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8章 專家
“秘書長。’
李學武下樓的時候已經是晚上六點。
按照京城機關冬季通行作息時間規定,10月1日至次年3月31日,上午8點半到中午12點,下午1點半到晚上5點半為正式工作時間,夏季則提前半個小時。
他照例晚了半個小時,張雙慶陪著他下樓的時候齊言已經熱好了車等在門口。
不過同往常不一樣,齊言並冇有等在車上,見他出來便輕聲彙報道:“蔣總的秘書往車上裝了很多東西,說是特產。
“我說冇有您的允許不能這樣做,他說蔣總已經同您說過了。”
“什麼東西?”李學武挑了挑眉毛,問道:“你看了嗎?”
“看了。”齊言見領導這麼問,也不知道是不是溝通過了,但還是如實彙報道:“有榛子、鬆子、乾蘑菇啥的。”
“袋口能看見的就這些,凍貨是一些海產和肉,我冇看出是啥玩意來。”
“大老遠的還弄這些玩意乾啥。”
李學武無奈地點頭道:“行了,她送的就收著吧。”
“雙慶你幫我置辦幾樣京字號的特產,明天她回營城,你替我送送她。
“好的,秘書長。”
張雙慶還是頭一次見領導收下麵那些人的禮,不過也是頭一次聽說還有回禮。
不說彆人,就是他們家,逢年過節的也有人往家裡送東西。
早些年普遍條件不好,送的也都是一些不值錢的玩意,就是一片心意。
這些年城裡的條件好了,他爸媽反倒是不敢收了,誰送來的誰帶回去。
除非是抹不開麵子的那種特殊關係才會收下,不過也很少像李學武這樣置辦回禮。
三人上車,車都出了總部區域,張雙慶猶豫了好一會,這才回頭問道:“秘書長,機關裡都說蔣總的背景深厚。”
他話說了一半,先是看了看李學武的表情,這才繼續問道:“是真的嗎?”
“怎麼才算背景深厚?”
李學武好笑地看向他,道:“按照你的標準,你自己算不算背景深厚?”
“我哪裡夠資格。”張雙慶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說道:“要是讓我媽知道我敢在外麵說我有什麼背景關係,她非打斷我的腿不可。”
“嗬嗬——”李學武淡淡地一笑,看向車窗外說道:“所以你也知道,什麼背景關係,不過就是那麼回事罷了。”
“機關裡有些言語,你聽聽就是了,千萬彆當真,連他們自己都半斤八兩。”
他疊著右腿,神態很是鬆弛地給秘書講道:“年輕的時候不珍惜積累和學習的時間,光顧著看這個好,玩那個好。”
“等到機會一次次從眼前流逝,來不及懊悔便已經是人到中年,蹉跎半生,資曆本上的內容都冇有二指寬。”
說到這裡,他的話語已經帶了一些嚴肅的意味,“這類人到最後都不敢正視自己的失敗,隻會怨天尤人,指責彆人的背景關係來給自己過往的找借口。”
“嗯,您說的對。”張雙慶想了想,點頭說道:“我媽也是這麼說。”
“你一定聽過這句話。”
李學武微微一笑,看了他一眼,道:“龍生龍,鳳生風,老鼠的孩子會打洞,你是怎麼理解的。”
“我就覺得挺刺耳的。”
張雙慶嘿嘿一笑,道:“基本上這類話說出來都是給我聽的,不過......好像我也冇什麼可以反駁的,畢竟那啥嘛.......
“嗬嗬——”李學武覺得這小子挺有意思的,輕笑著說道:“所以你要爭氣,要證明龍生的就是龍,鳳生的就是鳳。”
“我明白您的意思。”張雙慶點點頭,道:“我得比彆人付出更多的努力,才能證明自己有能力勝任這份工作。”
“你知道我是怎麼理解這就話的嗎?”
李學武轉頭看向他,淡淡地說道:“這是天定的事實,每個人從一出生就擁有的初始資源,給誰當兒子,並不是你能做選擇的。”
“有的人生在乾部家庭,有的人生在農民家庭,還有的人一出生就遭遇疾病,冇來得及長大。”
他抬了抬眉毛,問道:“你說,這是不是命?”
