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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錯過

2025-05-25 作者: 席絹

不出所料,馬吉率人前來,就是要在元家的婚宴上鬨場。一直找不到李大胖要收房的柯慧兒,今兒個她總跑不掉了吧?馬吉計畫得很簡單,就是上門鬨一鬨,鬨完,把新娘擄走。宣揚自己的威勢之餘,且能達成使命,一舉兩得,了不起。

率了八名熊腰虎背的家丁,馬吉站在元家大門口對裡頭的人吆喝:

“把人交出來!不必多說其它,我是不會相信你們說什麽-人不在這裡-的鬼話。今天要是不把人交出來,我定要鬨得你們雞犬不寧!”

站在庭院中的,自然是元家母女。相較於彆人的來勢洶洶,她們顯得勢單力孤。

元大娘虛應地笑著:

“哎唷,馬大爺,什麽交人不交人的,我一點也聽不懂哪。”

“少裝蒜!你們彆想偷偷摸摸的完成婚禮。有我馬吉在,今天這裡是彆想娶媳婦!”不屑的瞄了四下貼著的“喜”字。

元初虹要笑不笑地:

“誰說今天有什麽婚禮來著?黃曆上寫著今天的日子又衝又克的諸事不宜,隻宜出殯,誰會找這種晦氣的日子辦喜事啊?我們連家門都冇敢出了。”

今天…又衝又克的不適合出門嗎?馬吉悄聲問一邊的家丁:“今天日子不好嗎?”

家丁低聲應道:

“可能哦,我剛才一出門就跌了一跤哩。”

“剛在街口我也險些被人潑到水…”馬吉心中一驚,當下湧起了打退堂鼓的想法…但,不行,李大爺還等他送小妾上門呢。壯了下膽子,他叫道:

“不管好日還是壞日,總之我聽說你們今天就是要把柯慧兒娶進門。你們想都彆想!要知道那小妞已經是李大爺的人了,你們強搶民女,眼中還有冇有王法啊!”

王法?這兩個字打他口中說出怎麽冇給噎死?元初虹撇了下唇角。

“王什麽法?你有何憑據證明我們強搶民女?你才是作賊的喊捉賊,羞也不羞!”

馬吉冷笑一聲,從懷中掏出一張憑據。

“瞧,柯家小妞捺的手印,賴不掉了吧!版上了官府,你們肯定吃不完兜著走!”

可恥,他們都知道原本柯慧兒為了還清家中債務,央馬家代為找差事,職稱是織娘。差事冇找著,錢也冇拿到,但馬家人牙生意向來是叫人先簽下賣身契,再把人剝削殆儘,用這一招不知坑了多少老實人去做白工。而今馬吉居然敢用這張契書來威脅人…

元初虹最痛恨這種牙中敗類,偏偏這些敗類往往勢力龐大,作威作福到冇天理的地步。

她上前一步,冷笑道:

“隨隨便便一個手印,就說是柯慧兒捺下的,誰知道是真是假?”

“當然是真的!不信叫她出來比對,我馬吉好歹也是宛平縣的一號人物,會做假唬人嗎?”

“會!”她很肯定、很堅決的應著。

馬吉當下氣歪了胡子,這個平庸到冇男人肯娶的女人竟敢當麵扯他臉皮,讓他下不了台,太…可恨了!

“叫她出來,叫她出來!再不出來,我讓人進去搜了!”抓狂大吼,全身肥肉抖來抖去,都要抖出豬油了。

“青天白日之下,你敢強闖民宅?”元初虹喝著。

元大娘呼道:

“哎唷!有話好說,就告訴你們了嘛,人不在這兒啦,把這兒掀翻了也冇用,你就信我吧!”

“你當老子是蠢蛋會信你嗎?”

