聲音劃破層層夜色,驚破重重樹影。
她是誰??
漆黑的暗夜,濃密的樹林裡,粗大的樹枝張開大爪,麵目猙獰的無聲鬼笑,幾縷綠的光在這幽深的樹林中,一閃一閃,若隱若現,四周很靜,仿佛隻是一個冇有生靈的世界。忽然,一陣淩亂的腳步聲有遠及近,那麼迫切,伴隨著喘氣聲,慢慢的近了,這時,諾大樹林中,銀光一閃,腳步停了下來,又是死一般的靜寂,接著,腳步聲又響起,漸漸的遠去了……
風輕輕地吹著,腳步聲依舊冇有停,那麼迫切,似乎在追著什麼,漸漸的停了下來,海茉依著樹乾粗氣喘籲籲,汗水打濕了頰邊的頭發,一縷縷的粘在脖頸上。
“不,我不是妖怪……我不是妖怪……我是靈兒的姐姐……" 她喃喃的低語,渾身抑製不住的顫粟。
剛才那可怕的一幕還是無法消化,一行清淚緩緩流出,她撫上左邊的臉頰,猛的一震,左臉
冇有往日的柔軟彈性,空空的……指間傳來的觸感告訴她那是……那是……骷髏白骨?她猛的搖搖頭,不斷的重複著:“我不是……我不是……"
周圍漸漸響起細碎的腳步聲,空氣中彌漫著動物身上分泌物的體騷,一雙雙綠色的亮眸在黑暗中交相輝映。
海茉身形一緊,顫抖的回過頭,一群灰色的野狼將她團團圍住,黑黑的瞳眸中露出道道殺機……
她忽然想到君少卿送給她的銀色短劍,慢慢的摸向腰間,這時月光照了過來,半麵骷髏半麵人臉的海茉褐眸眯起,寒光隱現。那股凶殘的**又充斥胸口,體內奔流的巨大力量使她握緊了短劍。
“嗷嗷——————”一聲響徹山穀的狂嘯,狼群圍攻的朝海茉撕咬上去,月亮黯然失色,風雲湧定,勁風驟起,短劍劃出的銀光不斷的揮舞,海茉極其靈活的在狼圍中左躲右閃。一隻狼從身後發起襲擊,衝著她的咽喉咬去,她迅捷的低下頭,屈體半蹲,右手腕翻轉,舉起短劍,用力朝身後猛刺,背部一股腥臭的熱流立即漫流全身,再拔,刺穿狼的頭顱纏滿鮮血的短劍又如閃電劃破右邊一隻狼的肚皮,內肉翻卷,血肉橫飛,猩紅濁綠的血水與膽汁“嘩”的潑上他的臉上,海茉隻覺臉上,身上一陣滾燙的腥臭,厚重的血腥味即刻填滿他的感官, 身上的數不清的爪痕猶如螞蟻噬咬般隱隱刺痛……可鮮血的氣息讓她越來越興奮。
一隻,兩隻,三隻……地上,屍體越來越多,狼一個接一個被放到,海茉兩眼發紅,殘忍地咬住了那隻頭狼,深深的牙齒限在狼的喉部,她緊皺雙眉,狠很地撕咬,狼痛苦的嚎叫,重重的爪子拍住她的臉,她似乎還不解氣,又咬了上去,一塊,一塊……地上的紅的白的肉越來越多,幾隻狼在地上痛苦的嚎叫,剩下的幾隻,懼怕地看了她一眼,哀嚎著,夾著尾巴飛速的逃了……
"咣當“一聲,短劍掉落在地,海茉扒開身上的狼屍,仿佛第一次見到似的,定定的打量四周。琥珀色的眸子先是不信後又轉為絕望。
看著滿是血腥的雙手,海茉抑製不住的喘氣,她到底是誰呢?到底是誰呢?
“我是誰?我是誰?!!”一道淒厲的哭喊從樹林的上空響起,驚飛了樹上的夜梟,紛紛拍拍翅膀成群而去,樹上一隻碩大的貓頭鷹瞪著圓圓的眼睛冷冷的注視這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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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風淩心裡一驚,一下從床上坐起,看著漆黑的夜色,內心深處傳來的異樣不安叫他再也無心睡眠。
他來到窗前,打開窗戶,望向天邊一輪圓圓的滿月。已經離開慕容府三日有餘,他和師傅還有師妹一行三人趕往去揚州的路上,希望能在六月初九之時,祭拜自己的父母。
姐姐不見後,他心焦如焚,可內心深處卻隱約覺的姐姐似乎是安全的。可今晚,不知怎麼回事,一抹不安的情緒充斥全身,她不會出了什麼事吧。
不是放棄了尋找姐姐,這一路他也四處打聽卻始終冇有消息,他也不知從何找起。如果是被彆人抓去為何不見動靜,如果是冉夫人他們所為,抓去手無縛雞之力的姐姐又是何意?發生在慕容府內的重重謎團隨著冉夫人消失斷了一切線索。他們到底來自何方?為何要臉譜殺人,這背後的一切又隱藏這什麼樣秘密?
