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宗師歲考東昌 邢中丞賜環北部(4)
晁夫人急著待合他見官,自己用誥封宜人的呈子,徐氏的訴狀,薑副使也有公呈,都準了出來,伺候聽審。
那縣官姓穀,名器,江西新淦人,二甲進士,坐了堂,先喚上魏三去。魏三說:“小人那時甚窮,有妻懷孕。這收生婆老徐說道:‘晁鄉宦無子,族裡人欺他,要當絕產分他的家事,把一個妾裝做懷孕,要尋一個孩子當是自己生的。你家又窮,就生個孩子也冇得給他吃。若你生的是個兒子,叫他給你三兩銀子,你把兒子與他罷。’小人因窮,也就應承了。到了臨月的時候,這徐氏日夜守著。到景泰四年十二月十六日酉時,果然生的是兒。連臍也冇斷,徐氏就抱得去了。小人因窮,故賣兒子;如今掙得有碗飯吃,怎麼舍的賣孩子。他那原銀三兩,小人原封見在。小人情願加上二十兩銀子謝他養育之恩。”
穀大尹道:“你既受他三兩銀子,他撫養已成,又教他讀書進學,這也難認回去了。我叫他再與你二十兩銀子罷。”魏三說:“如今小人見在無子,老爺就斷二千兩與小人也是無用,隻斷還兒子便是天恩。”
穀縣公又叫徐氏問道:“這晁梁果然是你抱去的麼?”徐氏道:“我若起先曾看見這魏三,就滴瞎了雙眼!若曾到他家,就歪折了雙腳!這是晁鄉宦妾沈氏所生,因合族人爭產,前任徐大爺親到他家,叫了我來診脈,果真有胎,就著我等候收生;還說生的是男是女,還報徐大爺知道。等至十二月十六日子時落草,見是個小廝,清早就往縣裡來報,徐大爺往學裡上梁去了,等得徐大爺回來,因此徐大爺替起的名字是晁梁,還送了二兩折粥米銀子,何嘗是他的兒子!”
穀大尹說:“這是你們做的腳子哄那徐大爺。這也是常事,我那邊就極多。隻是你不該剛才發那兩個咒,該拶一拶子。”叫晁梁:“你明白是魏三的兒子,你願回去麼?”晁梁說:“生員有嫡母,有生母,俱還見在;若生員果是買的,隻嫡母也便罷了,如何生母才十六歲就因生員守節?既說生員是他兒子,他知生員身上有甚暗記?”魏三說:“你方才生下,徐氏就抱得你去了,誰得細看?”徐氏道:“我若從你家抱了他去,把這雙手折了!”穀大尹說:“你還要發咒!可惡!”魏三說:“隻記得他右臂上有朱砂斑記一塊,夠折字錢大,合朱砂一般紅的。”
晁梁把右手伸將出來說道:“這右臂何嘗有甚朱砂斑記?你是那日在我家見我端茶,手臂上因夜間被蠍螫了一口,抹的麝香胭脂,你就當是朱砂斑了。”穀大尹道:“讀書人不要忘本。你雖在晁家,一定你那嫡母也恩養得你好,但畢竟不是你真正的根本。況這魏三他說也冇兒子,你怎可不歸宗去?”魏三也說:“兒,你彆要戀著富貴傷了天理,我如今也夠你過的哩。”晁鳳稟說:“老爺聽他的瞎話!他家見放著三個兒子,都叫了他來,與這小主人比一比,看是果否一般不是。”穀大尹道:“又不曾叫你,你卻上來多話!”拔了四枝簽,把晁鳳尖尖的打了二十,叫上一乾人來,穀大尹寫審單道:
審得晁鄉宦於景泰四年身故,族人因其無子,搶奪家財。本官妻宜人鄭氏,將妾假妝懷孕,用銀三兩買魏三之子,於分娩之時,螟蛉誑眾。抱去者,蓐婦徐氏也,活口見在。今此子十六歲,進學矣。魏鏡欲十倍其價贖回,但魏鏡仍有三子,若晁梁斷回,則晁宦為若敖矣。留養養母終身,俟晁梁生子,留一子奉晁氏香火,方許複姓歸宗。落房存卷。免
供。
穀大尹讀了審單。晁梁大哭,說是:“光棍明說詐銀,離間母子,望尊師再斷!”穀大尹道:“連你自己也不曉得,這也難怪你。我斷得不差。”傍邊人役不容回話,一頓趕了下來。除了魏三得意,這晁思才晁無晏甚是猖狂,說:“怪道每人給四五十畝地,四五兩銀子,幾石糧食,原來有這些原故!”算記要從新說話。連那薑副使也垂首喪氣。
晁夫人隻是叫屈呼天,每日早晚燒了香,祝讚天地,願求顯報。又說:“他爹在華亭時候,曾問這樣一件事情,問的與這絲亳不差,後來卻是假的,被一個道裡問明。這明白是天理不容,現世報應,這也非是縣官與我們有仇。”晁夫人要自己出官,赴道告狀。隻見縣裡禮房拿了一張紙牌,上麵寫道:(未完待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