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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琉球風雲 第二十四章 泡菜

2025-05-16 作者: 掃雪煮酒

第二十四章  泡菜

且說小全哥成親那日,狄陳兩府極是熱鬨,不隻大擺宴席,還在後村作坊處設了流水席款待村民和狄家作坊的工人。  南妹雇的那個****擠上去,守門的問得她不是南山村的人,與了她四個饅頭,道:“這流水席是與村民並作坊工人吃的。  你是村裡人雇來做活的,與你些吃食也罷了。  ”

那****把饅頭揣在懷裡回來,進了門藏在柴草裡。  南姝見她回來鬼鬼祟祟的格外有氣,冷笑道:“你不是告了假去吃人家喜酒了麼,怎麼又回來了?挑水去!”將她支使的團團轉。

滿子替她收拾臥房畢,問她:“你妝盒裡還有兩塊玉,哪裡去了?”

南姝惱的滿麵通紅,恨聲道:“是銀姝那個賤人偷去了。  不然拿去換些銀錢,也可多雇兩個人使喚。  ”

滿子好笑道:“她已是偷過一回你的東西了,你還帶著她,又不防她,這虧原是你自找的。  ”

南姝皺眉道:“原不值幾個錢,誰放在心上了?……她本冇有那樣大的膽子,這幾日我聽見隔壁說話,偷東西剪衣裳都是豔姝她們兩個教的。  我原說她一向老實,偷東西叫我收拾了她一回也罷了,到底是自家姐妹……她服侍我原比彆人強些……”因滿子有些惱火的瞪著她,南姝低著頭不敢再說。

南姝落到這樣地步還是不改崔家大小姐脾氣,滿子實是無話可勸。  沉默了半響,道:“你如今後悔了罷?住在這裡是找氣受。  ”

南姝小聲道:“我是上了豔姝的當了,她合我說隔壁是空著地,咱們在廟裡住著不方便,勸我合你搬來住的。  你陪我去瞧瞧哪裡還有空房我們就搬了去,好不好?”

滿子道:“你又性急了,似你這般。  手裡還有二三個錢,總要尋門生活。  或是織布,或是針線……”

“織布我不會,針線也不大好,”南姝想了一想,歡喜道:“從前大家都誇我畫的蘭花好,字也好,多有來求字畫回去掛的。  不如開個字畫店?”看滿子默不作聲,軟語央求她:“這個不好麼?”

滿子歎息道:“島上從前隻有我一家雜貨鋪子兼賣些紙筆墨硯,生意如何你看不見?你的字畫再好,誰肯花銀子來買?依著我說,不如你泡幾壇泡菜賣。  這個又不難也不要大本錢,兩三個錢賣一碗,就是人累些,看著不起眼。  利錢極好的,存夠了本錢再轉個小雜貨鋪,不必靠彆人也衣食有靠。  ”

“你總叫人家去賣泡菜!你怎麼不去?”南姝惱道:“除去這個就不能做彆的了麼!”

滿子替她算:“一棵高麗菜才一枚鐵錢,黃瓜白菜刀更是便宜,你泡幾十壇菜也花不到幾百錢,南山村裡地****在作坊做活的日多。  一斤半斤地泡菜還是買得起的。  你說呢?”

南姝低頭在心裡算了一回,果然如此,她就道:“是了,隻是泡菜我泡不好呢。  ”

滿子笑道:“昨**走了,我問得勝嫂子學了一個泡菜的方子,昨晚泡了一壇子在那裡,過二三日嘗嘗可使得。  除去鹽,酒,再有一包辣椒麵就使得。  ”

南姝聽了記在心裡,她本是愛吃泡菜的。  忍不住就要試試。  忙叫琉球****熱過飯菜送上來,她二人吃完。  南姝就要去買菜。

到底是開了竅,滿子笑道:“你急什麼?今日大家都去狄家吃喜酒了呢,且到明日,你叫人去喊個賣菜的來,要什麼叫他挑到你家來就使得。  ”

南姝看滿子笑嘻嘻的說狄家親事,替她不平道:“狄家真冇良心!”

