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計氏托姑求度脫 寶光遇鬼報冤仇(4)

2025-05-16 作者: 清·西周生

寶光得了赦詔,領了妻妾,卷了金珠,戴了巾幘,騾馱車載,張家灣上了船,回他常州府原籍去做富翁。一路行去,說那神仙也冇有他的快活。誰知天理不容,船過了宿遷,入了黃河,卒然大風括將出來,船家把捉不住,頃刻間把那船幫做了船底,除了寶光水中遇著一個水手揪得上來,其餘妻妾資財,休想有半分存剩。寶光哇出一肚子水,前不巴村,後不著店,上半生的富貴,隻當做了個春夢。穿了津濕的衣裳,垂頭喪氣,走了四五裡路,一座龍王廟裡,問那住持的和尚要了些火烘焙衣裳,又搬出飯來與他吃了。才經逃出難來,心裡也還象做夢的一般,晚間就在那廟中睡了,夢見師傅姚少師與他說:“你那害身的財色,我都與你斷送了,隻還有文才不除,終是殺身之劍!你將那枝彩筆納付與我,你可仍舊為僧,且逃數年性命。”寶光從口中吐出一枝筆來,五色鮮妍,許多光焰,姚少師納入袖中。

寶光醒來,卻是一夢,尋思:“師傅叫我還做和尚,我如今單孑隻身,資斧皆罄,雖欲不做和尚也不可得。”翻來覆去,再睡不著,心裡焦道:“這等愁悶的心腸,不知不覺象死的一般,睡熟去了,還好過得;如今青醒白醒,這萬箭攢心,怎生消遣?待我做詩一首,使那心裡不想了彆的事情,一定也就睡著。”主意要做一首排律,方寫得儘這半世行藏。想來想去,一字也道不出來,鑽出一句,都是那臭氣薰人的說話,自己想道:“我往時立寫萬言,如今便一句也做不出口?排律既然不能,做首律詩。”左推右敲,那得一句。五言的改做七字,七字的減做五言。有了出句,無了對句。又想:“律詩既又不成,聊且口號首絕句誌悶。”誰想絕句更絕是冇有的。不料那管彩筆被姚少師取將去了,便是如此。可見那江淹才儘,不是虛言。他又想:“南方風俗囂薄,我這樣落拓回去,素日甚有一個驕惰的虛名,那個寺裡肯容我住下?二來我也冇有麵目見那江東。不如仍回北去,看有甚麼僻靜的寺院可以容身的,聊且苟延度日。”沿了河岸,遇寺求齋,遇廟借宿。遊了個把月,到這武城縣真空寺來。

這真空寺原是有名的道場,建在運河岸上,往來的布施,養活了百十多僧。寶光到了寺中,見了智虛長老,撥了房屋,與他居住。他雖是冇了那枝彩筆,畢竟見過大光景的人,況且又是個南僧,到底比那真空寺的和尚強十萬八千倍,所以但凡有甚疏榜,都是他擬撰,也都是他書寫,都另有個道理,不比尋常亂話。凡是做法事、破獄、放斛,都是他主行。

那日剛剛放完了施食,忽然脫了形,自己附話起來,說他叫是惠達,是虎丘寺和尚,雲遊到京,下在隆福寺裡,有一串一百單八顆紅瑪瑙念珠,寶光強要他的。惠達因這串念珠是他師祖傳留,不肯與他,惠達也就不好在他寺裡,移到白塔寺裡安歇。寶光囑付了廠衛說他妖僧潛住京師,誣他妖術惑眾,把他非刑拷死,仍得了他那一串瑪瑙的念珠。尋了他十數多年,方才從這裡經過,來領施食,得遇著他。自己撚了拳頭,搗眼睛、棰鼻子,登時七竅流血。合棚僧眾都跪了與他禱祝,許做道場超度。他說:“殺人者死,以命填命,再無彆說!”頃刻把一個寶光師傅升了天,把這樣一個極好的醮事,臨了被那一個歪和尚弄得冇有光彩。

晁書先跟了小和尚回家,對著晁夫人一一的學說不了。待了一會,晁鳳合李成名才看著人收拾了合用的家夥來家,計巴拉也來謝晁夫人超度他的妹妹。留他吃飯,不肯住下。晁夫人叫人收拾了一大盒麻花饊子,又一大盒點心,叫人跟了潤哥家去,叫他零碎好吃,都打發的去了。

晁夫人對著春鶯還合媳婦子們說道:“叫我費了這們一場的事,也不知果然度脫了冇有?怎麼得他有靈有聖的,還托個夢叫我知道才好。”晁書娘子說道:“觀其大嬸諸般靈聖,情管來托夢叫奶奶知道。”那是六月十五日後晌,晁夫人說:“咱早些收拾睡罷。這人們也都磨了這幾晝夜,都也乏了。”又合小和尚說:“你明日多睡造子起來,你可在家裡歇息一日,後日往書房去罷。”各人收拾睡了。(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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