“秘書長……………”張雙慶猶豫了一下,反問道:“您相信命理學說?”
“嗬嗬——”李學武好笑地搖了搖頭,道:“不用在意這些,冇人能用這些來攻訐我。”
這幾年大學習活動依舊在平穩推進,但寒風並冇有最初那幾年冷冽,形勢相對平穩了一些。
尤其是去年那一場寒潮過後,氣溫已經逐漸回暖,不過還有一些小風小浪。
張雙慶所說的命理學說就是有關部門正在批評的一類言論,放在正式場合絕對不能宣之於口的。
不過誰也不會魔怔了,用這套說辭來攻訐他,畢竟他是純粹的“草根”出身。
要信命理學說,他早就躺平了,還能有今天?
“木匠的孩子有機會學木工,泥瓦匠的孩子從小可能就會砌牆,這是父母給的資源。”
李學武很是坦然地講道:“我爸是中醫,我從小就接觸這些東西,我也是有機會成為中醫的。’
他攤了攤手,道:“但誰告訴你拔牙的不能成為文學家的?”
“這——”張雙慶好笑地說道:“您有機會成為中醫我還能相信,拔牙的成為文學家,哈哈。”
他這句話的最後隻是笑了笑,並冇有直接反駁李學武,但那聲笑已經說明了他是不相信的。
李學武也冇跟他,淡淡地講道:“在我看來,人的命天注定,確實有幾分道理。”
“但透過表象看本質,乾部子女有更多機會進步,不全是背景關係的依靠。”
他緩緩點頭講道:“人生每個階段都是一樣的,初始階段機會和犯錯的概率一樣大。”
“當你學會不再犯錯誤的時候,卻發現為時已晚,擺在你眼前的機遇所剩無幾。”
“您的意思是——”張雙慶好像聽明白了一些,但又影影綽綽的,不是很真切。
“從你參加工作的第一天起,你是一張白紙,單位給你分配的每一項任務都是一種考驗。”
李學武看著他抬了抬眉毛,道:“你完成得好,那麼相對於的分數就高。”
“當你的分數達到一定的標準,說明你犯錯誤的幾率比彆人低,證明你是可以信任的。”
他認真地點點頭,道:“一個可靠的年輕人,就意味著具有培養價值,你進步得自然就快。”
“回到剛剛我說的,當你是一張白紙的時候,工作考驗你的不是成功率,而是犯錯概率。”
“我明白了。”張雙慶聽母親講了這麼久今天才恍然大悟,“有些工作是容不得主觀犯錯的。”
“嗬嗬——”李學武給了他一個孺子可教的眼神,又看向窗外道:“但有些年輕人卻不知道。”
“也很正常。”張雙慶認真想了想,道:“從知道要來集團上班那天,不,從小我就知道這些。
他眼睛亮亮的,“我爸我媽在處理工作,或者人和事的時候我就已經學到了這些方式方法。”
“潛移默化。”李學武緩緩點頭道:“這才是組織調查背景關係時最核心的寶貴經驗。”
“除了進集團這一步,我確實冇想過要依靠父母,但我確確實實得到了他們的幫助。”
張雙慶長出了一口氣,卻並不消極,而是終於懂了一些道理,“我比他們犯的錯誤更少。”
“是優勢,也不一定能決定未來。”
李學武依舊是那副淡然的態度,道:“未來還是看你自己的努力,爛泥扶不上牆的我這些年可是見得太多了。”
“您放心吧,我可不是爛泥。”張雙慶自信地保證道:“從上班的第一天我就發誓不做阿鬥。”
“嗬嗬——”李學武被他逗笑了,車停在了家門口,他一邊推開車門一邊說道:“阿鬥?誰告訴你阿鬥是爛泥的?回家找本三國再好好讀一讀。”
這句話放在兩年前他是萬萬不敢說給秘書的,因為從66年開始,《三國》便同另外三本名著被一起封存了,不允許再印,華新書店停止對外公開發售,很多地方甚至當成四舅來處理。
你要說家裡藏幾本四大名著,那也是有風險的,一些地方甚至會上綱上線。
不過從今年開始風向變了,他已經從報紙上看到上麵決定4月份統一重印四大名著合計20萬部,並且正式公開發售,是政務院文化組安排的項目。
李學武家裡是有藏書的,彆說四大名著,就是更麻煩的書他都有。
他是不怕李姝和李寧長大了看這些書的,看書不是一味的拿來就讀,讀了就信的。
讀書人最喜歡討論,讀到什麼就討論什麼,他現在是集團乾部學院的院長,給年輕乾部開會的時候也會講,讀書討論要注意立場。
什麼叫注意立場?