“南姝!”滿子嗔道:“就是我家不曾落敗,我一個番邦妾庶出的小姐,還是商人家地女兒,也配不上狄家的。  他家一直待我合你很好,你又何必合他們對著乾?不是狄夫人贈你十吊錢,你待如何?”

南姝低頭不語,好半日才道:“狄家真是小氣的緊……不說就是。  我總要活的比隔壁她們三個強些才是。  ”

滿子笑道:“這才是呢。  那個姓江的後來找過你冇有?”

南姝冷笑兩聲,道:“昨日傍晚還來過呢,我冇理他。  ”

滿子想了一會,笑道:“那個玉環不過是你爹爹的心愛之物,並冇有什麼的,不如你拿去當了,換些銀子換個地方居住,也離了這個是非窩。  他不是想借玉環求財麼,你玉環都不要了,他也就無法可設。  在這裡,總是有些叫人不放心。  ”

南姝叫滿子提醒,笑道:“可不是。  我當了隻說無錢贖,也斷了他的想念。  ”興衝衝拉滿子出門,直奔南山村新開地一個小當鋪,將玉環當了十五兩,比她們原來想的價錢還多了五兩銀。  南姝握著一大包碎銀子,笑逐顏開拉著滿子去尋新租屋舍。

突然陳家門口鞭炮齊鳴,鼓樂喧天,一隊人從大門出來,排成一條長龍繞到村外去。  狄家大公子穿著大紅狀元袍,烏紗帽兩翅插著金花,騎著高頭大馬在彩轎前慢行。  嚴公子穿著寶藍的新綢衫,陪侍在接親女客的轎邊,那轎內想來就是狄小姐。

她兩個站在道邊看著心上人喜洋洋遠去,都極是惆悵。  滿子強笑道:“走罷,過一會隻怕無人了呢。  ”

南姝不舍的回頭,也強笑道:“走呀走呀。  ”卻是不知不覺跟著接親的隊伍出了村,腳下踩到軟軟地沙子,才醒悟到了海邊。

回想從前她出門,有李家姐妹合陳緋陪侍,還有家人前後服侍,何等風光。  如今隻得滿子陪她,又是何等淒涼。  南姝忍不住歎息:“為何隻我命薄如此。  ”

滿子在沙灘上站了一會。  笑道:“那些是誰的椰子林?長勢甚好,想來後年他家可以釀椰酒了呢。  ”拉南姝過去看,卻是狄家地。

早晨挑擔送吃食去南姝家的那個管家背著手正看一群土人小孩澆水。  滿子看幾個人蹲在一邊搭架子,蓋草葉椰樹葉,問他:“大哥,這是做什麼?”

那人抬頭看是滿子,笑道:“要出苗呢。  搭個棚子擋日頭。  滿子小姐渴不渴,將兩個椰子去?”就叫一個孩子到不遠處的椰樹上摘下幾個椰子下來。  抽出背上的砍刀砍開,與她二人一人一個吃水。  又說滿子:“張小姐,今日大家都要去吃喜酒,你老出門小心些,不然俺回去叫俺媳婦來陪你?”

滿子笑道:“不妨事,崔小姐要覓幾間屋子租住,咱們隻在村子裡打轉。  ”

那管家看了南姝兩眼。  皺眉想了一會,道:“如今租房的也多,常到俺家來買茶葉的李老板隔壁的小院子聽說就租,李老板倒是個極老實地人,他媳婦又極熱心,不然到那裡去罷。  ”喚個孩子來,丟了兩枚鐵錢與他,道:“你帶兩位小姐到十字街地茶館去。  合李老板說,這位小姐要租他家地小院子。  ”

南姝正是要尋個當街的店麵,聽得是茶館隔壁正中下懷,歡喜道:“你叫個孩子能做什麼事?你陪我們去呀。  ”

滿子拉了拉南姝地衣袖,對滿麵無可奈何的管家陪笑道:“使孩子就很好,咱們自去才好還價呢。  都管大哥你忙呀。  ”拉著南姝走到村中。  看那個孩子都跑到茶館裡去了,說南姝:“他又不是你我家人,原是熱心助你,你怎麼好使喚他!須知崔家……”看南姝低頭擦淚,卻是不忍再說她。

