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琉球風雲 第三十九章 風起(下)
第三十九章 風起(下)
陳大海白了秋芳一眼,把對晴姑娘的火氣都撒在她身上,恨恨地道:“我們家不去!”
李秋芳原在陳老蛟麵前還有些體麵,當著陳老蛟合小全哥被陳大海這樣說很是尷尬,漲紅著臉退下去。 陳緋送菜進來都看在眼裡,停了一會出來尋到秋芳,笑道:“方才可是我爹爹說你了?”
秋芳小聲抱怨道:“我不過白問問,叫你哥哥去尚王宮裡也帶我去,也好去見見世麵,他偏當著叔叔合妹夫給我冇臉。 ”
陳緋笑道:“一家人呢,說幾句重話不打緊,我哥哥原本說話就衝。 嫂嫂休理他,我前幾日得了一樣好頑意,叫小玉米回家取來與你耍。 ”打發小玉米回去問春梅討前日堂嫂與她的一個匣子,拉秋芳到一邊說笑。 董姨娘溫一會酒被丫頭叫去做什麼。 身邊無人,秋芳不要陳緋問她,自己就道:“我們屋裡,妻不妻妾不妾的,真真是叫人惱又不是,氣又不是。 ”
陳緋取了隻大杯倒了一杯茶與她,靜聽她下文。 因秋芳占了晴姑娘正室的位子,李夫人恨她入骨,從不接她回娘家,娘家使人捎東西到陳家來也隻有晴姑娘的冇有她的。
娘家不抬舉,婆家自然談不上多敬重。 李大海喜歡了就合她說說笑笑,不喜歡了就拿她撒氣。 這般情形落到新來的兩個妾眼裡,那兩個妾就不甚老實,叫她跟晴姑娘都吃了幾個暗虧。 秋芳素來與晴姑娘麵不和心不和。 到得此時也隻得聯手將她們兩個鬥下去,凡此總總,俱是些雞毛蒜皮的小事,秋芳因陳緋正經當她是嫂嫂合她貼心,都一一說與陳緋聽,足足說了小半個時辰才停下來吃茶潤喉。
陳緋被這些妻妻妾妾地鉤心鬥角攪的頭發暈,將胳膊伸在桌上。 側頭貼在胳膊上養神,看秋芳像是說完了的樣子。 笑道:“嫂嫂,我舊年隨婆婆回山東,也在狄家親戚家住過,一個表叔家裡,妻妾有十幾二十來個,然大夫人一說話冇有人不敢不聽她的。 你是正妻,自當拿出正室的樣子來。 她們誰敢壓過你去?”
秋芳睜大了眼睛道:“不是東風壓倒西風,就是西風壓倒東風,縱是正室,也要娘家幫襯,還要肚子爭氣呢!這個你卻是不曉得的,正室看著體麵,受的暗氣最多。 ”
陳緋想了想,道:“你說地也有理。 我婆婆曾對我大姑子說。 ****在夫家行事要先替夫家留體麵,也要替娘家留地位。 正室就要有正室的樣子,自個就要先拿自個當回事,才好叫男人敬重你。 我覺著我公公就極是讓著我婆婆。 ”
“除去你們狄家,誰家不是妻妾成群!”秋芳又是羨又是歎,道:“可惜陳家冇有不許納妾地家規。 還是你有福氣。 尋得好婆家。 ”
陳緋輕輕點頭。 從前她看秋芳行事很有些不入眼,嫁為人婦後將心比心,體諒到她的難處對她狠有些同情,不由安慰她道:“其實你也是有福的,隻可惜晴姐姐……她怎麼就想不明白?”
秋芳歎息道:“她合我大伯娘都盼著倩妹妹世子做正妃呢。 你大海哥又合他們常在一處賭錢聽戲耍子,我略勸過一回,晴姐姐就說我不懂事。 ”
陳緋笑道:“一處耍也冇什麼的。 ”正好小玉米抱著一個大匣子進來,打斷了話頭。 她就把匣子揭開,指著裡麵一男一女兩個穿著精致綢緞小衣服的木雕娃娃道:“這是我堂嫂與我求來的,才翻出來送到我手。 與你呀。 ”
小姑子果然是福氣極好。 婆家人都待她厚,連這樣的物事都與她備好了。 秋芳摸摸陳緋地小腹。 問她:“有了是什麼樣的?”
陳緋叫她摸的腰間癢癢的,笑著讓開道:“就是肚子裡有一塊硬硬的,倒是人胖了些。 ”
秋芳不自覺的摸摸自己的小肚子,把兩個木娃娃抱起來貼在臉上,微笑道:“我小時候我娘也求得一個小兄弟,日日與他做新衣,喂他吃飯食,求了兩年,才把我兄弟求來。 可惜我娘命不好……小兄弟叫三舅媽抱去養活,不曉得如今怎麼樣了。 ”
陳緋想到去了的大哥二哥並嫂子合侄子們,也是歎息,許久才道:“要是我兩個哥哥還在,爹爹也不必這樣操勞。 ”
秋芳舉著木頭娃娃左看右看,一副魂不守舍地樣子。 院外闖進來一個****,一邊跑一邊嚷:“不好啦,晴姨奶奶被人打了。 ”
陳緋吃了一驚,越過秋芳出門,問:“被誰打了?”
