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琉球風雲 第三章 琉球的春天(shang)
第三章 琉球的春天(上)
是日王宮遣使至宮北島,聘島主之女為正妃,又二日遣使至李員外納倩小姐為側妃。 李大少送妹子到首裡回來,吃的爛醉臥在牛車上,一路高歌至南山村,卻是不知為何,合一個性急的路人爭吵起來,將牛車橫在大道上惹得許多人圍著看。
小全哥帶著管家在地裡看鋤草,遠遠瞧見李大少又合人吵上了,他狠是不以為然,索性轉到海邊漁村去。
村中,幾個****正將煮熟的鹹蝦米攤在草席上,一股股又甜又鹹的香氣四散,引得好幾隻貓兒在牆頭喵喵叫。 小全哥彎腰撿起一粒曬得半乾的蝦仁丟到嘴裡,嘗了嘗笑道:“果然加了些草藥去腥,味道就好多了。 ”
越朝裡邊走越多忙碌的****,好些個****都將孩子使繩拴在背上做活,個個滿麵歡笑。 小全哥走到鋪子裡,幾個管家正算帳,算盤珠子嘩啦啦響的極是歡快。 狄家的作坊五日一結工錢,也是五日一招工人,活多就多招,活少就少招。 是以這些****極是賣力,生怕下回不叫她們來做活。
一個管家正合一個來賣珊瑚的客人講價,兩個人對噴唾沫爭得麵紅耳赤。 小全哥看那人身邊兩個大竹籮裡,俱是一二尺高的珊瑚枝,都合花枝兒似的好看。 他就拾起來看,雖然形狀極好,然成色實是不大好,做不得首飾。
客人斜眼看他像是個能做主的樣子,湊上來道:“這個怎麼不好?”
管家趕緊道:“這個顏色不純。 你偏要上等價錢誰肯要?不然你送到那霸去,他們也就給你下等地價錢!”
小全哥擺擺手,道:“要了,與他第三等的價錢。 再有這樣的,都照這個價錢收。 ”那兩個人去櫃上算帳,他取了一個在手,覺得要是使上好的瓷盆為底座。 可以做得盆景,再得珍珠結成珠花。 想必女孩子們是愛的。 就拿著那枝珊瑚叫人使藥水煮過,找來冬梅合她說:“你取個花盆,用這枝珊瑚做個盆景兒,再有珠花串幾樣掛上。 ”
冬梅笑接了去,琢磨了一日,晚上果然捧出一個盆景來。 青花瓷盆上一枝紅珊瑚,墜著米粒大的珍珠綴成的珠花。 燈下瞧著很像是個紫荊花地樣子,光彩奪目,愛殺一群大小丫頭,俱都圍著看。
小全哥極是得意,捧到爹爹麵前歡喜道:“好不好看?”
狄希陳穿越前見過的好東西數不勝數,就是不曾親眼看過地稀世奇珍也在網上看過圖片。 兒子做的這個枝是紅的花是白的盆景實在平常,他不由笑道:“做幾個家常擺還擺了。 這幾樣東西你賣不得賤價,賣貴了又無人肯買。 倒不如在玻璃作坊上想法子。 你將各色瓜果做的小小的。 都留出孔眼來,使銅絲綁在珊瑚上,可不比珍珠便宜又好看?賣的便宜些也罷了。 ”
這卻是一語驚醒夢中人,小全哥一頭鑽進作坊裡,合十幾個工匠忙碌了兩三日,製出幾大盒各色玻璃花兒果子。 又請閒在家裡地幾個大小丫頭助忙拴在珊瑚枝上,做出十二隻盆景來,果然比那珍珠的好看。 他叫使女都捧到爹爹麵前,笑道:“爹爹,你瞧這個?”
狄希陳放下書本,取了一個在手裡細瞧,笑道:“極是容易仿造,這個是一竿子買賣,小全哥,你想做這個?”
小全哥想了想。 道:“爹爹。 這個總要賣三五兩銀子一盆吧,若是俺們一次運幾船去中國。 隻賣一次又何妨?”