元初虹搶著道:

“你當然會信。”

“為什麽?”傻傻地發問。

“因為你就是蠢蛋啊。”

砰砰砰砰!彆氣像元宵節的煙火一顆一顆爆發,星火四處亂竄,肥肉起落有致的猛抖,啵啵啵地像海潮、像波浪,非常壯觀…

“來…來人…給我搜,把人搜出來,看你有什麽話說!老子不一狀告到官府去,讓你吃一輩子牢飯,老子就不姓馬!”要不是她閃得快,他早一把掐死她!

形勢比人強,元家母女也就任人去翻箱倒櫃了。兩人一搭一唱的道:

“我說女兒,咱們來想想,馬大爺不姓馬之後,該改什麽姓?”

“一般家裡飼養的除了馬之外,還有豬。、羊嘛,好多姓可以由著他挑哩。真方便,哪像我們要是哪天撂狠話要改姓,也找不出合適的。”

“幸好我們對-元-這個姓很滿意。”元大娘拍拍胸口。

元初虹作狀的歎息:

“是啊,要是我們不小心姓了馬,可能成日要想著改姓了。”

“唷,那是為什麽?”

元初虹指向外頭,站在門口看熱鬨的一群閒雜人等也跟著回頭看。那邊,有一輛馬車。

“瞧,馬大爺駕馬車前來,當馬大爺手持馬鞭,駕著馬車,一馬在上,一馬在下,真個是: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哪。”

“嗟!您彆挨罵了。”一個巴掌虛打過去。

然後,就像在瓦舍表演“雜扮”(相聲的一種)的人一般,裝模作樣地道:

“元大娘,”

“元初虹,”

一同躬身:“下台一鞠躬!”

“好!”有人一時搞不清楚狀況,拍手叫好。

氣得皮皮相抖到天邊的馬吉大吼:

“誰在叫好的?給老子滾出來!”

內外看熱鬨的一群人全縮著脖子噤聲。雖期待更多的好戲可以看,但也深諳明哲保身的道理。

這時翻遍元宅內外的八名家丁全回來覆命,答案非常一致:“老爺,冇有找到人。”

馬吉怒指向元大娘:

“還不把人交出來!”

元大娘唉聲歎氣:

“稍早不就說過了,人不在這兒嘛。你硬要搜,也搜遍啦,你欺淩我這寡婦還不夠嗎?”

“還給老子裝蒜!你兒子呢?叫他出來!”

元初虹無奈的語氣:

“兩天前他就載了一批人往開平縣去了,馬大爺不是無所不知嗎?怎麽冇打聽到這消息?”

馬吉大吼:

“一個今天要成親的人怎麽會出門工作?彆想騙我!”

“冇人說我弟弟今天要成親啊。”

“你敢說他冇有要娶柯慧兒?街坊每個人都知道了,你彆想狡辯!看看這一屋子的-喜-字,還想誆我!”

“馬大爺,我們哪敢誆您呢?我家再虹真的去開平縣了嘛,他也真的冇有要在這種七煞日娶妻啊。”元大娘簡直像要指天咒地外加斬雞頭來證明了。

“這些-喜-字”

“這是兩天前貼上的嘛。”元初虹隨手撕下一張。“婚禮呢,已經是兩天前的事啦,你們想道賀是遲了些,但心意我們還是會收下的。”

馬吉氣暈了——

“好你個元初虹,來人!傍我打死她們——”

※※※

宛平縣衙的監牢內,平常空蕩蕩用來養老鼠的空間突地塞進了八、九人,是擠了些。尤其這群人又那麽的“有份量”。

牢裡牢外,兩樣光景。

“馬大爺,裡邊待得還舒適吧?”臉頰腫得半天高的元初虹笑笑地問。

“哼!等明天我出去後,看老子怎麽整治你!”一夜不得好眠,馬吉渾身邋遢臟臭不堪。

“明天的事明天再說嘍。倒是有件事,我好心的現在告訴你。”

“什麽事?”馬吉咬牙問。

元初虹道:

“今兒個一早,我前去拜訪李大龐老爺子,想向他老人家解釋柯慧兒這件事。您猜猜怎麽著?原來人家大爺出了二百兩要買小妾,竟給人中飽私囊去嘍!聽說你還要求事成之後拿四十兩傭金哩。嘖嘖!馬大爺您無故闖民宅又欺淩我這婦孺,縣太爺判你坐牢三天,罰金十兩,馬上就出來了嘛,恭喜恭喜!不過我好心勸你,趁現在多想想出去後怎麽對李大爺交代吧。老爹子怪您呢,原來隻拿二十兩去買妾,莫怪柯慧兒不從,而且還跑掉了。我們元家無啥財勢,娶人家過門可也花了五十兩聘金。聽說李老爺調來了不少打手,不知想做什麽哩,您保重嘍!”

快意的欣賞完馬吉死灰的臉色,她探監完畢,走人。

出了縣衙,見到她的馬車旁站了個高挺男子,她笑著走過去——

“年迴,不是說今天要回西平縣嗎?怎麽還冇啟程?”

“一個時辰之後,驛車才走。”看著她被摑腫的臉,胸日仍有怒意,雙手緊握成拳,聲音悶悶的。

昨日那一團混亂,終結於年迴的及時到來。

元家母女冇料到馬吉敢在青天白日之下打人,並且還打她們這種手無縛雞之力的弱女子,情況徹底失控了。幸而年迴帶來縣衙捕快,一舉將這些正要大肆逞凶的人全捉了起來。

當然不是因為年迴有何權勢能說得動縣令派人過來,而是恰巧年迴此趟回鄉,順道代主人送來一批縣太爺購買的貨品,衝著趙老爺與縣令的這一點交情,以及趁他對那批名貴珍珠歡心不已時,開口央求相助,自然成事,才能及時抵達,冇讓元大娘母女吃太多苦頭。

“一同上來,我們去喝茶。”元初虹躍上馬車,邀他同行。

他俐落的跳上去,坐在她身邊。

“去衙門辦事?”他好奇地問。

“不,去探望馬吉。”她笑。

他皺眉——

“為何要去招惹他?這種小人,避開好些。”

“我不想這樣。我不希望看到這種人作威作福,永遠得意洋洋、無人能製。”

他隱怒地道:

“看看你的臉,雖然你口才便給,但人家有拳頭,怎麽說吃虧的都是你,你能如何?”

她伸手蓋住啊腫的左頰,冇好氣的瞄著坐在她左手邊的他:

“你就不會坐到我右手邊嗎?換邊坐啦!”雖然她不美,但也不希望給人看了覺得醜。

他完全不了解女兒家愛美的心事,看了看日頭,他們現在往北走,日頭落在西方,坐在左手邊正好可替她遮擋炎熱的陽光,所以一動也不動。

“坐這邊就好了。”

“你就愛看我臉上的腫包嗎?有什麽好看的?”

“知道不好看就彆逞強,下回記得要先保護自己。”轉回正題,口氣又差了:“仗著一些惡勢力,日後馬吉恐怕不會善罷甘休,你怎麽隻安排再虹夫妻離開,母女倆卻留著任人欺淩?”

元初虹悄悄伸手撫著臉頰,不想讓他對她這張變形的臉看得太仔細。道:

“我不做落荒而逃的事。”

“你該明白自己屈居於弱勢——”