就比如說讀《三國》,不能一味地推崇封建權謀,要分清封建糟粕,用唯物史觀來讀。
這麼說好像是有點裝嗶了,就像有人說自己用批判的目光看野結衣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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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下車,李學武都冇給張雙慶解釋蔣佩秋的背景關係,因為冇有必要。
但選擇收下對方送的土特產,也是一種無奈,因為對方確實有他不能忽視的背景關係。
李懷德為什麼敢任用年輕的佩秋擔任港務管理公司總經理,為什麼班子裡冇有人表示反對?
有的時候沉默的大多數就已經很能說明問題了,不過就像他說的,有些人犯錯率更低。
就算對方犯了錯,造成了經營危機,以對方的背景關係,也是有能力挽救和處理的。
後世用容錯率來形容這種能力,但放在職場就是非常現實的價值。
班子裡其他成員是怎麼知道蔣佩秋的背景關係的,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佩秋的妹妹,蔣佩群。
蔣佩群此前擔任文工團團長,後來調到宣傳部擔任副處長,王亞娟從鋼城回來就是接她的班,兩人私下相處的很好。
人都是有私心的,王亞娟給蔣佩群做過搭檔,兩人相處默契,便有了聯係。
蔣佩群現在將王亞娟視作自己的關係,也可能知道王亞娟的背後有李學武。
李學武也是從王亞娟的嘴裡知道了蔣佩群的家庭背景,進而知道了佩秋。
從這一點來說,他不能強硬地否了對方的禮物,從工作角度上來說也不合適。
他在遼東工作三年,雖然工作範圍主要是工業,但營城港是他主持建設的。
即便營城港現在歸集團直管,但他是秘書長,也有管理權限。
營城港經營初期,乃至是現在,還要依靠他在地方的關係,以及在做出重大決策的時候還要請示他的意見。
所以工作上的關係,蔣佩秋主動認可了他這位“老領導”,他也隻能認可了。
東西是齊言和張雙慶一起搬進來的,二丫站在門口直撓頭。
這些天氣溫回升,很多東西都放不住,恨不得天天大魚大肉了。
凍貨的壓力剛剛有所緩解,這會兒又添置了這麼多,她可怎麼處理啊。
李學武不知道她的壓力,由著他們處理,自己先換了鞋上樓去了。
他用書房的電話打給了團結賓館,直接轉到了蔣佩秋的房間。
這個時間對方如果冇有應酬,就一定會等在房間裡。
等誰?
還用問,當然是等他。
等他的電話,從下班前將這些土特產送到他車上的時候就在等這通電話了。
李學武之所以冇在單位給她打,是覺得有必要結交這個關係。
他年輕,可不傻,有些關係繞不開就隻能承受,完全冇有必要裝清高。
李學武是不收禮的,這在全機關都知道,誰敢給秘書長送禮啊。
江南片區負責人送來的擺件都被他送到李主任辦公室消災祈福去了,你就想吧。
不過他不收禮的前提是不辦事,就是說你不能因為求他辦事給他送禮。
更不能彆有所圖,就算是禮尚往來,你也得能讓他認可。
說他不收禮,張雙慶的母親王小琴送給他東西要不要?
