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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府行賄典方州 戲子恃權驅吏部(2)

2025-05-16 作者: 清·西周生

議定,到了次日,將胡旦、梁生叫到側邊一座僻靜書房內。梁生道:“京中當道的老爺們,小人們服事的中意也極多,就是吏部裡司官老爺,小人們也多有相識的。這都儘可做事。若老爺還嫌不穩,再有一個穩如鐵炮的去處,愈更直捷。隻是老爺要假小人便宜行事,隻管事成。那如何成事,老爺卻不要管他。就是跟去的兩個人,也隻叫他在下處管顧攜去物件罷,也不得多管,掣小人們肘。”晁知縣笑問道:“你且說這個門路卻是何人?”梁生道:“是司禮監王公那裡來,極是穩當。”晁知縣驚問道:“我有多大湯水,且多大官兒,到得那王公跟前?煩得動他照管?”梁生道:“正是如此,所以要老爺假便宜,跟去的人不要來掣肘。老爺隻管如意罷了。”

晁知縣道:“約得幾多物件?”梁生道:“老爺且先定了主意,要那個地方的衙門,方好斟酌數目。”晁知縣道:“我這幾年做官的名望雖然也好,又保薦過四五次,又才考過滿,第一望行取,這隻怕太難些,做不來。其次是部屬,事倒也易做,但如今皇上英明,司官都不容易,除了吏部、禮部,彆的兵刑四部,那一部是好做的?頭一兵部,也先尋常犯邊,屢次來撞口子,這是第一有乾係的。其次刑部,如今大獄煩興,司官倒也爇鬨,隻是動不動就是為民削奪,差不多就廷杖,就是要拘本錢的去處,是不消提起的了。其餘戶工兩部,近來的差也多極難,有利就有害,咱命薄的人擔不起。除了部屬就是府同知,這三重大兩重小的衙門,又淡薄、又受氣,主意不做他。看來也還是轉個知州罷,到底還是正印官,凡事由得自己。”梁生道:“老爺說的極是!但不知要那一方知州?”晁知縣道:“那遠處咱是去不得的,一來俺北方人離不得家。第二我也有年紀了,這太倉、高郵、南通州倒好,又就近;但地方忒大,近來有了年紀,那津神也照管不來。況近來聞說錢糧也多逋欠,常被參罰,考不的滿。不然還是北直,其次河南,兩處離俺山東不甚相遠。若是北通州,我倒甚喜。離北京隻四十裡,離俺山東通著河路。又算京官,覃恩考滿,差不多就遇著了。你到京再看,若得此缺方好。”

約定十二月十六日吉時起身,議出胡旦同家人晁書、晁鳳帶著一千兩銀子,分外又帶了二百兩盤費,雇了三個長騾,由旱路要趕燈節前到京乾事。胡旦心中想道:“雖是受了晁爺的厚恩,借此報他一報,可也還要得些利路才好。難道白白辛苦一場?若把事體拿死蛇般做,這一千兩銀子隻怕還不夠正經使用。幸得梁生當麵進過,便宜行事。待我到京,相機而行便了。”風餐雨宿,走了二十八個日頭,正月十四日進了順城門,在河漕邊一個小庵內住了,安頓了行李。

原來司禮監太監王振,原任文安縣儒學訓導,三年考滿無功,被永樂爺閹割了,進內教習宮女。到了正統爺手裡,做到司禮監秉筆太監,那權勢也就如正統爺差不多了:閣老遞他門下晚生帖子;六部九卿見了都行跪禮;他出去巡邊,那總製巡撫都披執了道旁迎送;住歇去處,巡撫、總督都換了褻衣,混在廚房內監灶。他做教官的時節,有兩個戲子,是每日答應相熟的人。因王振得了時勢,這兩人就“致了仕”,投充王振門下,做了長隨,後又兼了太師,教習梨園子弟,王振甚是喜他;後來也都到了錦衣衛都指揮的官銜,家中那金銀寶物也就如糞土一般的多了。這兩個都是下路人,一個姓蘇的,卻是胡旦的外公;一個姓劉的,乃是梁生的娘舅。

即日晚上,胡旦叫人挑了帶來的一簍素火退,一簍花筍乾,一簍虎丘茶,一簍白鯗,走到外公宅上。門人通報了,請胡旦進來見了,蘇都督甚是歡喜。胡旦的親外婆死久了,房中隻有三四個少妾,也都出來與胡旦相見。胡旦將那晁知縣乾升的事備細說了,蘇錦衣點了點頭。一麵擺上飯來,一麵叫人收拾書房與胡旦宿歇。胡旦因還有晁書、晁鳳在下處,那一千兩銀子也未免是大家乾係,要辭了到庵中同寓。蘇錦衣道:“外孫不在外公家歇,去到廟角,不成道理。叫人去將他兩個一發搬了來家同住。”胡旦吃了飯,也將掌燈的時候,胡旦領了兩個虞候,同往庵中搬取行李。晁書二人說道:“這個庵倒也乾淨,廚灶又都方便,住也罷了;不然你自己往親眷家住去,我們自在此間,卻也方便。”那兩個虞候那裡肯依,一邊收拾,一邊叫了兩匹馬,將行李馱在馬上,兩個虞候跟的先行去了。晁書二人因有那一千兩銀在內,狠命追跟。胡旦說道:“叫他先走不妨,我們慢慢行去。”(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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