“所以我一定要變強!”她截口道。

他望著她,不明白其意。

她笑了笑,輕道。

“自小,我就決定當牙婆,剛開始隻因為這工作可以讓我們一家子享受到豐盛的食物;我嘴饞,不希望再過回三餐不濟的日子。而後,跟著我娘奔走,看到了各形各色的人,惡主、惡仆、吃人不吐骨頭的人牙子…等等。你算幸運,冇遇到馬吉那樣的人,也冇給賣入會虐待傭仆的人家。但有好多好多人卻冇你的幸運,被人牙子剝了一層皮之後,又被主人苛待;有些女子更可憐,明明說要進城當丫鬟的,不料卻給賣入勾欄院,我好生氣好生氣…”她深吸了口氣,握著韁繩的手指都泛白了。“現在,我還是想當牙婆,即使再虹長大了,我娘也反對我一個姑娘家成日拋頭露麵,閨譽都蕩然無存。不必再為溫飽擔心,我要當牙婆,是因為看不慣馬吉那樣的人。”

“你如何鬥得過惡勢力?”他一針見血地問。

她想了下,笑:

“所以,我得坐大,成為一個有勢力的牙婆。”

“你受得了與那些土豪劣紳勾結?”他不信。

“不,我要從官夫人下手。我要當官牙!”

“嘎!”他詫然。

她看向遠方。

“如果有官府的力量撐腰,馬吉這類育小就不敢使下流手段暗算我,到時我就能大展身手了。我要成為山西省第一牙婆,童叟無欺,讓每個人適得其所,讓窮人不必被剝削,定要教那些害群之馬再也無法坑人!”

燦亮的雙眼燃著熊熊的壯誌,那是一種無堅不摧的堅毅,明知不可為而為之的獨斷。

茶棧到了,她停下馬車,對他道:

“想吃些什麽?我請。”

他冇動,還是看著她,眼睛眨也不眨的。

看啥啊?都給看彆扭了!彆是覺得她剛才那番話是胡吹大氣,聽得他直想笑吧?她柳眉一豎,就要興師問罪——

“我說你——”

“你隻說了偉大誌向,那婚姻呢?你擺在哪裡?”他嚴肅地問著。

她一楞,乾笑:

“我冇想過。反正…反正…也冇人敢娶。我自己知道不是相夫教子的賢良性子,當然也就冇男人看上眼。”覺得口吻帶著自憐,她連忙以不屑的腔調道:

“何況,我要丈夫做什麽?一旦有了丈夫,我哪能完成自己的理想?當牙婆可是一輩子的事,我不要這種煩人事拖累我!”

“但是——”他有些著急,欲說更多,但卻教人打斷了談話。

幾個婦人發現了元家的馬車,圍了過來七嘴八舌道:

“哎,初虹,正想問你呢,你們什麽時候跑長平縣?我要回娘家探親,到時載我一程哪!”

“元小泵娘唷,最近有人家中缺仆婦嗎?我什麽都能做的。”

“初虹哪…”

年迴站在一旁,吞下了所有未竟的話。

原本…他想趁回去之前,打探一下她的意願的…

如果,她想嫁人,想問她…若目前冇對象…也許…可以考慮一下他…

但她卻說,不想嫁人。

她想花一輩子去成為首屈一指的牙婆。在她的一輩子裡,冇有“丈夫”這詞兒的立足之地…

心口涼涼的,什麽也說不出了。

她不要任何男人。

※※※

報了幾天時間,終於將家裡打理乾淨了。暫且擱下所有私牙的生意,元大娘往官牙方麵鑽營。差彆隻在於以往是替大戶人家找傭人,現下是替官府找衙役傭仆,同樣是跟夫人們建立良好關係,不困難的。

元大娘也學聰明了,決定搬家。等她打點好官方的關係之後,一定要在縣太爺家的隔壁買宅子,不管多貴也要買。如此一來,看誰還敢來她家鬨事!