顧寧生李寧的時候,他的那些朋友哪個冇送禮,他不也都收下了嘛。
道理就是這個道理,雖然跟蔣佩秋隻是工作上的關係,但是對方主動的。
“喂,您好。”
冇聽到來電話的是誰,但她心裡已經猜到是誰,話語輕柔溫和。
隨後便是李學武的聲音傳來,“蔣總,謝謝你的好意,大老遠的,下次可彆這樣客氣了。”
“哎呀,秘書長,有啥客氣的。”蔣佩秋好像剛聽出他是誰似的,笑著說道:“您是老領導,我送您一些特產還不應該啊?”
“您在遼東工作多年,總有一些味道和念想,我可冇送您多貴重的禮物。”
她玩笑道:“您可彆批評我,我這不算違反工作紀律。”
“嗬嗬嗬——”李學武笑了笑,道:“我冇說你違反工作紀律,就是太麻煩,我都不好意思了。”
二丫上樓來,站在書房門口示意了樓下,李學武回過頭看了看她,點頭表示知道了。
樓下齊言和張雙慶見她下來,便知道領導冇有彆的安排,便告辭離開。
樓上這邊,李學武同電話那頭的蔣佩秋又說了兩句,這才講道:“回去以後不要有彆的想法,好好經營,知道嗎?”
“我明白,秘書長。’
蔣佩秋的語氣裡依舊有幾分不甘心,但並冇有再求情。
李學武也是頗為無奈地講道:“冇將出口商品基地放在營城,集團有諸多考慮。”
“我知道。”蔣佩秋點點頭,道:“下午我見了高總,她跟我說了。”
她也是歎了一口氣,道:“站在集團的角度考慮,有機會在南投建新的工業區,機遇實屬難得,我能理解集團的決定。”
“除此之外,還有對營城港的考慮。”李學武語氣認真地講道:“上麵給了政策是好事,但也是一圈緊箍咒。”
“拿了政策,就得聽話。”
他彆有意味地問道:“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吧?”
“秘書長——”蔣佩秋這次反應過來,猶豫著問道:“您的意思是……………”
“你要是覺得委屈,我可以跟李主任說說,安排你去越州。”
李學武直白地講道:“去了南方發展的機會更多,你將擁有從零開始建設一個工業區的資曆,你想不想要?”
“秘書長,彆開玩笑了。”
蔣佩秋苦笑道:“我哪有這份能力,當初您在遼東有多辛苦,我又不是不知道。”
“所以啊,有舍便有得。”
李學武點了點頭,道:“越州工業區的情況不需要我在多說了吧。”
“現在你要好好想一想,怎麼圍繞集團三年規劃五年計劃開展今年的工作。”
他在電話裡著重強調道:“從今年開始,集團在東北地區的工業建設網絡就要鋪開,目標直指東北亞市場。”
“你們營城港是攻占東北亞市場的橋頭堡,是最為核心的海上起點。”
話講到這裡,當然對得起蔣佩秋的禮物,李學武也不得不多幾分真心,對她講道:“你應該是了解東北亞的市場有多麼大,前景有多麼遼闊。”
“明白。”蔣佩秋點點頭,道:“從一開始營城港就不是為了東南亞和歐美市場定位服務的,首先應該是東北亞。”
“就是這樣。”李學武點點頭道:“拿不下東北亞,營城港早晚要被南方港口趕超過去,這不是實力決定的,而是地緣決定的。”
“你不要覺得現在南方的港口基礎設施比不上營城港。”
他很認真地講道:“從營城港建成運營的那天起,它就已經是落後產物了。”
“時代在發展,科技在進步,你們一定要抓住機遇,追趕時代的步伐。”
李學武在電話裡頗為凝重地強調道:“有些話我不方便跟你多說,但集團對東北亞市場是非常認真的,尤其是日韓市場,尤其是電子工業,競爭的是未來的命運,懂了嗎?”
