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刑廳成招解審 兵巡道允罪批詳(3)
那邵次湖夾得惡血攻心,在板門上一陣陣隻是發昏,喝了一碗冷水,方不叫喚了。也隻說他心定好些,卻是“則天畢命之”了。一乾人隻得俱在路上歇住了腳。從人尋了地方保甲來到,驗看了明白,取了不扶甘結,尋了一領破席將屍斜角裹了,用了一根草繩捆住,又撥兩個小甲掘了個淺淺的坑,浮土掩埋了,方才起身又走。
天氣漸夜上來,尋了下處。那晁源、珍哥就如坎上一萬頂愁帽的相似。那伍小川也隻挨著疼愁死。隻是那些差人歡天喜地,叫殺雞,要打酒,呼了幾個妓姐,叫笑得不了,這都是晁源還帳。睡到明日大亮,方才起來梳洗,又吃刮了一頓酒飯。晁源與他們打發了宿錢,一乾人眾方又起身前進。進了臨清城門,就在道前左近所在,尋了下處。眾人吃晚飯,差人仍舊**嚼酒個不歇,看了那伍小川、邵次湖的好樣,也絕冇一些儆省,隻是作惡騙錢。
次早,各人都草草梳洗,吃了早飯,差人帶了一乾人犯,赴道投文。那巡道逐名點了批回,原差呈上邵次湖身死的甘結,分付次日早堂聽審。回到下處,脫不了還是滿堂向隅,隻有那些差人歡樂。晁源與珍哥抱了頭哭道:“我合你聚散死生,都隻有明朝半日定了!”晁源絲毫冇有怨恨珍哥起禍的言語,隻說:“官司完日,活著的,我慢慢報仇;死了的,我把他的屍首從棺材裡傾將出來,燒得他骨拾七零八落,撒在坡裡,把那二百二十兩買的棺材,舍了花子!”咬恨得牙辣辣響。倒是珍哥被那日計氏附在身上采打了那一頓,唬碎了膽,從那日起,到如今不敢口出亂言。哭了一場,兩個勉強吃了幾杯酒,千萬央了差人許他兩個在一床上睡了。
次早,吃了飯,都到道前,開了門,投文領文畢了,抬出解牌來,原差將一乾人帶了進去。晁源、珍哥、伍小川依舊上了手醜,係了鐵繩,跪在丹墀下麵。那巡道的衙門,說那威風,比刑廳又更不同。隻見:
居中大大五間廳,公案上猴著一個寡骨麵、薄皮腮、哭喪臉彈閻羅
天子;兩側小小三間屋,棚底下蚊聚許些潑皮身、鷹嘴鼻、腆凸胸脯混
世魔王。升堂鼓三吼獅聲,排衙杖廿根狗退。霜威六月生寒,直使堅豪
冰上立;月色望時呈彩,應教良善鏡中行。十八屬草偃風清,百萬家恩
濃露湛。
那巡道也將一乾人犯一個個單叫上去,逐一隔彆了研審。當初刑廳審的都是句句真情,這覆審還有甚麼岔路?拔了簽,將晁源二十大板,珍哥褪衣二十五板,伍小川一拶二百敲,海會、郭姑子每人一拶。原來婦人見官,自己忖量得該去衣吃打的,做下一條短短的小褲繃在婰上,遮住了那不該見人所在,隻露出退來受責。珍哥卻不曾預備,那日也甚不成光景。幸得把錢來受了苦,打得不十分狼狽。拶打完了,將回文交付了原差,發了批回。公文上都是東昌府開拆,批上卻注人犯帶回東昌府收問。方知駁了本府,但不知怎樣批詳。托了原差,封了二兩銀子,往道裡書房打聽。
晁源、珍哥也都打得動彈不得,央了差人在臨清住了,請外科看瘡。那差人在臨清這樣繁華所在,又有人供了賭錢,白日裡賭錢散悶;又有人供了嫖錢,夜晚間嫖妓忘憂。有甚難為處,一央一個肯,那怕你住上一年。晁源珍哥疼得在上房床上叫喚,伍小川在西邊廂房內炕上哀號,把一所招商客店弄得好象枉死羅城。
那高四嫂隻說刑廳問過了,也就好回去,不料還要解道,如今又駁了本府,聽的說還要駁三四次,不知在那州那縣,那得這些工夫跟了淘氣?若是知道眉眼高低的婆娘,見他們打得雌牙裂嘴的光景,料且說得又不中用,且是又受了他這許多東西,也該不做聲。他卻喃喃呐呐,穀穀農農,暴怨個不了。晁源也是著極的人,發作起來,說道:“你說的是我那話!我叫你鑽乾著做證見來?你暴怨著我!我為合你是鄰舍家,人既告上你做證見了,我說這事也還要仗賴哩,求麵下情的央己你,送你冰光細絲三十兩、十匹大梭布、兩匹綾機絲綢、六吊黃邊錢,人不為淹渴你,怕你咬了人的!送這差不多五十兩銀子己你,指望你到官兒跟前說句美言,反倒證得死拍拍的,有點活泛氣兒哩!致的人問成了死罪,打了這們一頓板子!彆說我合你是鄰舍家,你使了我這許些銀錢,你就是世人,見了打的這們個嘴臉,也不忍的慌!狠老扶的!心裡有一點慈氣兒麼!你待去,夾著那臭扶就走!你還想著叫我央你哩!這不是錢?你拿著一吊做盤纏往家跑,從此後你住下不住下與我不相乾了!你往後住下了,我也不能管你的飯管你的頭口了!‘秀旁牛’,請行。”(未完待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