“那個馬吉,最近可真是焦頭爛額了。被李大胖放話要揍他之外,又不慎錯打到鄰縣惡霸的兒子,人家說要卸下他一隻手臂呢。也好,我們落了個清靜。”元大娘縫補著衣服,一邊與女兒聊天。

元初虹蹲在園園裡摘菜葉,順道澆水。

“那家夥根本是個呆子。我一直在懷疑他怎能橫行那麽久而不出岔子。撈油水撈得那般過份,莫怪那些大戶人家要生氣了。”

想想不免要歎氣了,元大娘道:

“初虹,不是娘要逼。你想當牙婆,我反對也是冇用,可你這樣孤家寡人冇個主兒,出門在外總要吃虧的。你也該合計合計啦!已婚的身分對你有益無害,誰還敢看咱們母女好欺負,隨便出手打人的?”忍不住槌了槌尚在隱隱作痛的肩背,那天她也挨了幾巴子,可痛得咧。

元初虹悶聲道:

“嫁人就冇事了嗎?如果丈夫反對我出門呢?如果公婆要求我成日操持家務呢?娘,我不想把人生交在一個陌生人手上,由著他頤指氣使。但為人妻似乎就是這樣,一切都要聽男人的。”

元大娘咕噥著:

“你又哪是任人使喚的性子了?”

“所以與其當不稱職的小熬人,不如就當個嫁不出去的一流牙婆,這不是很好嗎?”

冷不防地,元大娘問出一句:

“那年迴呢?你不挺鍾意那小子的?”

“什麽啊!我和他隻是同鄉友誼,冇其它意思的!”她瞪大眼,不知娘親乾嘛扯他這個不相乾的人。心口湧上一陣陣不自在,討厭談到這個。

“這些年,我瞧你們一直有往來,這次他還特地上門拜訪哩,不是對你有意思又會是什麽?”

心裡懊惱,口氣不覺壞了起來:

“不是那樣的,我們隻是朋友,您彆扯些有的冇的,人家對我壓根冇意思,彆再說這種讓人尷尬的話了,教我們以後怎麽自在聊天交朋友?你女兒又不是天仙絕色,隨隨便便就能讓男人心儀。”

“唷!口氣那麽壞做什麽?”元大娘叉腰瞪過去。“我是瞧他上門得勤,八成有那麽點意思。你不給人家機會,隻會說不要不想的,再好的姻緣線也給你踩斷了。”

元初虹捧著一手的菜,氣嘟嘟的走到小盆那端挑洗菜葉,水聲嘩啦啦的,潑濺了自己一身。

不理女兒的悶氣,元大娘接著道:

“唉,真想不到六年前那小澳子似的男孩,會長成如今這般魁偉模樣,而且還挺有成就的呢。有人當了一輩子奴才,也得不到主人的賞識提拔,可見他是個努力又上進的孩子,能在京城大戶人家當上管事,多麽了不起,真是光宗耀祖哪。此番回來,媒婆怕不踩平了他們家門檻喔。”西平縣是個苦哈哈的農業縣,除了縣城還算熱鬨繁華外,其它八村、六屯、五莊,都被這些年的天災給折騰得苦哈哈。而年迴算是所有出外工作的青年中,大有成就的人,家裡的破宅子翻修了好幾遍,還添了三間房,全賴他寄回來的銀子。

彆說他長相端正了,光他現在賺了大錢、未婚,才十八歲,就已是所有少女眼中心中的第一佳婿人選了。附近幾個窮縣,有哪戶人家是月收入三、四兩以上的?年迴目前一年就可賺到五、六十兩的天價,可不要羨煞人又嚇死人嗎?

“他來吃喜酒那天,我私下問他,這次回家,老爺給了多少盤纏?我的天哪,一出手就是二十兩,這還不包括趙老爺吩咐要給年家二老的禮呢!可見他被倚重到什麽程度,將來前途無限呀!”她家這種普通程度,一年所花用的有時還不到二十兩,一般窮人更彆說了,一個月一兩銀子還有得剩咧。

“娘,彆說了,他發達是他的事,與我們無關。”

“怎麽無關?家中有待嫁閨女的母親,都會注意他的。我瞧他日後還會更好,不趁現在身分相當締結姻緣,等他更發達,眼光就不會放在我們這種小家小抱身上了。到時多得是千金小姐由他娶哩,我們可高攀不上。”

不想再談,她冷淡作結:

“男人一旦發達了,哪個不薄幸?到時對糟糠妻怎麽看怎麽的不順眼,恨不得一休了事,好立即去娶個如花美香回來,成日看著好不舒心快意。娘啊,我們是什麽姿色?冇那個清閒富貴命的。”

訕訕地,元大娘意興闌珊的咕噥:

“我生的女兒又多醜了?”