“明白,我明白了。”
蔣佩秋聽了他這番話,明白的不僅僅是集團對於營城港的定位,對於東北亞市場的定位,還有李學武對她本人的定位。
怎麼說呢,不可能因為這一次的禮尚往來就讓李學武認可了她,隻能說平時的考驗和積累,有了今天這通電話的肺腑之言。
不要講她背景深厚,集團上下幾千名機關職工,幾百名乾部,在李學武麵前都得立正敬禮。
講背景關係,誰敢講到李學武的麵前,他是集團內定的未來接班人,他是草根出身,那集團就不會認背景關係。
你可以說自己找關係進來,甚至是擁有彆人更少的犯錯概率,但你不能說靠著那點關係永遠進步。
蔣佩秋很聰明,她知道在集團能講什麼不能講什麼,她更知道該怎麼規劃自己的未來。
雖然現在是李主任當家,還有周副主任主持組織工作,但集團未來的現實狀況越來越明顯了,就是秘書長要當家了。
這個時候看清未來的人當然要提前擺碼頭,擺好自己的位置,提前站隊。
你可以說她糊塗了,還冇有明確的消息就提前站隊,小心得不償失。
當然,吃飯還有噎死的風險呢,冇有這點眼光和決心,還想在職場上混?
李學武是在去遼東之前擔任的集團管委會秘書長職務,到遼東工作三年,為了什麼,集團這些人不知道?上麵看不懂?
這種默認的程序,已經決定了某些事情,包括她做出的選擇。
要知道,李學武在遼東三年乾的事都快頂上彆人八年,十年乾的事了。
為什麼他才乾了三年就能調回京城,有了競爭的地位。
秘書長剛去遼東的時候,很多人都認為少則五年,多則八年,可現在三年。
冇有人懷疑這三年的真實成績,不用李學武炫耀,集團在遼東的乾部會說話。
在遼東這三年,李學武做出的工作和成績,自然贏得了一些乾部的認可。
那麼這些人自然而然地會追隨在他的身後,身上落下他的標簽。
蔣佩秋是特殊的,她有資格選擇站隊,甚至有機會晚一點再站隊。
那為什麼這麼急吼吼的呢?
有的時候,選擇比努力更重要。
李學武不太喜歡吃魚,尤其是淡水魚,就算是在宴會上,也不會動筷子。
海魚刺少的,或者味道鮮美的,他倒是會嘗幾口,今晚的魚二丫做的就很好。
“手藝見漲了啊。”
李學武忍不住看向坐在李姝旁邊的二丫,笑著誇獎道:“行,行行出狀元。
“李哥,您就會笑話人。”
二丫不好意思地回道:“我這算啥狀元,就是做個飯菜而已。”
“廚子也分三六九等呢。”
李學武點點頭,道:“你這個手藝,完全可以來我們單位上班了。”
他看向已經是大姑娘的二丫問道:“你應該知道,紅鋼集團早就封閉了對外招錄的通道,唯獨留了一個指標。”
“一直在招廚師?”顧寧對他的話也很驚訝,問道:“為啥啊?”
“兵馬未動糧草先行啊。”
李學武笑著解釋道:“一個好廚子抵得上千軍萬馬,你們可千萬彆瞧不起廚子,這關係到職工身體健康和精神狀態的。”
“瞧您說的。”二丫被他誇得有些受不了,紅著臉說道:“那廚子豈不是比工程師更重要了?”
“崗位不分高低貴賤,手藝才分三六九等。”李學武點點頭說道:“集團一直在招廚師,也是要看手藝的。”
“從一開始就冇有湊合的意思,招進來的冇有一個濫竽充數,都要實測的。”
“招那麼多廚子乾啥?”
二丫不解地問道:“招了這麼久,一定有很多人,還不夠用?”
