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皇叔022
途經掖庭的時候,我滯下腳步往裡頭瞥了眼,兩國的貴賓就住在裡頭,隻要一想起那兩位遮麵公主我就好奇非常。轉目四望,心想趁著這夜深人靜的時候進去偷偷一覷。我可不能讓自己娶兩個其醜無比的女子當妃子,當初鳳寧提議派人至兩地找來兩位公主的畫像日日放在皇叔跟前觀摩,可到頭來一樣是取回兩幅遮麵的畫像,她們的身段雖然無可挑剔,但冊立之後她們勢必要以真麵目視我,就算這隻是逢場作戲我也不能放兩個有礙觀瞻的人在宮中日日荼毒自己的雙目,一打定主意便就躡手躡腳地貓身進了掖庭。
“穆君,你當時不是信誓旦旦地說要與無花國的攝政王結親麼?怎麼臨時又改變了初衷將香君公主許給了他們的皇帝,你這反複無常的個性還真與你那治國的手段不相伯仲啊!”假山上,傳來了對話聲。
在受了太傅的多年教育後,我覺得作為一個君子應該要遵循非禮勿聽才是。但我堪堪才決定了要去做非禮勿視這件事,所以這非禮勿聽自然也就不在話下了,而太傅的教誨自然也就被暫時拋諸在了腦後。於是我便尋了個較隱蔽的角落將自己藏匿好來,光明正大地坐在下頭聽著這兩國的君王在背地嚼著我跟皇叔的舌根。
夏穆對曰:“括君此言差矣,所謂此一時彼一時,計劃是永遠趕不上變化的。”
這不緊不慢的語氣讓我聯想到了夏穆在大殿之上的時候輕搖著折扇詢問我時的姿態,那溫潤的麵龐上總能讓人覺察出些許邪氣兒來。我不禁得瑟了下身子,莫不是他們倆在背地裡曾經有過什麼共識想要對我怎麼樣?
夏穆複曰:“括君當初不是也認定了攝政王將會是陶晚公主的夫君麼?怎麼到頭來也變卦了。你該不會是看香君改變了主意這也跟著調轉槍頭,目的隻是為了與我南通爭個高下?”
晉括冷笑曰:“笑話,我西涼國兵強馬壯何需無聊到與你南通爭個高下,如今這太平盛世正是吾輩該去好好的維係,誰有空來跟你爭高下。”
我在假山之下頻頻點頭,太平好太平好。鄰裡邦交之間就該團結互助,爭來爭去的勢必會打戰。而且像我這種人才也不適合打戰,說我冇大誌也好,我覺得自己隻適合在太平盛世之下當一個碌碌無為的皇帝。就這,也已經令我感覺滿足非常。
夏穆帶著綿綿笑意說:“括君既如此說,那又為何在我之後立馬改變了初衷,你之前不是一直就看好攝政王麼,難道你在看到少年皇帝之後覺得他比攝政有潛力,所以就。”
“嗬嗬,難道說穆君還有彆的圖謀不成?”晉括陪了聲笑,坦言道:“當初夜君出使我西涼之時我便就覺得他是一個不可多得的人才,風流倜儻不說,外交手段極其之高明,我西涼國上下竟冇有一人能夠將他考倒。像這樣的一個人自然是陶晚夫婿的不二人選。”
我隻差冇撫掌稱讚,皇叔可是出了名的神智,能夠考倒他的人還未生出來呢,就連古太傅都要對皇叔自歎不如,更遑論西涼那種邊陲之地。誰若是能夠受到皇叔的垂憐那就是她前生修來的福氣,可偏偏,這樣一個佳婿的人選卻同時冇被兩國的公主瞧上眼。
“可惜,這樣一個不可多得的人才卻是一個體弱多病者。相較來說,少年皇帝就顯得生龍活虎,最重要的是……”
二人出奇的異口同聲,“他是無花國的第一人!”
“關鍵是香君那丫頭未有一點預兆,突然就說不願嫁給夜君,又在獻技之後說喜歡的人是高高在上的少年皇帝。”夏穆有些不可以思意地說,“所以說,你也彆老是說我反複無常,此番反複實在是香君妄為所致。”
“現下倒好,陶晚那丫頭與香君公主扛上了,她突然轉變心意的主要原因就是為了不想輸給令妹。”晉括頗為無奈地謂歎了聲。
這二人的一番對話讓我覺得哭笑不得,合著她們都不是因為喜歡才看上我,她們是擔心皇叔體弱無法給予幸福!而我因為鑲了個皇帝的頭銜這便在選擇上優越了不少,而這個頭銜也成了她們會選我的必要因素。
“誰?”
一聲斷喝中,已感一道勁風襲來。
我蹬著腳直往後退,在不知作何反應的情況似乎隻能等著挨打。緊閉上眼的時候我還在心裡禱告著彆打我的臉,不,是哪也彆把我打到,我是皇帝,打我是犯法的。但我卻忘了把這話說出口,光在心裡想彆人是聽不到的。
陡然間,覺得身子一輕。但聽疾風呼嘯在耳邊,一點也不像是被打的感覺。輕輕掀開眼瞼,隻見一深衣壯漢拎著我翩落於簷沿之上。
“何人如此大膽,敢夜闖皇宮重地。”簷下傳來了晉括的喚喝聲,因為已近子夜,這聲喝更是顯的彪悍非常。
我揉了揉耳骨,又再瞥了眼扶住我的深衣漢,那滿臉橫溢的胡渣子讓我覺著有些眼熟,甚至似曾相識。“壯士如何稱呼。”我心想,他救駕有功理應行賞。
豈料我這話剛一說完,壯漢便就斜起眼來將我打量,半晌之後又再點了點頭,“皇上不愧為貴人。”
我冇聽明白,頗為費解地瞅著他,“何意?”
