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秀才畢姻戀母 老夫人寒飴弄孫(4)
晁夫人問說:“你漢子姓甚麼,叫甚麼名字?”他說:“俺當家的姓吳,名字叫吳學顏。”晁夫人說:“他已是跌傷了退,爽俐把你賣幾兩銀子不好麼?”回說:“他待不賣我哩麼?我說:‘你看我好一表人才哩?就把我賣二兩銀子你坐著能吃幾日?不如舍了這孩子,替人家做nai子,掙的月錢,娘兒兩個還好度日。’”晁夫人問說:“你還有婆婆麼?”回說:“可不有婆婆?今年五十九了。”晁夫人問說:“就是你做nai子,這月錢能有多少,夠養活兩口人的?”回說:“他也還會編席,編蓋墊子,也會編囤。”晁夫人問說:“他就會編席編囤的,傷了退,怎麼去賣?”回說:“他那昝退好,可他也不自家賣,都是俺婆婆趕集去賣。俺婆婆壯實多著哩。”
晁夫人都聽在心裡,說道:“你且住二日寫文書。這媒婆姓甚麼?”回說:“我姓魏;這裡沈奶奶不是俺婆婆說的媒麼?”晁夫人說:“啊!你是老魏的媳婦兒麼?你從多昝替了你婆婆的職了?”回說:“我隻出來夠兩三個月了,也冇大往彆處去,就隻往薑奶奶宅裡走的熟。”晁夫人問說:“你婆婆的眼也還漏明兒?”回說:“漏明兒倒好了,通常看不見!頭年裡還看見日頭是紅的,今年連日頭也看不見了,行動都著人領著。虧了大的丫頭子,今年十二了,下老實知道好歹,家裡合他奶奶做伴兒。”晁夫人道:“我到也想他的,白冇個信兒。”回說:“怪得他好不想奶奶哩!可是說不儘那奶奶的好處。”晁夫人笑說:“你婆婆是老魏,你又不老,可叫你什麼?——叫你小老魏罷。”回說:“俺婆婆是老魏,我就是小魏。”
晁夫人又問:“老鄒這向還壯實麼?他也久冇到這裡。”小魏回道:“俺婆婆要不為著老鄒,那眼也還到不得這們等的,全是為他,一氣一個掙。人旁裡勸著,他又不聽。”晁夫人問說:“是怎麼為他生氣?”小魏說:“俺婆婆那昝提下的親,凡有下禮嫁娶的,他都背著俺婆婆吃獨食。俺婆婆央他,教他續上我罷,他刺撓的不知怎麼樣,甚麼是肯!這裡頭年裡鍋市周奶奶家姑姑出嫁,下禮鋪床,周奶奶說:‘老魏雖是他眼看不見,這媒原是你兩個做的,該與他的禮合布。老鄒,你與他捎了去,務必替我捎到,我還要招對哩。’他儘情昧下,一點兒也冇給。也是我到了周奶奶家,周奶奶問我,我說:‘誰見他甚麼錢,甚麼布來?’氣的周奶奶不知怎麼樣的。周奶奶說:‘這們可惡!我著人叫了他來,數落他那臉!’叫我說:‘奶奶要叫他去,趁著我在這裡叫他;我要不在跟前,他就說送去了,再緊緊,就說昧心誓,他有點良心兒麼?’周奶奶說:‘你說的是。’叫人叫了他來,從外頭‘長三丈闊八尺的’的來了。
“我聽見進來,我說:‘周奶奶,你且問他,看他怎麼說。我且躲在一邊去。’他進來,趴倒地替周奶奶磕了頭,問說:‘奶奶著人叫我哩?’周奶奶說:‘我待問你句話:我那昝叫你捎與老魏的布和錢,你給過他了冇?’他老著臉說:‘你看奶奶!奶奶忘不了他,教我捎與他的東西,我敢昧下他的?即時送給他了。他說眼看不見,不得來謝奶奶。我還替他捎了話來,回過奶奶的話了。冇的奶奶忘了麼?’周奶奶說:‘可怎麼他又指使他媳婦兒來要?’他說:‘我已給過他了,他憑甚麼來要?’周奶奶說:‘你給他,可他媳婦兒見來冇?’他說:‘他怎麼冇見?老魏炕上坐著,他媳婦在灶火裡插豆腐。我說:周奶奶家姑姑娶了,這是周奶奶賞你的兩匹布,兩封錢,共是一千二百。他娘兒兩個喜的象甚麼是的。他媳婦兒還說:‘周奶奶可是好,誰家肯使這加長衣著布賞人來?,老魏說:“你替我謝謝你鄒嬸子。”還讓我吃了他兩碗小豆腐子來了。我又冇給他哩?真是長昧心痞,不當家豁拉的!’
“正說著,叫我猛■乞丁的走到跟前。我說:‘呃!老鄒!你害汗病,汗鱉的胡說了!你搗的是那裡鬼話?你給的是甚麼布?是青的藍的?是甚麼一千二百錢?’他打仔和我說誓:‘我要冇吃了你的豆腐,這顙子眼長碗大的疔瘡;你要冇讓我吃小豆腐,你嘴上也長碗大的疔瘡!’叫我說:‘誰這裡說你冇吃小豆腐兒麼?你可給布給錢來冇?’他說:‘你好聒拉主兒!我不送布合錢給你,你可不就讓我吃小豆腐兒?’叫我說:‘俺插著麥仁,你成三四碗家攮顙你,你送的是甚麼布合錢?昨日西門裡頭王奶奶家送的燒酒臘肉合粽子,我見你冇送布合錢去,你打脊背裡也都吃了去了。但隻說你忒狠,周奶奶費了這們一片好心,你昧下一半,給俺一半兒怎麼?我把俺那瞎婆婆抬到你家,有本事問你要!’他說:‘你抬了去呀,怎麼?我給他麵吃。’我說:‘甚麼麵?是不見麵!’周奶奶又是笑,又是惱,可也說了他幾句好的,說:‘我知道你那錢一定使了,你那布還有哩。你快拿了來,我添上錢還與老魏去,我還許你上門。你要這們冇德行,明日叔叔下禮,我也不許你來。’他才給了兩匹藍梭布,周奶奶添上一千二百錢,叫我拿了去給與俺婆婆。”(未完待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