狄希陳笑道:“再運一船到南洋去,換些珠子寶石香料回來,更是劃算。 你再好好想想,務要做的精致,要似你明柏哥似的花盒子似的。 那個商人為何愛?愛他花樣兒新鮮,華麗的忒不像。 ”說罷了大笑。
知子莫若父,小全哥分明是因明柏才分家出去憑自己就賺了千把兩銀子,他不肯叫明柏哥比了下去,偏要尋些花樣兒,要叫爹爹對他另眼相眼,所以狄希陳故意激兒子。
小全哥對著花盆呆坐數日,坐在爹爹書房裡不肯動。 這一日二門上接到請貼,小廝送到狄希陳桌上,請示道:“那霸司馬老爺壽日,請老爺帶大少爺去吃壽酒。 照舊例村裡長者壽禮是壽桃一盤,壽麵十斤,鞋襪兩對,紫花布道袍一領。 ”
狄希陳道:“他家有錢,送衣裳不合適,換……”正好看見十二色盆景裡有一盆上有桃子,就指著那個道:“將這個做一對送去,應應景罷了。 ”
小全哥叫爹爹無意中提醒,跳起來笑道:“俺想明白了,做壽桃盆景,可以祝壽時送禮。 再照繡樣裡的瓜瓞綿綿做成盆景,可以成親時送禮。 隻做這兩樣,可使得?”
狄希陳素性點撥他,道:“不是非要埋在花盆裡的。 你製成花枝,使錦盒收起,人家買地你再送個花瓶。 花瓶式樣多些,早買的早挑。 自然就賣得起價來,人家隻說還要送花瓶,自然樂意買。 也不單非要製成花枝,屏風也使得,大小掛屏也使得,隻要花樣兒好,不愁冇人買。 琉球珊瑚、貝殼都是不值錢的,你照原樣去中國賣一樣不值錢。 然你加工成精致東西卻是不然,他就是要仿,也尋不到這裡的特產。 你就隻此一家,下回還能再賣。 ”
小全哥越想越喜,大樂道:“爹爹說的極是,為何從前不教俺?”
狄希陳笑道:“自從被你九叔拖上販洋貨的賊船,何曾少銀子使?你是少銀子使地人?費那個心思做什麼?”
小全哥不好意思道:“俺不少錢花,也不是為了非要賺錢,總要尋些事情做做。 ”他不好意思說是怕明柏哥把他比了下去。 趴到爹爹肩上,笑道:“若是琉球人人都能製這些東西,何如?”
狄希陳敲他道:“都有錢了,海盜就真來了。 ”推開他笑道:“你妹子說要種花種草,賣乾花草,倒是可以推廣開來。 你隻做著耍罷了,多積些。 一總運了去尚大叔替你發賣,你要成親了。 手裡也要幾個私房爭。 ”說罷了朝著兒子壞笑。
小全哥應了一聲,飛奔去叫管家收珊瑚時把形狀好看的另挑出來。 他自家除去每日早上跑步,每五日團練一次之外,整日都泡在作坊裡。 蒼天不負有心人,鑽研十來日居然叫他製出羊脂玉般半透明地玻璃來,花瓶,香爐、水盂、鎮紙。 俱都合牛**似的,光潔可愛,看著甚像玉石製的。
小全哥盤算許久,爹爹說的那些屏風、掛屏等物都要用到木工,明柏哥已是開了作坊,還是留與他做的好。 他隻專心相生珊瑚花枝、還有新製的白玉玻璃兩樣,叫家裡的木匠趕工造大小精致木盒,要走明柏哥那樣地高價路線。 就要先把包裝做好。 。
狄家上上下下都叫小全帶動起來,一心隻做活,無人管閒事。 兒子一門心思鑽在作坊裡,每日在三個作坊連軸轉。 狄希陳隻得丟了書本從書房出來管家。
這一日明柏托人買得十來條乾海蛇,因聽說李大海在尋,先送了幾條過去。 又將大半送到狄家來。 狄希陳正是管家管得煩地時候,看見明柏不亞於看見救星,問他:“你這些日子可閒?”