易風淩輕輕歎息,那日在慕容府後花園,師傅告訴有關他的身世,令他無比震驚。原來家人冇有丟棄他,他不是被拋棄的孤兒,他有娘親也有父親。所以他答應了師傅一起回去,想在六月初九去祭拜自己的父母,等這些事情了結之後,無論天涯海角,十年八年,他一定要找到姐姐,此生再也不和她分離。
手不自覺的摸向胸間的桃木鬼麵,慢慢的摩挲上麵的木紋,易風淩微微歎了一口氣:”姐姐,等等靈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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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破曉,光線漸明。空曠遼闊的山野間彌漫著一層白色的霧氣,清新淡淡。倉勁挺秀的直木矗立在連綿起伏的山間,純淨的山野氣息新鮮而又稀薄。
海茉一步一步的朝前走著。目光呆滯,臉色蒼白。衣上沾滿的露水打濕了粉色的紗裙,如瀑布般的黑發隨風飄散,遮住半個麵頰,隻露出白淨的額頭和漠然的眼神。
她來到湖邊,順手撕下一塊裙角上的布料,輕輕的在水中搖晃,白皙的手指在清澈的溪水中折射中淡淡的青色,她搖晃了許久,直到布料全部被湖水沁侵,才慢慢的撈出。對著如鏡一般的湖麵,細細擦拭臉部。
濕布掠過右臉的眉毛、眼睛、鼻子、最後是發白的嘴唇。她又撩開左臉的長發,低頭往水中一照,手中的布料一下飄落水中,順著湖水朝下遊蜿蜒流去。
波光粼粼的湖麵上折射出一張驚悚的麵容,一半是蒼白臉頰,一半是……森森白骨,左臉除了光禿禿的骨架血肉全無,露出的一隻邃黑的眼洞直直的望著她。
海茉怔了怔,昨晚的記憶如潮水一般猛然襲來,她的肩膀不住的顫抖,顫巍巍的從懷裡掏出一樣東西,琥珀色的眸子盛滿惶恐,不可置信的望著掌心的那軟綿綿的東西:一張白色半透明的且略帶彈性的人皮。海茉心一悸,手指不斷的沁出冷汗。
她望著手中的那半張臉皮,五官一一俱全,這眉毛、這眼睫、臉部的肌肉、還有這乾裂的半張嘴唇……這都是她的,她居然能看得到,摸上去,軟軟的,還有彈性。
她到底是誰?撕了半張臉皮居然還活著?
抑製心中的忐忑惶惑,深吸一口氣,海茉不信的笑著搖搖頭,對著溪水扯了扯嘴邊僵硬的肌肉,水中的半張骷髏也朝她陰森森的笑著,微啟的嘴角露出白晃晃的牙齒,煞是恐怖。
“怎麼會這樣呢?……怎麼會這樣呢?……"海茉喃喃自語,再一次望向水麵,水中的半麵骷髏在靜靜的望著她,幽深的眼洞大大的,空空的。
不,不能讓彆人知道,她是如此可怕的人,她現在這個樣子,人不像人鬼不像鬼,不能讓彆人看見,絕對不能!!
正想著,海茉慌慌張張的把半張臉皮蒙在左臉,卻又掉了下來,她反複的使勁往臉上撲打卻老是掉下來。反複試了幾次,還是不行。她一下癱軟在溪麵,兩眼呆呆的望著四周,手指輕輕的觸摸溪水,泛起陣陣漣漪,一圈一圈的蕩漾開去,模糊整個水麵。對著溪中那蒼白的臉頰,她忽然笑了起來,神思恍惚:“你是誰?我……又是誰?”
她越來越看不清自己了,這一夜發生的種種事情不斷刺激她的神經。所有的事情都是那麼的奇怪、那麼的混亂。就連她自己也不認識自己了。身上不可控製的可怕力量、內心不斷生長的凶殘嗜血,還有這水中麵目全非的自己。誰能告訴她,這是怎麼回事,到底發生了什麼?她到底是誰?!!
“我是誰!我是誰!” 抓起身邊的石頭,海茉泄憤似的投擲湖中,濺起了陣陣水花,噴濺到她臉上,混著滾燙的淚水慢慢的流過臉頰,打濕了衣襟。
風兒輕吹,遠處一聲冷徹入骨的歌聲幽幽傳來,在這個寧靜的清晨分外鬼魅。海茉抬頭望去,隻見一個紅衣少女披散著垂至腳跟的長發,隔著淡淡霧氣慢慢朝她走來,鬼豔森森。
海茉驚恐的睜大了眸子,看著紅衣女子越來越近,腦中的那根弦越拉越緊;接二連三的驚嚇已經令她處在崩潰的邊緣,在這個荒無人煙的山澗又突然出現這樣一個鬼魅的白衣女子,已經超出她所承受的範圍,漫天的暈眩襲來,雙眼一閉,海茉一下昏倒在地。
紅衣女子停住腳步,皺眉看著昏迷的海茉,仔細端詳了片刻,將她扶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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