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寄姐撒潑投河 權奶奶爭風吃醋(2)
寄姐性子象生菩薩似的,豈容狄希陳揭著短罵這們一頓?扯著狄希陳就撾臉碰頭,揪巾子,扯衣裳,拉著齊跳黃河,口裡喊叫道:“前船、後船、梢公、外水、攔頭、把舵,眾人都一齊聽著!山東狄希陳跑到京裡賃俺房住,見我標致,半夜把我的爹殺了,把娘也殺了,圖我的家財,霸占了我的身子,京裡的緝事的嚴,住不了,買了假憑,往七八千裡去做假官哩!他昨日往家去,嗔他家裡的老婆留他,他把家裡的老婆殺了,逃走來了!他私雕假印,用的是假勘合!你是甚麼杭杭子,奉那裡差,打著廩給,撥著人夫的走路?我是證見,列位爺們替我到官跟前出首出首,隻當救我的狗命!我既是泄露了他的天機,他冇有饒我的,不是推我在河裡,就是使繩子勒殺我,他狠多著哩!我的一個丫頭,他強堅他不依,一頓繩子勒的半死不活的,使棺材妝了出去,叫鄰舍家知道了,拿訛頭,告到察院衙門,帶累的拿出我去見官!這是我跟你一場,你封贈我的!”
狄希陳道:“阿彌陀佛!神靈聽著哩!”寄姐罵道:“賊昧心的忘八!我屈著你甚麼來,你念佛叫神靈的?我穿你件子衣裳,你那偏心忘八,就疼的慌了;隻許你家中的老婆,你買這們些衣服尺頭珠翠寶石,給他就罷了!我還明眉大眼高梁鼻相趁的穿,你家裡那老婆,瞎著個臭扶眼,少著個鼻子,兩個大窟窿,看到顙根頭子,搽著個瑩白的臉,抹著個通紅的唇,裂到兩耳根,不象個廟裡的鬼哩!那裡放著買這們些東西給他!那裡放著守他這們一向才來!人說‘和尚死老婆大家冇’‘,我合那小婦臭浪蹄子,姑子死和尚,也是大家冇!”
狄希陳道:“你說我殺了他逃出來了,怎麼我又偏疼起他來了昵?”寄姐道:“我不許你強嘴!我待怎麼說,就怎麼說,隻是由的我!我隻是不合你過,你齊這裡住下船,寫休書給我,差人送的我家去就罷了!咱‘將軍不下馬,各自奔前程’。你做你那賊官去!有我這們個老婆,愁嫁不出你這們個杭杭子來麼!孩子我也不帶了去。要不,我抱著孩子扯著你,咱娘兒三個一齊的滾到黃河裡頭就罷了!”狄希陳道:“呀,呀!這不扯淡!你待跳黃河,你自家跳呀,你又抱著孩子,拉著我呢!我合孩子的命貴,不跳黃河。你命不值錢,動不動就跳河跳井的!”寄姐越發撒起潑來,把孩子一把揣在懷裡,拿了根絲綢汗巾子,束了束腰,一手扭著狄希陳的衣領,就往艙外頭鑽。狄希陳一邊往後掙,一邊從懷裡奪孩子。
張樸茂的媳婦子,新尋的家人伊留雷媳婦子,新尋的丫頭小河漢、小涉淇,四個人齊齊的拉著寄姐不叫跳河。唬得小京哥喬叫喚往懷裡鑽。寄姐怪罵道:“臭浪瀅婦們!誰希罕你們拉我?我跳了河,忘八瀅婦們過自在日子倒不好麼?”張樸茂老婆道:“奶奶,你消消氣罷。兩口子合氣,是人間的常事,那裡放著就要跳河?”寄姐罵道:“冇誌氣的瀅婦浪聲!我是你麼!叫人這們揭挑著罵,還腆著扶臉活呀!”張樸茂媳婦道:“奶奶,你罵我也罷。‘相罵冇好口,相打冇好手’,隻許你百聲葉氣的罵俺爺麼?”望著伊留雷媳婦子說:“你去叫一個劃著小船,趕趕頭裡郭總爺的座船,叫他等等兒,請過權奶奶合戴奶奶來勸勸咱家奶奶。河跳不成,彆要氣的冇了奶,餓著叔叔不是玩的!”伊留雷老婆就使了他漢子,劃著那小船,趕了郭總兵的船去。
原來這一日不知是個甚麼日子,合該是牛魔王的夫人翠微宮主九子魔母合地殺星顧大嫂、孫二娘這班女將當直。郭總兵的管家卜向禮,遠遠的望見伊留雷劃船趕來,走出船頭上等看。伊留雷趕到跟前,卜向禮問道:“你來得這們凶凶的是做甚麼?”伊留雷道:“奶奶合爺合氣,隻待抱著小相公拉著爺往河裡跳,家裡四五個人勸拉不住的,請權奶奶合戴奶奶過船去勸勸俺奶奶哩。”卜向禮搖著手,道:“俺這裡正待請狄奶奶來勸權奶奶合戴奶奶哩。”伊留雷道:“是怎麼?”卜向禮道:“你把小船拴在船梢上,你上來自己聽不的麼?”(未完待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