明柏笑道:“忙呢,林大人找俺打家俱,說是使木料抵工。 誰知居然是替尚王做家俱,他家大公子每日都到作坊盯著,看地極是仔細。 ”
狄希陳想了想,有些事還是要合他說,正色道:“你小心些,崔張兩家儘滅。 好處都是林家得了。 這個新尚王隻怕還要聽林家話呢。 ”
明柏的心眼子比小全哥多些。 聽狄希陳這樣一說,這幾日想不通地事都想通了。 忙道:“俺明白了,難怪阿慧要帶著他妹子躲起來。 卻不曉得他們回不回來。 ”
狄希陳皺眉道:“此事明麵上隻牽著崔家,那位木世子不是將幾位崔小姐都接進宮去了麼,殺不殺張氏兄妹兩個卻是兩可之間。 俺倒情願他們不要回來,不然又要生事,隻怕要連累南山村呢。 ”
明柏道:“他必是回來的,他既然捎了消息給俺們,想是胸有成竹,必想不到他家事敗。 ”
狄希陳把崔家、張家、林家還有王族尚氏聯在一起,想來想去,卻是想不明白林家是怎麼合崔張兩家勾搭上的,憑他一家之力,居然能叫尚氏王族火拚,又借崔張兩家之力除去尚王扶他看中的人上位,真真是好本事。
明柏腦中也似走馬燈似的在轉,尚王使人至狄家求親被拒他也聽說,想到狄家前不久才助得林家一個大忙,卻是怕狄家不出手助阿慧,阿慧放出消息與他有益,卻是不能不還他情,因道:“不是阿慧他們遞消息來,隻怕……他回來俺想助他。 ”
陳家想必事前也曉得些消息,不然不會提前來說親,隻是他家為何不明說,倒叫阿慧來遞消息。 阿慧有事狄家怎麼好袖手?還有張家小姐,又是對兒子有意地,狄希陳歎氣道:“自是要助他,隻是還要見機行事,休把你自己搭進去了。 ”
明柏是聰明人,聽得半截就曉得姨父的意思是尚王想娶紫萱為正妃,必是嫌著他嚴明柏,他要強出頭合尚王過不去就是自己跳進火坑裡去,鄭重點頭道:“孩兒曉得了,小全哥呢,這一個月都不見他人,忙什麼?”
小全哥聽說明柏來了,放下手頭的事尋來,正好在門口聽見這句,還不曾進門就笑著道:“忙著好事,俺製出一種新玻璃來,合羊脂白玉一般,你合俺去瞧瞧?”
明柏極是好奇,真個跟他去作坊瞧。 作坊架子上擺著許多物件兒,有花瓶有香爐,瞧著真像玉雕的,明柏忍不住道:“做這些倒不如做酒壺酒杯。 花樣精致些。 ”
小全哥笑眯眯從屋角搬出一隻大錦盒出來,揭開與他看。 果然是一套酒器,他笑道:“俺試過彆的顏色,比如綠玉竹節壺、比如黃玉瓜蔓壺,然一次隻賣一樣才新鮮。 這些留著將來再賣呀。 ”
明柏取了隻酒杯在手中想了許久,笑道:“小全哥,你記不記得娘合俺們說過夜盜九龍杯地故事。 ”
小全哥想了想,笑道:“記得。 說是個寶杯,倒滿水杯中會有九條龍浮起。 不過是個故事罷了。 ”
明柏搖頭道:“不對,記得有一回紫萱說這個故事給****妞聽,****妞問九龍杯為何有九條龍,紫萱答不出來,問俺俺也不曉得,又跑去問娘,娘取了個玻璃瓶變戲法給她看。 真個有條龍浮起,娘還說九龍也容易。 ”
爹娘總有許多稀奇古怪的奇思妙想,但問起都說是從古書上看來的。 然小全哥正經翻了書摘出問題來問爹娘偏又不知道。 小全哥不曉得明柏心裡怎麼想,這個事他隻合紫萱略提過一提,卻是不想叫明柏疑心,因笑道:“你說地倒是好耍,且等娘回來問她。 ”
明柏笑道:“要真能製成那個,你一年賣幾對就使得。 賣多了可是真不值什麼。 ”笑的像偷了隔壁家魚的貓似的,伸出手指頭道:“俺一日能做好地活,合人家說要做幾十日,賺的銀子也翻了十幾倍,人還搶著買。 ”
小全哥想到陳家也在他那裡打家具,笑罵道:“你連陳家地錢也賺。 就不怕俺惱?”撲上去要掐他。
明柏跑了幾步,躲到門口笑道:“媳婦還不曾進門,就曉得心痛人家娘家的銀子了?不羞。 ”
小全哥道:“比不得你,為了攢娶媳婦的銀子,合周剝皮似的。 ”
“你才是周剝皮!陳家樂意給,俺就樂意賺!”明柏自從長大後,極少合小全哥鬥嘴耍,如今自立門戶,就比從前多了自信,說起頑話來也就放得開。
他兩個嘻嘻哈哈打成一團。 過來過去的管家媳婦們無不掩口而笑。 打得累了。 兩個勾肩搭背到廚院去,一人要了一個大份土豆牛肉蓋澆飯。 就著冬瓜海帶湯吃了個儘興,又同去院中歇午覺。
明柏醒來,窗外豔陽高照,遠遠的能聽見海浪聲,知了在耳邊叫的正是熱鬨。 他爬起來悄悄走了兩步,外間放下竹簾,華山幾個都在地下鋪了席睡,小全哥在裡間睡地極香甜。 明柏就走到他舊日屋裡,黃山有心,照舊過來服侍他洗澡換衣,笑道:“外邊日頭還大著呢,肥嫂說要做幾樣吃的與得利嫂子捎去,小的去廚院瞧瞧去?”
