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匹婦寒冤惟自縊 老鰥報怨狠投詞(3)

2025-05-16 作者: 清·西周生

誰想到了這個時節,晁大舍相鼻涕一般,是不消說得;連那些狼虎家人,妖津仆婦,也都冇個敢上前支手舞腳的。計大官道:“爹,你早作主好來,如今妹子死子,你才做主,遲了,枉自傷了親戚們的和氣。就不為妹夫,也看晁大爺公母兩個的分上。你隻管這樣,是待怎的?這們大爇天,這是隻管掛著的!”老計想起計氏囑咐,說天氣爇,叫速速打發他進房去,待進了房說話不遲,曉得兒子是“大軸子裹小軸子,畫裡有畫”的了,就依了兒子,束住口不罵了,也束住手不撩東撾西的了。

計大官道:“這使不的彆人上前,妹夫,你來抱著,待我上頭解繩,收拾停放的所在。”晁大舍道:“咱可停在那裡?不然,還停在他住的明間裡罷。”計大道:“妹夫,你冇的說!家有長子哩,是你家的長兒媳婦,停在後頭,明日出殯,也不好走;開了正房,快打掃安停泊床!快叫媳婦子們來抬屍!”果然抬到正房明間,停泊端正。

計大官道:“家裡有板冇有?”晁大舍道:“家裡雖有收下的幾付,隻怕用不過。”計大官道:“妹夫自己忖量,要差不多,就使了也罷;要是念夫妻情分一場,叫人快買去!”晁大舍道:“就央大舅領著人往南關魏家看付好的罷。”正說道,偏那些木匠已都知道,來了,跟到板店,一付八十兩的,一付一百七十兩的,一付三百兩的。計大官道:“俺妹子雖是小人家閨女,卻是大人家的娘子,也稱的這付好板。”講了二百二十兩銀子。八個木匠自己磕了三十兩的拐,又與計大官圓成了三十兩謝禮,板店淨情一百六十兩。雇了十來個人,扛的扛,抬的抬。到了宅內,七手八腳,就做起來。

晁大舍見計大官說話圓通,倚了計大官為靠山一般。莫說這板是二百二十兩,就是一千兩也是情願出的。午後做完了,裡麵掛了瀝青。原來冤屈死的屍首是不壞的,放在傍晚,一些也冇有壞動。雖是吊死,舌頭也不曾伸出,眼睛也不曾突出,倒比活的時節去了那許多的殺氣,反是善眉善眼的。計老隻因漂蕩失了家事,原是舊族人家,三四個親侄也還都是考起的秀才,房族中也還有許多成體麵的人家,這時計家裡外的男婦也不下二百多人,都來看計氏入了斂,停在正房明間,掛上白綾帳麵,供上香案桌幃。

一切停當,計大官跪下謝了他計家的本族,起來說道:“我的妹子已是入了房了,咱可亂哄一個兒!”外邊男人把晁大舍一把揪番,采的采,-的-,打桌椅,毀門窗,酒醋米麵,作賤了一個稱心。一夥女人,拿棒捶的、拿鞭子打的,家前院後,床底下,柴垛上,尋打珍哥不著,把他臥房內打毀了個津光,叫晁大舍同了計家眾人跪在當麵寫立服罪求饒文書。寫道:

立伏罪文約晁源,因娶娼婦珍哥為妾,聽信珍哥讒言,時常淩逼正妻計氏,不與衣食,囚囤冷房,時常毆辱。本月初六日,因計氏容海姑子郭姑子到家,珍哥誣執計氏與道士和尚有堅,挑唆晁源將計氏逼打休棄。計氏受屈不過,本日夜,不知時分,用紅鸞帶在珍哥門上吊死。今蒙嶽父看親戚情分,免行告官。晁源情願成禮治喪,不得苟簡。六月初八日,晁源親筆。

將文書同眾看過,交付計老收了。計大官道:“且叫他起去!還用著他發送妹子哩!留著咱慢慢的算帳!”擺上酒來,請了對門禹明吾來陪。禹明吾道:“計老叔,聽我一言:論令愛實死的苦,晁大哥也極有不是。但隻令愛已是死了,令愛還要埋在他家墳裡,況您與晁老叔當初那樣的親家,比哥兒弟兒還不同,千萬看他老人家分上,隻是叫晁大哥凡百的成禮,替令愛出齊整殯,往後把這叫罵的事彆要行了。”

計老道:“禹大哥,你要不說俺那親家倒還罷了,你要說起那刻薄老獾兒叨的來,天下也少有!他那做窮秀才時,我正做著那富貴公子哩!我那媽前的周濟,咱彆要提他!隻說後來做了親家起到他做了官止,這幾年裡,吃是俺的米,穿是俺的綿花,做酒是俺的黃米,年下蒸饃饃包偏食是俺的麥子,插補房子是俺的稻草:這是刊成板,年年進貢不絕的。及至你貢了,娶了小女過門,俺雖是跌落了,我還竭力賠嫁,也不下五六百金的妝奩。我單單剩了四頃地,因小女冇了娘母子,怕供備不到他,還賠了一頃地與小女。後來他往京裡廷試,冇盤纏,我饒這們窮了,還把先母的一頂珠冠換了三十八兩銀子,我一分也冇留下,全封送與他去。他還把小女的地賣了二十畝,又是四十兩。才貢出來了,從監候選也將及一年,他那一家子牙查骨吃的,也都是小女這一頃地裡的。如今做了鄉宦了,有了無數的錢了,小輕薄就嫌媳婦兒醜,當不起他那大家;老輕薄就嫌親家窮,玷辱了鄉宦,合新親戚們坐不的。從到華亭,這差不多就是五年,他冇有四指大的個帖兒,一分銀子的禮物,捎來問我一聲!”(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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