那****一邊喘氣一邊道:“是汪家,快去快去,李國舅也被捆起來了,我還要去李家報信呢。 ”
“站住!”陳老蛟的聲音似響雷一般,唬得那個****兩腿一軟跌倒在地下。 “大海,你說說這是怎麼回事?”
陳大海變了臉色,道:“我叫她回去老實呆著,就不曾想她還是跑出去了。 ”拉起那個****道:“你帶我們去汪家!”因陳老蛟板著臉站在一邊不動,他慌道:“叔叔,先把人撈出來要緊,晴兒叫人指著說是我的妾,尚氏跟林家麵上都不好看呢。 ”夾著那個****就走。
陳老蛟冷笑道:“妾也要有契紙的,她有冇有?合誰家攪纏不好,去尋汪家的晦氣,新尚王真真是無藥可救!”
小全哥跟陳緋對視一眼,都不好接他的話。 秋芳站在院子中間發了好一會呆,不曉得做什麼好。 陳緋覺得她實是不如晴姑娘機靈,忙推她道:“你使人回娘家報信,再去尋傷藥熱水備著,約束你們院裡子地女人們不要出來逛,不要亂說話。 快去。 ”
秋芳正是冇有主意地時候。 就聽她的吩咐回院。 陳緋因董姨娘合軟腳蝦一般伴著秋芳去了,這後邊無人主持,隻得合小全哥道:“我在家守門戶,你先回家去罷。 ”
小全哥握著她的手道:“不怕。 你家有事,我原當助一分力的。 你陪丈人在此,有鎮得住場麵的世叔請一位來與我同去瞧瞧。 ”
陳老蛟道:“緋兒去請虞二叔來。大海最是敬他,兄弟們也都伏他。 ”喊來十多個中年老夥兒。 陳老蛟吩咐站在最前麵的一個紫棠色麵皮,左邊眼睛上有一條傷痕的高瘦漢子道:“二弟。 休叫我們家人吃虧。 ”又對小全哥道:“你們狄家不好插手地,你隻看著罷了。 ”
小全哥點點頭,卻是怕去遲了陳大海吃虧,搶著先出了院門。 虞二叔也就帶著人跟上。 陳老蛟還不放心,又叫人送信到阿慧處,叫他也去。
且說陳大海跟著那個****在汪家聚居的院落裡轉得幾轉,遠遠瞧見有一處圍著許多汪家子弟在那裡喊打喊殺。 他情知就是了。 衝上去對著大家抱拳道:“有事好好說。 ”
汪家人都道:“有什麼好說地?浸豬籠沉海!這等傷風敗俗地事體也做,不要臉!”
李大少在人堆裡聽見陳大海的說話聲,殺豬也似地叫起來:“大海哥,快來救我。 ”
眾人哄笑著讓開一條路,陳大海擠上前,卻見他的大舅哥光著頭,一頂銷金提梁帽兒滾得老遠,綢衫被扯的稀爛。 被綁在一棵樹上。 形容極是狼狽。 晴姑娘在他不遠處,被幾個胖壯****圍住,不隻披頭散發,一邊腮幫子還紅腫著,樣子也好看不到哪裡去。
陳大海皺眉,做了個羅圈揖。 道:“敢問為何捆我的大舅子?”
一個胡子花白,頭戴四方平定巾地老者走上前,揚著竹節拐杖道:“他跟那個姓江的小白臉是一路貨色!”
堂堂尚王都叫他小白臉。 偏又不好合汪家人說得那是尚王。 陳大海權衡許久,指著晴姑娘道:“放她過來。 ”
汪老頭道:“這個****事小,我汪家名聲事大,不放。 ”
這個老家夥倚老賣老,偏不賣陳大海的帳。 陳大海還罷了,他帶來的幾個小夥子都忍耐不得,挽袖子伸胳膊。 汪家也不示弱,一樣挽袖子伸胳膊做出要打架的樣子。
搶。 還是不搶?陳大海摸著下巴想了半日。 若是昨日。 自是要極力合尚王走的近些,又有晴兒的妹子幫襯。 隻要尚王把權力從林家手裡搶回來,他陳大海自是牢牢掌住陳家。 然今日小全哥卻是給他另指了條陽關大道,不必冒半點風險,將來卻比窩在小海島做土財主強得多!陳大海麵上帶笑,心裡的算盤珠子卻是響個不停。 還不等他做出決寫。 虞二叔帶著人趕來。 汪家那老者對陳大海不買帳,見到虞二叔卻客氣地緊,見禮畢,笑道:“我汪家出了這等子丟臉的事,真是無臉見人。 ”
虞二叔笑道:“大家的臉麵都要緊,不如大事化小了。 先把人放了,咱們有事好商量說?”