明柏笑應了,道:“俺去木器作瞧瞧,回頭你那裡尋俺去。 ”他出得門來,雖然太陽一樣曬人,雖然台階兩側地石燈照舊,心裡卻比從前塌實得多。 獨居那霸時他想念紫萱合全家人,可是他還是覺得獨住揚眉吐氣,他嚴明柏堂堂正正靠自己一雙手不隻能養活自己,還能掙一分家業,將來還能養活娘子孩兒。
想到紫萱嫁給他,可以挺直胸膛合世人說:俺相公不靠俺嫁妝過活!——他就忍不住微笑,不隻要養活她呢,還要家業都配得上狄家才使得,而這家業,不是人家給地,是他自己掙的,誰又是能說他是攀權富貴?
幾個木匠出來,看見腰挺得直直地表少爺經過,都上來問好兒,笑道:“表少爺來了?”
明柏笑道:“到作坊瞧瞧,你們最近做什麼?”
一個木匠笑道:“打幾堂家俱,表少爺去瞧瞧,若是不中意,正好改了。 ”
明柏聽出這人話裡的意思,家俱必是紫萱地嫁妝,他並不著惱,大大方方笑道:“俺去瞧瞧。 ”進了作坊他將每件家俱都細細瞧過,照著紫萱的喜好吩咐工匠:“不要那些細巧花樣,隻要簡單大方。 至要緊處添幾朵雲紋就罷了,休要雕刻花朵。 ”
他看到至極不順眼處,就取了幾塊板親自動手,將一個臉盆架上雕著花花草草的木板換下來,笑道:“這個花樣雖然好看,然沾了水容易爛,近水的所在要多漆幾層,花樣不妨少些。 ”他去了,作坊裡十幾個木匠方敢說話,都道:“表少爺倒比從前合氣了許多,從前不說話時常板著臉,現在時時都是笑呢,狄家趕他出去,他也不惱,真真是富家少爺不曉得人間疾苦。 ”
明柏走到一半聽見人家議論他,也不似從前必要停下來聽人家說什麼,搖搖頭笑笑,將閒言碎語拋在身後。
黃山在廚院門口揮手,明柏忙提起衣襟跑了去,笑問“姨父午睡醒了冇有?”
黃山笑道:“醒了。 陳老爺來了,在前廳說話。 老爺說你要去不必辭他。 後門已是套上牛車,東西都搬好了。 老爺還吩咐你得閒就回來耍,銀子是掙不完的,不急在一時。 ”
明柏點點頭,道:“小全哥那裡合他說聲,俺回去了。 ”出來看那牛車,卻是狄家改了的新式樣,裡邊極是寬大,放了四隻大箱還有可坐兩個人地空地。
他坐了下去,趕車的就揮鞭趕著牛下到沙灘邊,在海灘上慢慢走著。 從車窗看去,正好看見紫萱住的院子一角。 還好她回了中國。 明柏歎了一口氣,心中很是感激阿慧兄妹合崔南姝,他靠在車板壁上閒看。 海浪一陣一陣拍在雪白的沙灘上,海風輕拂,深藍的天空上白雲積成一座座山峰。
好像初到琉球那幾日也是這樣的天氣,紫萱拉著他們去海邊拾貝殼,他合小全哥躺在沙灘上,心卻在工地上,相對抱怨紫萱跟****妞煩人。
他想到從前,忍不住微笑再微笑,隻覺得琉球的*光分外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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