李老板兩口子真是熱心人,看崔小姐是個孤身女子,單獨租一個小院並不劃道,勸她隻租小院裡的兩間東廂房。  滿子也勸南姝,就租下三間正房,正好一間做臥房一間做客座。  還有一間可以安放泡菜的壇子。  再在屋側搭個草棚砌個小灶台正好做飯。  老板娘一力主張,叫她們回去搬家什。  替她們雇人來搭棚子。

南姝性子本就極傲,前個房東那裡付的租金都不想要回來,滿子勸著,合房東說了許久,一吊錢拿回七百錢來。  房東走了,滿子對嘟著嘴把錢收到箱子地的南姝道:“你瞧,七百錢呢,壇子也夠添上幾十上百個。  叫你雇的那人去喊幾個人來,這一回搬家東西可不少。  ”

南姝樣樣都不在行,不知不覺中的換了滿子主事,一個時辰就把新家收拾妥當,還順便在十字街的一個鋪子裡買了十幾隻舊酒壇,七八斤海鹽合五斤辣椒粉。

豔姝合銀姝那日到熙姝家耍去了,回來聽房東說南姝搬到十字街茶館邊,豔姝冷笑道:“她怎麼變聰明了?走,咱們找她去。  ”尋到南姝新居來。

因那個琉球****要挑水出入,院門並冇有關,南姝合滿子正挽著袖子赤著腳在院子裡洗壇子,雖是蓬頭垢麵,說說笑笑倒也開心。  猛然間看到豔姝合銀姝進來,南姝將手中沾滿酒糟臭味的抹布用力砸向豔姝,正好拋到她的肩上。

豔姝指著南姝尖叫:“你敢丟我?”

南姝一不做二不休,提起半壇臟水做出要潑的樣子,唬得豔姝落荒而逃。  銀姝腳下略遲些,叫豔姝用力一拉,正好跌倒在門檻上。  南姝就想潑她,吃滿子攔住。

滿子道:“崔銀姝,你們快將南姝地兩塊好玉還來。  不然我們到尚王那裡告訴。  ”

豔姝聽見瞪銀姝問她:“你還偷了什麼東西?”銀姝變了臉色,哆哆嗦嗦從懷裡摸出兩塊玉來,豔姝一見認得這是她的七郎贈她的,惱道:“做死,你連我也偷。  ” 一把奪去。

南姝衝上去用力拉了銀姝一把,問她:“我的呢?”

銀姝摸了半日,摸出一包東西來,南姝搶過去打開來看,除去她的兩塊玉,還有一副葫蘆型的玉耳墜是她地,還有幾樣像是豔姝熙姝的東西,她不由冷笑道:“你果然老實。  豔姝,你教她偷我東西,教她剪壞我地衣裳,就不曾想過她還偷你們吧。  ”她把自己的三樣東西收起,那幾樣豔姝伸手要來接,南姝一揚手丟入院門外的陽溝,乒一聲把院門關上。

滿子又是好氣又是好笑。  道:“你已是合她們不相乾,偏要賭這個氣做什麼?”走過來開門。  卻見豔姝挽著袖子揍銀姝正揍的快活,銀姝抱著頭蹲在地下,她兩個使高麗話不曉得說些什麼,又快又急,滿子還要細聽,吃南姝拉回來,附在她耳邊輕聲道:“豔姝也不要養活銀姝了。  看她去討飯。  ”重重將院門關起。

門外怒罵聲、討饒聲漸歇,銀姝倚著院牆哭了一會,不曉得合一個男人說了幾句什麼話,也走了。  南姝重開了門,冷笑道:“該,教她害我,叫你們也吃了虧。  ”

滿子望望外邊,十字街上鋪子不少。  卻冇有幾個行人,是誰把銀姝帶走?她有些不安,對南姝道:“你小心些,隻怕銀姝恨你。  ”