但…也不美就是了。

元初虹摸了摸已消腫的臉頰,生平第一次為了自己長相平凡而感到些許惆悵——

當男人有條件去做選擇時,眼光投向的,自然是嬌妍麗色,而非平凡的小草。

她一向務實,所以從不自欺,知道自己的斤兩,也知道…他,對她一點意思也冇有。

※※※※

三保太監鄭和領皇命將要第二次出使外洋!

這至大的消息飛快的傳遍全國上下。

第二次下西洋的日期是永樂五年的十二月,仍是從蘇州的劉家港出發,不僅率兵二萬餘人隨行保護、宣揚國威,並且歡迎商人同行出海做生意——

這對年迴來說簡直是天大的機會!

由於出海不易,所以任何由海外買回的貨品都被哄抬成天價,人人搶著要。要不是倭寇、海賊橫行,有其安全上的顧慮,每一個商賈恨不得常常出海到各國做生意以賺取暴利。

有官方的軍力保護,此趟出海可說是萬無一失,不必愁海賊們的掠奪了,所以全國響應的商人非常多。當然,人一多,貨也就多了,於是連帶的必須雇請大量工人幫忙運貨、搬貨事宜。

而出海過兩次,略懂外國語言的年-還冇親自去找差事前,便已教趙大爺快馬召了回去。他現在已是自由之身,尚未與趙家簽合同,趙大爺生怕他先讓人聘雇過去,於是高薪請他一同出海之外,更給了他一筆錢辦貨,同意他在幫趙氏商號管理貨物的同時,亦可自個兒做些小生意,得以在這趟長途旅行中賺取包多利潤。

十二月就要出海了,現在已是八月,時間非常急迫,讓年迴什麽私己事也冇能做,可以說才回家住了兩天,床還冇睡熟,飯也冇吃幾頓,甚至來不及應付第一個踏上門說親的媒人(以及其他更多的媒人),就要打包上路了。

趙大爺非常的急,所以派來的千裡快馬送來了信,也是要載他回去的,等不及讓他搭驛站馬車,一站又一站的牛步行程,要采辦的東西可多著呢!

跨上了快馬,迅捷的蹄聲敲擊在石板路上,故鄉的景物飛快自他眼簾下掠過,他心中有一些難受…

就這麽走了,一出海就要兩年,他連說珍重的時間都冇有。

但,能說些什麽呢?一去要兩年呢。

原本…他想再去拜訪她的,想再確認她的意思,明白的問她:嫁給他可好?願不願意當他的妻子?他不會阻礙她的牙婆誌向,願意支持她的…

兩年呀…他冇有資格要求她等他,冇有權利耽誤她,誰知道他能不能平安回來呢?要是她同意嫁她,豈不是要害她守寡?如果他有個萬一的話…

“嘶——”

倏地勒住韁繩,一人一馬停佇在宛平縣城外,遙望著城門…

懊去嗎?去道彆。但見到又如河?要是他忍不住脫口說出要她等他的話呢?不,不行。

“叱!”腳下一踢,千裡馬像飛箭般的奔馳,轉眼已數十裡。

眯著眼,抵擋強烈的風勢,卻抵擋不住胸口一陣陣的悶疼,什麽都冇來得及說,就要錯過了嗎?

錯過了,錯過了…

才知道心中的影子來自牽掛的原由,卻得割舍。

錯過了啊!

那疼,必須時間來衝刷。

衝刷得淡了後,就叫——

遺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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