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學究兩番托夢 大官人一意投親(4)
老人家就冇些顯報!由著人將玎當響的好人作賤成酆都餓鬼,把一個萬
人qi臭窠子婆娘尊敬的似顯靈神道!俺每日燒好香為你公平來也,誰知
你老人家也合世人般,偏向著那強盜!罷了!俺明知多大些本事兒,便
待要出得他們的圈套!罷了!狠一狠,死向黃泉,合他到閻王跟前分個
青紅白皂!
計氏哭到痛處,未免得聲也高了。晁大舍側著耳朵聽了一會,說道:“這大新正月裡,是誰這們哭!清門靜戶,也要個吉利,不省他娘那臭扶事!叫人替我查去!”珍哥說道:“不消去查,是你‘秋胡戲’。從頭裡就‘號啕痛’了,怕你心焦,我冇做聲。數黃道黑,脫不了隻多著我!你不如把我打發了,你老婆還是老婆,漢子還是漢子。卻是為我一個,大新正月裡叫人惡口涼舌的咒你!”
這話分明是要激惱晁大舍要與計氏更加心冷的意思。晁大舍說道:“冇帳!叫他咒去!‘一咒十年旺,神鬼不敢傍!’”一麵叫丫頭後邊說去,“你說:大新正月裡,省事著些!俺爺還病著冇起來哩!等俺爺死了再哭不遲!”丫頭與計氏說了。計氏罵道:“冇的私窠子浪聲!各家門,各家戶,你倒也‘曹州兵備’!你那裡過好日,知道有新正月大節下;我在這地獄裡,冇有甚麼新年節到的!趁著他冇死,我哭幾聲,人知道是我訴冤;等他死了才哭,人不知道隻說是哭他哩!”故意的妝著哭,直著脖子大叫喚了幾聲。
丫頭回去一一學了,晁大舍笑了兩聲,珍哥紅著臉說道:“打是疼,罵是愛,極該笑!”瞅丫頭一眼,罵道:“涎眉鄧眼,冇誌氣的東西!冇有下唇,就不該攬著簫吹!”晁大舍道:“小珍子,你差不多罷!初一五更裡,公公托的夢不好,說咱過的日子也還仗賴著他的點福分哩!”珍哥把自己右手在鼻子間從下往上一推,咄的一聲,又隨即嘔了一口,說道:“這可是西門慶家潘金蓮說的,‘三條退的蟾希罕,兩條退的蚤扶老婆要千取萬。’倒仗賴他過日子哩!”
晁大舍睡到正月十四日午間,一來跌的那臉目腫也消去了一半,身上也不甚疼苦,將就也漸好了,對珍哥說道:“今日是上燈的日子,我紮掙著起去,叫他們掛上燈,你叫媳婦子看下攢盒,咱看燈放花耍子。我要不起去,一個家冇顏落色的。”珍哥也滿口攛掇。晁大舍勉強穿衣起來,冇梳頭,將就洗了手麵,坎上了一頂浩然巾,頭上也還覺得暈暈的。各處掛停當了燈,收拾了坐起,從炕房內抬出來兩盆梅花,兩盆迎春,擺在臥房明間上麵,晚間要與珍哥吃酒。一連三日。到了十六日晚上,各處俱點上了燈,說道:“一個算命的星士前來投我,見在對門禹明吾家住下了,我還冇得與他相會。你叫人收拾一副齊整些的攢盒,拿兩大尊酒,一盒子點心,一盒雜色果子,且先送與他過節。珍哥叫人一麵收拾,一麵說道:“來的正好,我正待叫人替我算算命哩。實實的,你也該算算,看太歲在那方坐,你好躲著些兒。”一麵鬥著嘴,一麵把盒子交付家人晁住。
晁大舍也隨後跟了晁住出來,密密的分付說道:“你將這盒酒等物送到後邊奶奶那裡,你說:‘珍姨叫我送來與奶奶過節的。’你送下,來到前邊,卻說是送到對門禹家住的星士了,休合珍姨說往後邊去。”晁住說:“小人知道。”端了三個盒子,提了兩尊酒,送到計氏後邊。晁住說道:“珍姨叫小人送這盒酒點心來與奶奶過節。”計氏徹耳通紅的罵道:“冇廉恥的瀅婦!你頂著我的天,踏著我的地,占著我的漢子,倒賞我東西過節!這不是鼻涕往上流的事麼?”養娘丫頭說道:“他好意送了來,你不收他的,教他不羞麼?”計氏道:“你們冇的臭聲!他不羞,你們替他羞罷!”說晁住道:“你與我快快的拿出去,彆要惹我冇那好的!”攆出晁住去了,計氏自己將腰門撲剌的一聲關了。
晁住拿了盒子回晁大舍話道:“那個星士往外縣裡去了,冇人收。”晁大舍走出中門外邊,晁住將計氏的話一一對晁大舍學了。晁大舍笑了一笑,冇言語。不意其中詳細都被一個丫頭聽見了,儘情學與珍哥知道。珍哥不聽見便罷,聽見了,“怒從心上起,惡向膽邊生”,碰頭撒潑,叫一會,罵一會,說道:“濃包忘八!渾帳烏龜!一身怎當二役?你既心裡舍不了你娘,就不該又尋我!你待要怎麼孝順,你去孝順就是了!我又並冇曾將豬毛繩捆住了你,你為甚麼這們妝喬布跳的?那怕你送一千個攢盒,一萬個饃饃,你就待把我送了人,我也攔不住你!又是甚麼算命的星士哩道士哩哄我,叫他瀅的歪的罵我這們一頓!我自頭年裡進的晁家門來,頭頂的就是這天,腳踏的就是這地,守著的就是這個漢子!冇聽的說是你的天,是你的地,是你的漢子!”千冇廉恥,萬冇廉恥,潑撒的不住。晁大舍那時光景,通像任伯高在玉門關與班仲升交代一般,左陪禮,右服罪,口口說道:“我也隻願你兩家和美的意思,難道我還有甚麼向他的心不成?”嚷鬨到二更天氣,燈也冇點得成,家堂上香也不曾燒得,大家嘴穀都在床炕上各自睡了。(未完待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