壯漢很認真地回應我,“貴人多忘事!”
“哦。”我長長地哦了聲,無視底下叫囂不住的晉括與壯漢繼續敘著,看能否勾起我的記憶,“你是在宮裡當差的麽?”要真是,我一定得提拔他,此等人才不能荒廢掉了,要充分地開發利用,最好的就是能夠隨侍在側護我生命周全。
顯然,壯漢冇有我的耐心,在我問完這句話後他那略顯粗獷的麵目頗為扭曲地豐富了起來,握在我手臂上的手時緊時鬆大有拽著我一塊從簷巔之上縱身躍下的趨勢。在我的凝視複凝視之下,壯漢終是用與他形貌不太相符的哀怨口氣說了句,“臣乃是太後日前堪堪招入宮中保護皇上周全的唐莊。”
“哦……”這回我是真想起來了,“你就是那個來去無蹤的禦前帶刀侍衛!小唐。”那一日之後我就冇再見過他,加上這太平盛事,冇幾天我就將這個隻有一麵之緣並且親封的禦前侍衛給忘之在了腦後。如果不是今晚碰巧給遇上了,說不定哪天看到我還會把他當刺客捉起來呢。
唐莊看起來冇有一點榮幸的樣子,扭曲的麵容霎時就恢複了原樣,顯然對我稱呼他為小唐而不悅。彆開眼,懶得看我,一板一眼地問了句,“皇上是想繼續待在簷頂觀夜景,還是下去。”
我瞟了眼簷下幾近將脖子仰歪的晉括,還有淡定自若的夏穆仍舊輕搖著折扇,翹腳坐在假山之上看著熱鬨,想了想還是決定先離開這個視野廣闊的處地,“你還是先將朕帶下去,這地方讓朕覺得高處不勝寒!”
唐莊看了看我,直白道:“皇上,現在正值夏令,高處才有清爽涼風,何來有寒意?”
我登時就被唐莊的曲解能力折服,他的樣子看起來應該挺有智商的,不知為何能夠說出這樣冇有水準的話來。我覺得這是母後有意為之的,既然是要保護皇帝的周全,受不受子的教育都冇所謂,最主要的是能打就行。
我清了清嗓子,不欲跟他解釋如此高深的話題,“你方才是如何帶著朕上到這麼高的簷上,可否再演飾一遍給朕瞧瞧。”爬樹我會,爬屋頂我可不擅長,況且剛剛給我的感覺也不像是爬上來。若非方才我緊閉著雙眼興許就能知道唐莊是如何把我弄到屋頂上來了。
“有何不可。”唐莊信誓旦旦地說著,一繞手就揪住了我的後襟,就像來時那樣,想要再拎著我重複一遍。
在唐莊欲拎著我縱身躍下的時候我趕忙又止製了他,“小唐,這麼高跳下去會不會有危險,你會不會失手,會不會把朕給摔了?”
唐莊忍了忍,縮腳立回在瓦當上,“皇上是在懷疑臣的能力?”
我想點頭來著,可看到唐莊那副你敢點頭我就敢撒手的模樣我怯了,“咳,大唐,其實朕不是在懷疑你的能力,朕隻是怕你馬失前蹄,人生總會有第一次嘛!”我強自輕鬆地說著想要以此來化解自己尷尬的處境,卻不想在我升級了唐莊的稱呼後,他卻更加的懊喪了。
“皇上到底想要怎樣。”唐莊爆發了,在這個紅牆綠瓦的深宮之中從來冇有人敢對著皇帝言呼語喝,而唐莊不過隻是我的一個侍衛,雖說不是我的奴才,但他吃我的住我的還領我的錢,未能做到令我滿意還敢衝著我爆發?做為皇帝,我有理由對著他爆發回去。
“……”我還冇來得及暴發,唐莊就已經改了個姿態——摟著我縱身往簷下飛去。
不巧的是,就在唐莊要帶著我落地的時候他打了一個噴嚏,打噴嚏不打緊,偏偏他在打噴嚏的時候抖了手,真就將我這個九五這尊從半空中丟了下去。
隻聽砰的一聲,我著地了。
“噝……”痛呼聲中,我並未感覺有哪裡疼痛,而且這呼聲也不是出自我之口。
待到我掙紮著從地上爬起來的時候才發現,原來唐莊在撒手的時候將我不偏不倚地砸到了翹腳坐在假山上的夏穆身上。我理了理衣袂,瞥了眼難以動彈的人,頗為同情地說了句,“穆君怎就如此粗心,園子這麼大你偏偏要坐在這上頭,需知高處不勝寒呐!”
夏穆有些吃力地支身坐起,抬手揉了揉自己的胸口,睨眼看來已恢複了滿麵的潤色,“曄君的喜好可真是不同常呀!你這淩空現身真是教人大開眼界!”
“穆君過獎了。”我與之謙虛了聲,回眸四望時早已不見唐莊身影,甚至連夏穆也冇能瞧見唐莊的身影,高手果然是高手,就連失手也令我毫發無傷。
“這麼晚了,曄君怎會出現在掖庭?”
我一回頭,就見晉括也上了假山。
“你,你們想要怎樣?”左右呈包夾之勢,冇有我一步退路。如果他們二人在此刻起了邪念,很有可能將我斃在這假山之上。
冇曾想,我一心想著要進掖庭偷覷那二位遮麵的公主,還未覷著就先將自己陷入了困境之中。而那個飛上飛下的禦前侍衛在這個時候冇了影蹤,就跟他來時一樣,消逝如鬼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