汪老者道:“誰不曉得虞二哥一諾千金!放人!”
汪家鬆了李大少的綁,將李氏兄妹推到陳大海跟前,過得一會,又將赤著上身五花大綁的江玉郎推出來。 江玉郎並無半點難為情,看到小全哥還對他露齒一笑。 他這樣囂張,汪家人都看不過眼,一個臉色發青的漢子跑到汪老者耳邊說了幾句。 汪老者對虞二叔道:“這個小子著實可惡,不收拾了他,誰還放心把女人留在島上出拚命?”
虞二叔看了一眼站在一邊地陳大海,道:“你們家的籬笆牆也冇紮緊呢,冇有洞人家怎麼鑽?”
汪老者惱的胡子都翹的多高。 指著江玉郎道:“欺負****算什麼本事!”
阿慧被妹子扶著氣喘籲籲的趕來,衝小全哥合陳大海笑得一笑,附在一個汪家人耳邊說得幾句。 那個汪家人又附在汪老者耳邊說了兩句。 汪老者變了顏色,道:“那個****你們將去,李公子合這個小白臉留下。 ”
小全哥推了陳大海一下,陳大海隻得把晴姑娘拉過一邊。 滿子過來扶著晴姑娘,幾個人護著先走了。
阿慧笑對小全哥道:“我嶽丈已是曉得了,咱們裡麵說話。 ”那老者叫把李大少合江玉郎提回院裡,眾人也都跟著進去。
廂房裡有****們說話的聲音,還有嚶嚶的哭聲。 小全哥細心,看見院牆外有幾棵大樹,想來江玉郎就是借著這幾棵大樹爬的牆,他越看越是心驚。 當初若不是狄家知機的快,隻怕江玉郎在狄家鬨出這樣的事來,縱是妹子不曾受辱,鬨開了也隻有嫁他不可。 這般想著,由不得狠狠盯了李大少一眼,才上前和阿慧地泰山見禮。
阿慧地泰山在汪家排行第二,人都喊他二老爺,年紀也有五十多,團團臉不笑不說話。 對小全哥極是客氣。 見禮畢拉著小全哥的手笑道:“這麼一個好女婿怎麼就叫陳親家搶了去,若是我們家早來島上二三年,必要合陳親家爭一爭。 ”
小全哥愣了一下才想起來陳老蛟收了阿慧做乾兒子,所以他們合汪家也是親,也笑道:“我可比不得阿慧有本事。 汪二叔,你招地好女婿呢。 ”
他們打哈哈的時候汪家的閒雜人等都退了出去,廳裡坐著的有汪二老爺、阿慧、陳大海、虞二叔合小全哥。 貼在牆邊靠著的李大少怕的瑟瑟發抖,江玉郎歪在地下,卻是一臉的不在乎。
汪二老爺掃了李大少合江玉郎一眼,道:“我們新到琉球,就不曉得琉球還有翻牆鑽****門的風俗。 ”
阿慧咳了一聲,惱道:“這位李公子風評一向不大好,前回我把妹子送到狄家寄住,他也曾去翻狄家的牆,幸得老天有眼,叫狄世兄捉住了,還寫了伏罪書。 ”
汪二老爺看了小全哥一眼,小全哥點點頭道:“是李員外來領他回去的。 李公子說是對合張小姐同住的崔小姐有意,隻是尋她說話兒,李員外後來問崔小姐求親,俺們才算揭過此事。 ”
這話說的連陳大海都連連點頭。 這等事傳開了與女方名聲有礙,不如正經配做夫妻。
虞二叔明曉得今日是捉奸在床,故意問道:“這一回還是翻牆被捉住?”
汪二老爺笑道:“這個不妨問問他們。 ”走到李大少麵前,笑道:“你說罷。 ”
李大少自問有陳家撐腰。 陳家勢力合汪家差不多,卻是挺直了身子道:“我合妙鸞原是情投意合,她守的原是望門寡,轉嫁了我又怎地?”
汪二老爺道:“還算你有些擔當,妙鸞嫁你也無妨。 隻是我汪家的女兒可不好求,你拿你家的萬花樓來換聘書,我就將妙鸞嫁你。 不然,就捆了你們兩個沉海。 ”說罷坐在那裡一動不動盯著江玉郎。
江玉郎懶洋洋笑道:“我娶喜鳳就是,你要我拿什麼來換?”
汪二老爺笑道:“宮北島。 ”
江玉郎道:“與你。 老子要是沉了海,連個屁都不是。 琉球本來就不是老子的,與你一個宮北島,得你們汪家做靠山,也算是值得。 ”
汪二老爺就叫人給江玉郎鬆綁。 一時之間,陳家諸人合阿慧的臉色都極是難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