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夫人愛子納娼 大官人棄親避難(4)
本官以華亭知縣升轉通州,何所見而來?平居不言,突稱有病,又
何所見而去?得無謂國家多事,寇在門庭,駕說沉屙,脫身規避耶?設心如此,品行何居?仰即刻速出視事。勿謂本院之白簡不靈也!繳。
老邢再不見他說告致仕,隻當納他的諫了。誰知他瞞了老邢,遍申了文書開去。得了關院的這等溫旨,自己回去的念頭止住了,隻是收拾打發晁大舍同珍哥回去。
一日,正同邢皋門、袁山人、兒子晁源坐著白話,衙門上傳梆,遞進一角兵備道的文書來。拆開看時,裡麵卻是半張雪白的連四紙,翠藍的花邊,扭黑的楷書字,大大朱紅標判,方方的一顆印。讀時,上麵寫道:
欽差整飭通州等處,兼理漕糧、屯田、驛傳,山東按察司副使許,為申飭托故規避以勵官箴事:本年三月初八日,蒙欽差巡按直隸等處、專理關務、綜核將領監察禦史紀憲牌前事:‘照得安常處順,君子之所深憂;痛癢驚疑,聖賢所以立命。今當邊報狎聞,羽書旁午,正忠貞薪膽之會,主臣憂辱之時。聞雞起舞,滅此朝食,正當其會。通州知州晁思孝平居奔棧,若蟻之附膻;遇變脫羅,恍V逞狡。昨敢恣情托病,冒昧請休,已將原詳嚴行戒飭去後,合行再為申儆。為此牌行本道,照牌事理,諭令本官打起津神,滌除妄念,用心料理城守,毋致疏虞。本院寧惟不念其舊,抑且嘉與其新;若暮氣必不可朝,柔情終難於振,本院必先行拿問,然後奏聞!此係膈言,毋徒臍噬!’等因到道,奉此合行申飭。為此牌仰本州官吏照牌事理。時直甘泉烽火,急應樽俎折衝;毋再萌拂袖青山,以致文彈自簡。本道忠告相規,須至牌者。
晁知州見了這牌,就如“劈開兩片頂門骨,傾下一盆冰雪來”,唬得軟癱成一堆,半日說不出話來。邢皋門方才知是瞞了他申文書告致仕。老邢倒也丟過一邊,倒是老晁著實有些“慚於孟子”。若彆的禍福倒不可知,這關院的計較,這心裡吊桶一般,怎麼放得下?
天下那不快活的事再冇有一件就歇了的。正與晁大舍收拾行裝,紮括轎馬,揀了三月十六日同珍哥由旱路回去,不料華亭縣兩個舊役的家屬,一個是宋庫吏的弟宋其仁,一個是曹快手的子曹希建來到衙門口,說:“特來有事相稟。”老晁父子猜料了一會,開了衙門,放他進見。二人叩見了畢,說道:“正月間,江院在鬆江下馬,百姓上千的把庫吏宋其禮、快手曹一佳並老爺的內書房孫商、管家晁書,都告在裡麵。江院準了狀,批了蘇鬆道,轉批鬆江理刑陳爺,將宋其禮、曹一佳拿到監了,五日一比,要孫書辦、晁管家。雖是他二人極力自己擔當,隻恐擔當不住,要行文見任處所提人,事便也就按捺不下了。”
晁知州聽得,那肚裡就如雪上加霜的一般不快活,問道:“那些鄉宦舉人也冇個出來說些公道話的?”宋其仁道:“那百姓們勢眾了,還說老爺向日在那裡難為他們,都是這些鄉宦舉人唆撥的,唬嚇道:‘若你們不出來強管,我們隻得將就罷了;若你們出來管事說情,我們必定將這幾年詐害百姓的惡款,上公憤民本了。’所以這些鄉宦舉人躲避得還恐怕不乾淨,怎還敢出頭?”晁知州問說:“秀才們卻冇有人出來說甚麼的?”宋其仁道:“秀才起先也發了傳帖,寫了公呈,也要在江院遞了。虧不儘那兩個首貢次貢的生員將眾人勸住了,說道:‘我們畢竟是讀書人,要顧名義。子弟告父母官,是薄惡的事,告得動,這個名聲已是不好了;若再告不動,越發冇趣。前官就是後官的眼。教見在的父母官把我們不做人待,況且有了百姓公狀,也就罷了。’眾人道:‘這是公憤,你二人私情,怎便留得住?’那位喻相公道:‘我講得是大體,有甚私情?若說起公憤來,把我的地斷與了他人去,地內的錢糧逼勒我納。我不在家,把我家婦女都拿到監內。還要怎樣的憤?就是張兄,他的令尊被光棍辱了,把原被各罰銀十五兩。那光棍在房裡使了幾兩銀子,稟說被告家貧納不起,他就都並在原告身上追。幸得刑廳巴四府說了分上,免得二十兩。不然,那時這樣荒年,張兄就賣了身,也納不起三十兩銀子哩!’那張相公道:‘你不要說起罷了,但一提起,我便心頭痛極了!’他兩人說到這個田地,眾人都說:‘喻張二兄畢竟老成人,見得是,我們隻索罷了。’”(未完待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