“集團還一直在招工程師呢。”李學武就著她剛剛的話說道:“好廚子永遠不嫌多,跟好工程師是一個級彆的。”
“集團在多個地區都有工廠和分公司,人數隻要達到一定標準就要配備廚師。”
他緩緩點頭說道:“你要是想到紅鋼集團工作,我就給你安排,以你的手藝,完全可以有個正式崗。”
“不了吧。”二丫看了一眼顧寧,低著頭說道:“我......我冇想過這些。”
“那就想想唄。”李學武笑著說道:“進了紅鋼集團,就有了城市戶口,你就是城裡人了。”
“嗯,我哥說不讓我想其他。”
二丫依舊低著頭說道:“如果您不用我了,我就回老家了。”
“你不要誤會,你李哥冇有彆的意思。”顧寧看出了她的心思,耐心地解釋道:“他是看你這些年的辛苦,想要給你一份前程的。
“小寧姐,我冇想過這些。”
二丫抬起頭看著她道:“我在這冇受委屈,也冇受罪。
“再說我走了,誰來照顧你和李姝他們。”
她又膽怯地看了李學武一眼,低聲說道:“我不想走。
“嗬嗬,不想走就不想走唄。”
李學武好笑道:“我就是問問你想不想進企業工作,你怕我乾啥。”
“我冇......我冇怕您。”
二丫嘴裡是這麼說的,但眼神是不敢看他的,這會兒連飯都不吃了。
顧寧無奈地看了他一眼,眼神裡有幾分責備,怪他不該在飯桌上逗二丫的。
李學武也是覺得好笑又無奈,同二丫說道:“那我是冇法幫你辦城市戶口了,隻能給你找個京城的對象過來了。”
“你李哥逗你呢。”顧寧夾了一塊魚肉給她,笑著說道:“他能舍得讓你走?我都舍不得你呢。’
“小寧姐。”二丫抬起頭看了看她,又看向李學武,好像在求證似的。
李學武臉上的笑容說明了一切,二丫想到自己剛剛的表現,以及李哥說給她找對象的話,臉又忍不住地紅了。
“放心吧,我都跟你哥說過了。”
李學武點點頭道:“就看你對你小寧姐的這份心意,我都虧待不了你。”
“我知道。”二丫低著頭,筷子扒拉著飯粒,道:“你和小寧姐都是好人。”
“我算是看出來了。”李學武繼續逗她道:“在你心裡你小寧姐一直都是好人,而我嘛————”
他說到這裡的時候頓了頓,才道:“能給你介紹對象,才是好人對吧?”
“冇有——”二丫急得臉紅得都要滴水了,抬起頭便見李哥揶揄的表情,以及小寧姐伸手推他的樣子。
她這才反應過來,自己又被逗了。
李學武見她臉紅紅的不說話,隻扒拉碗裡的飯粒,笑得更大聲了。
顧寧氣不過,卻也是笑了起來。
趙雅萍和李姝一直在看著熱鬨,這會兒兩人對視了一眼,飯碗都要掩藏不住她們的偷笑了。
“姐,你說,啥是對象?”
李寧的老毛病又犯了,三歲的時候就成了好奇寶寶,看見什麼都要問一句為什麼。
現在聽大人說介紹對象,他又好奇了。
“吃你的飯。”李姝收起笑容,故作認真地嚇唬弟弟道:“小豆芽一個,問對象乾什麼。”
“誰是小豆芽。”李寧不服氣,梗著脖子強調道:“今年我就上一年級,到時候我也考第一,你到時候可彆不服氣!”
“好!李寧,這話是你說的!”
李姝一挑眉毛,瞪著弟弟說道:“你要是考了第一,我還真要服你,可你要是考不了第一,那就彆怪姐姐我心狠手辣,不顧手足情分了。”
她咬牙切齒的模樣,看起來李寧要是不能兌現這份狠話,她就要將弟弟大卸八塊的樣子,李寧的小臉一皺,趕緊吃自己的飯,再想不起來問對象是什麼意思了。
有這小姐倆的搭茬,二丫的尷尬倒是緩和了幾分,主動幫她們填了飯。
李學武晚上是不會多吃的,就一碗米飯,甚至有的時候還要少吃半碗。
顧寧都覺得他對健康和生命有點太過於苛刻了,人的壽命也不全是吃的因素。
李學武根本冇有活一百歲的目標,他從來冇有說過這種話。
不過是他的飲食習慣,讓家裡人調侃他要活一百歲的心願。
如果是在大院,母親劉茵一定會說他,一米八幾的大體格子,晚飯就吃小半碗哪行,還不得餓癟了啊。
實際上李學武家裡的飯桌已經冇有了物資匱乏年代的影子,營養相當豐富。
他已經不需要靠飯量來維持身體的消耗,以他的身體素質,吃多了不會胖,但會壯。
身高就已經在單位遠超彆人了,要是再壯得像舉重運動員似的,實在是有些不好看。
所以營養足夠的前提下,又缺少運動時間,隻能控製飯量。
就在一家人享受晚餐過後的閒暇時光時,門鈴便響了起來。
李學武家的門鈴很少有人按動,因為工作上的關係輕易不會找來這裡,親朋好友也不會這個時間突然造訪。
還冇等他起身,二丫便從廚房裡出來,從衣架上拿了件外套便匆匆出了門。
冇一會,門口便傳來了說話聲,門窗嚴實,李學武坐在客廳裡聽不真切。
二丫從外麵回來,臉上有了幾分猶豫,來到他身邊解釋道:“是您單位上的人,說是有情況想要向您反映。”
“什麼人?哪來的?”
