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詐錢牛欄認犢 為剪惡犀燭降魔(5)
次日,宗師將自己審的口詞情節批刑廳成招擬罪。誰知這廳官的要訣:凡奉上司批詞,隻該立了嚴限,叫州縣解了人來,親自與他審斷,問了上去,切不可又批州縣,把出入之權委於彆人。萬一問得不如自己意思,允了轉詳,自己的心又過意不去;駁回再問,彼此的體麵又甚是無光。
魏三的這件事,徐宗師已問得極是明白,又經這任直證倒,再遁不去的田地。況徐宗師親筆寫的口詞,又甚詳儘。這批到刑廳,不過是招了口詞,具一個招,加一個參語,將魏三擬一個徒罪,晁無晏擬一個杖罪,連人解將上去,定了驛分,這不是剪截的營生?誰知這刑廳素性一些也不肯擔事,即針鼻大的事情也都要往州縣裡推,把魏三這件事仍往武城縣批將下去。
那穀大尹聽見徐宗師翻了他的案,任直又證出了真情,那執拗的心性,恨不得要一口吞了晁梁合任直下去!見了刑廳的票,佯佯不理,也不說長說短,也不把魏三收監。原差稟說:“這是道裡的人犯,還該送監。”穀大尹瞪了一雙白眼,望著差人說道:“他有何罪,送他到監?”就要拔簽打那差人。差人再三告稟,分付就叫原差保他出去。
徐宗師見三日不成上招去,一張催票行到刑廳;刑廳又行票到武城縣來。後來學道一日一催,刑廳極得魂出,穀大尹隻當耳邊之風。學道又行票來,隻要原人繳還上去,不要具招。刑廳愈加著極,隻得差了幾個快手拿了直行票子,方把魏三提到廳去;連夜具了招詳,次早解到道裡。
徐宗師把他的詳文扯將下來,用了官文封袋封了,批上寫道:“原詳帶回”四字,當時打發了差人回去。適值濟南府祖刑廳來見,徐宗師把自己審的口詞情節連了一乾人犯差人守催著,要次日解報。那祖刑廳正在一家鄉宦花園赴席,還不曾上坐,拆看了文書,曉得是因東昌刑廳問不上去,宗師計較的事情。又仔細看宗師寫的口詞情節甚是詳悉,原不是難完的事件,借了鄉宦的一座亭子上,擺了一張公座,安了提硯,叫過一乾人去,先叫上晁梁去問了幾聲,又叫上任直去問了幾聲,就叫畫供。魏三無力徒,晁無晏稍無力杖;餘人免供,伺候明早解道。將口辭傳進公館內叫書辦做稿,即刻等完,送到席上呈看。赴席中間,稿已呈到,刑廳叫且住了戲,借過筆硯,就在席上改定了招,做了參語道:
看得魏三智堅過鬼,計毒逾蛇。止因圖詐人財,冒認宦家孤子,究
及生時不對,駕言原物無輪,本犯自已無說。至於晁梁所生之日,本犯
以彆罪發配在徒,且是曠夫鰥處之日,未嘗得妻,從何有子?任直之證
確也。合配衝途之驛,用當郊遂之投。晁無晏圮族凶人,創謀異說,以
致旁人竊聽,平地興妖,唯口啟辜,亦應杖儆。
刑廳放了衙,仍把稿傳到公館,叫人燈下寫出文來,磨對無差。祖刑廳起席回去,書辦將真文呈看。次日將一乾人犯解上道去。如此迅速,徐宗師已是喜歡,且招參做得甚好。徐宗師晚堂喚審,把魏三瘡退上又是三十大板,發夏津縣暫監,取武城縣長解到日發界河驛三年徒罪。解夫不曾取到,魏三報已死在獄中。穀大尹甚是懷恨。
誰知晁梁合任直吉人天相,穀大尹報升了南京刑部主事,一則離任事忙,二則心緒不樂,隻得也丟開一邊罷了。離了任從兗州經過,徐宗師剛在兗州按臨,便道參見,徐宗師留飯,那穀大尹還諄諄講說晁梁是魏三兒子,魏三不曾冒認。徐宗師說:“隻是生晁梁的時節,他還不曾有妻;他有妻的時節,晁梁已三歲矣。”穀大尹方才紅了臉不曾做聲。可見這做官的人凡事俱要詳慎,不可任情。難道穀大尹與魏三有親不成?隻是起先不與他推情細斷,據了自己的偏心,後來又不肯認錯,文過飾非,幾致絕了人家宗祀。挽救回來,倒也還該感激徐宗師才是。但不知他心下如何?(未完待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