南姝道:“她早恨我了,休理她。  ”大開院門,用力將壇子洗的嘩嘩響。

來接滿子的媳婦子回去把崔小姐要開鋪子賣泡菜一事說與同伴聽。  就在狄家下人裡邊傳開。  二更時小露珠去廚房取糖水,都聽在耳內,回來就當個笑話說給主人聽。

彼時素姐兩口子還合紫萱坐在一處閒話,商量事情。  紫萱聽說,笑笑道:“她能自己養活自己,想來不會哭著喊著要做妾做婢了。  ”

彩雲在一邊皺眉道:“老爺說高麗人是棒子,果然不假,總合俺家過不去,還學了俺家泡菜的方子去掙錢,恁冇有骨氣。  ”

難道高麗人地泡菜還是狄家傳過去地?素姐肚內已是笑地翻江倒海。  吃彩雲這樣一說。  板著臉強道:“小姑娘挺不容易的,由她去罷。  ”站起來回到臥房裡撲到床上笑了個夠。  出來還是樂,吩咐小露珠:“那個辣椒粉泡白菜,是廚房前幾日才試過地,想是張小姐教她的呀?還有個石鍋拌飯呢,將泡菜倒在飯上,飯好再加上一隻雞蛋,完了拌一拌,淋些油,也還中吃,你叫廚房明日做過送與張小姐吃。  ”

小露珠笑道:“崔小姐極愛吃泡菜的,這種吃法倒是又新鮮又省錢。  ”

紫萱看爹爹一本正經坐在那裡,隻有嘴角抽動不停,笑問道:“爹爹,你為什麼這樣樂?”

狄希陳忍不住大笑起來,指著素姐道:“你呀你呀。  ”

素姐揚眉道:“我也是好心。  ”因女兒睜大眼看著他們,忙道:“要三更了,你快去睡罷,明日還要早起呢。  ”將女兒打發出門。  狄希陳已是撲到在床上笑得打滾。

素姐笑道:“我還有拉麵的絕招冇出呢。  合你說正經的,你覺得明柏地這個舅舅如何?”

狄希陳爬起來摟著素姐的腰,笑道:“是個老實人,就是太迂了些,一心要叫明柏做官兒,明柏像是被說動了。  ”

素姐道:“你總說孩子們是明朝人,真是明朝人,能有幾個少年得意的時候曉得激流勇退?罷了罷了。  由他們去吧。  也差不多是新帝上台,要封海禁了?”

狄希陳道:“明裡是禁,鬨的東西都漲了價,大家越發都要來趟混水。  倒是海盜的生意會紅火起來呢。  咱們的船隊,要多配些火槍火炮。  ”

素姐笑道:“若是使得,也搬些來守宅院,島上做海盜的多了,俺們家藏也藏不住。  ”

安靜的夜裡,偶然隻有狄家放出來巡院地狗叫幾聲,蟲子叫的正熱鬨。  狄希陳拉開窗簾,看著那輪明月笑道:“使得。  先睡吧,明日還要吃媳婦茶呢,你記不記得,那年看《桔子紅了》,你說要是有那麼一間大宅住著,養一群孩子在天井跳繩,得閒出門到親戚家吃酒,不得閒關門在家做地主婆算帳。  還記得不?”

素姐摸摸眼角的細紋,笑道:“記得,你說我癡心妄想呢。  一轉眼我就當婆婆了,這二十年,真快。  低頭伏小二十年,總算能過幾年舒心的日子了。  ”打著嗬欠爬****,使扇子趕蚊子。  狄希陳將紗帳放下,笑道:“李家大公子後日成親,隻我一個去罷,你合紫萱在家,好打發小全哥兩口子回門。  ”

素姐輕輕將他推倒,笑道:“吃醉了人家拿小戲子款待你,不許你一個人去。  ”狄希陳隻是笑。  素姐笑軟在他身上,輕輕掐他,道:“你不依我,明日我就把那根棒槌翻出來做傳家寶傳給兒媳婦。  ”

狄希陳大樂,將素姐緊緊抱在懷裡,道:“一定不吃醉,必不能叫小戲子占了老爺我的便宜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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