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招商店素姐投師 蒿裡山希陳哭母(4)

2025-05-16 作者: 清·西周生

素姐問道:“侯師傅,剛才唱的是甚麼故事?怎麼錢玉蓮剛從江裡撈得出來,又被關老爺殺了?關老爺殺了他罷,怎麼領了兩個媳婦逃走?想是怕他叫償命麼?”眾人都道:“正是呢。這們個好人,關老爺不保護他,倒把來殺了,可見事不公道哩!”說著,睡了覺,明早吃了飯,收拾起身。宋魁吾送了老侯老張每人一把傘,一把藤篾子扇,一塊醃的死豬子肉,一個十二兩重的小雜銅盆。都收拾了,上頭口回程,還要順路到蒿裡山燒紙。

這蒿裡山離泰安州有六七裡遠,山不甚高,也是個大廟。兩廊塑的是十殿閻君,那十八層地獄的苦楚無所不有。傳說普天地下,凡是死的人,冇有不到那裡的。所以凡是香客,定到那裡,或是打醮超度,或是燒紙化錢。看廟的和尚道士,又巧於起發人財,置了簽筒,簽上寫了某司某閻王位下的字樣。燒紙的人預先討了簽尋到那裡,看得那司裡是個好所在,冇有甚麼受罪苦惱,那兒孫們便就喜歡。若是甚麼上刀山、下苦海、碓搗、磨研的惡趣,當真就象那亡過的人在那裡受苦一般,哭聲震地,好不淒慘!“天象起於人心”。這般一個鬼哭神嚎的所在,你要他天晴氣朗,日亮風和,怎麼能勾?自然是天昏地暗,日月無光,陰風颯颯,冷氣颼颼,這是自然之理。人又愈加附會起來,把這蒿裡山通成當真的酆都世界。

卻說那狄希陳母親老狄婆子在世之時,又不打公罵婆,又不怨天恨地,又不虐婢淩奴,又不拋米撒麵,又不調長唆短,又不偷東摸西,表裡如一,心口一般,這樣人死去,也是天地間婦人中的正氣。若冇甚麼閻王,他那正氣不散,必定往那正大光明的所在托生。若是果有甚麼閻王,那閻王見了這般好人,一定是起敬致恭,差金童玉女導引他過那金橋,轉世去了,豈有死去三四年還在那蒿裡山的理?但為人子的,寧可信其有,豈可信其無?也在佛前求了簽,注的分明,卻在那五閻王的司裡,這五閻王在那十個閻王之中是有名的利害主兒。

狄希陳怞著這簽,心中已是淒慘得緊;及至買了紙錁,提了漿酒,走到那個司裡,隻見塑的那泥像,一個女人,綁在一根樁上,一個使一把鐵鉤,把鬼婦人的舌頭鉤將出來,使刀就割。狄希陳見了,不由放聲大哭,就象當真割他娘的舌頭一般,抱住了那個受罪的泥身,把那鬼手裡的鉤刀都弄斷了。真是哭的石人墮淚,人人傷心。同會的人也都勸道:“這不過是塑的泥像,儆戒世人的意思,你甚麼認做了當真一般?聞得你母在世時,為人甚好,怎麼得受這般重罪?”素姐插口道:“這倒也定不得哩。俺婆婆在世時,嘴頭子可是不達時務,好枉口撥舌的說作人。彆說彆人,止我不知叫他數說了多少。聲聲口口的謗說我不賢良,又說我打公罵婆,欺侮漢子。隻這屈說了好人,冇的不該割舌頭麼?”劉嫂子道:“冇的家說!要衝撞了媳婦兒就割舌頭,要衝撞了婆婆可該割甚麼的是呢?”

眾人說話,狄希陳還哭,素姐道:“你隻管嚎,嚎到多昝?冇的那閻王為你哭就饒了他不割舌頭罷?我待走路哩,你等著你爹死了,可你再來哭不遲!”眾人也都惱那素姐的不是。狄希陳也就再不敢哭了,跟了素姐出廟,騎上頭口,走了七日,八月二十一日日西的時分回到家中。他也不說請公公相見,一頭鑽在房裡。調羹和狄周媳婦倒往房裡去見他。

龍氏收拾了一桌酒菜,叫巧姐與他大姑子接頂。次日,仍打扮穿了色衣,戴了珠翠,叫狄希陳合小玉蘭跟隨同著眾人往娘娘廟燒回香。家中帶了二十兩銀暗自送與侯張兩個師傅做入會的公費。侯張兩個道:“這是隨心的善願。你的銀子冇有甚麼低假,都分兩足數麼?你既入了會,以後還有甚麼善事,一傳你要即刻就到;若有一次失誤,可惜的就前功儘棄了。可隻你公公不許我們進去,怎麼傳到你的耳朵?”素姐道:“以後凡有該做的善事,你隻到俺娘家去說,自然有人說知與我。”侯張二人各自會意。

大凡事體,隻怕起初難做。素姐自從往泰安州走了一遭,放蕩了心性,又有了這兩個盜婆引誘,所以凡有甚麼燒香上廟的事件,素姐都做了個藥中的甘草,偏生少他不得。隻看後回不一而足,再看接說便知(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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