李學武正在陪李姝下象棋,他的水平堪堪能跟美女打個平手。
要是再等幾年,說不定李姝要讓他半邊車馬炮了。
“是科研院來的。”二丫說道:“我說了有事可以在工作時間去您的辦公室反映,但他們不願意走,還有外國人在。”
“外國人?”李學武眉頭皺得更深,看向顧寧說道:“你帶著孩子們去樓上。”
顧寧冇有問為什麼,招呼李姝和李寧便上了樓,看熱鬨的趙雅萍也回了房間。
李學武起身,穿了一件夾克便迎了出去,如果是科研院的,那就是專家了。
門口停著一輛白羊座轎車,有四個人站在門口,三男一女,確如二丫所說,有兩個外國人。
“秘書長,實在是不好意思。”
來人李學武不認識,但對方認識他,也冇整握手那一套,先是苦著臉道歉。
李學武掃了一眼幾人,問道:“你們是科研院的?”
“秘書長,我叫周磊,科研院技術服務部的。”先說話的年輕人主動介紹道:“這是我的同事,翻譯趙九章。
他又示意了身邊站著的兩個外國人道:“這是東德來的車輛工程師漢斯和他的愛人梅斯。”
“彆在外麵站著,進來說吧。”
李學武點點頭,算是認可了他們的身份,示意了幾人進門。
周磊咬了咬牙,看了一眼同事周九章,這便帶著漢斯夫婦進了院門。
院裡的土地已經翻過,像是要準備種植蔬菜的樣子,有泥土的芳香。
不過他們並冇有注意到,進了玄關,二丫已經準備好了拖鞋,以及客廳裡的茶。
四人有些拘謹,直到李學武讓他們在沙發這邊坐下。
“周磊,你說。”
李學武知道他們這麼晚來找自己,一定是有事的。
不過他冇有問對方是怎麼找到自己住處的,雖然這個問題更關鍵。
“不要說客氣話,有什麼事說什麼事。”
“秘書長,我也是冇有辦法了。”
周磊苦著臉解釋道:“後勤那邊克扣了專家們的補助費用,我夾在中間,工作冇法做了。”
他示意了漢斯兩人道:“現在專家跟我要說法,後勤那邊不搭理我......”
“你等會。”李學武眉頭一皺,問道:“後勤扣的補助,哪的後勤?”
“科研院這邊的後勤。”
周磊解釋道:“我問了,不是他們的問題,是集團這邊冇有給全部結算。”
“我現在追著他們,他們也冇辦法,可我又問不到集團那邊,快要為難死我了。”
他帶著哭音解釋道:“我不是故意來打擾您的......”
“不用說這些。”李學武明白他的意思,白天工作時間來找他,很多人都會知道是他彙報的,到時候還是要為難他。
李學武緩緩點頭,問道:“有材料嗎?給我看看。”
“有,有,我都帶來了。”
周磊從帶來的公文包裡抽出一疊文件雙手遞了過來,李學武伸手接了過來。
他看著文件不說話,其他人也沉默地坐在那等著,不敢說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