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4. 第四卷 第四章 尋龍
江南憶,最憶是杭州!
杭州以其美麗的西湖山水著稱於世,庭、園、樓、閣、塔、寺、泉、壑、石窟、摩崖碑刻遍布,或珠簾玉帶、煙柳畫橋,或萬千姿態、蔚然奇觀,或山清水秀、風情萬種,不一而足。
杭州城入口處兩座青石貼麵、青灰筒瓦、飛簷翹角、四龍yu飛、配以紅木匾額貼金的牌樓,顯得古樸端莊;青藍色波形瓦鋪成的坡屋頂、簷廊、廊柱的騎樓式格局,配以古代絲綢紅燈籠及仿古青磚牆麵,顯示了江南傳統民居的建築風格;黃se為主藍色相間的方磚,兩側花崗岩砌成的路麵顯得格外清晰明快。
“望春樓”是一座非常普通、樸素的酒樓,雖然冇有恢宏的建築,也冇有極儘奢侈的裝潢,但它的地理位置非常好,西望西湖,麵對長街,扼守jiao通要衝,是以生意總是出奇的好。
這一日午後,秋高氣爽,陽光柔和,灑下道道耀眼金光,鋪滿了青石板路,留下一地輝煌。
“望春樓”的老掌櫃坐在高高的櫃台後麵,眯著雙眼,小心翼翼地數著銀兩、銅錢,看他眉開的眼笑的模樣,想必今日上午的收入並不菲薄。這個時候,大廳裡擺放著的十數張桌子中,隻有三、四張才是坐著人的,顯得有些寂寥和安靜。
突然間,門外光線一暗,一個身著紫衣的美麗女子從外麵緩步而入,直接走到了櫃台之前。
老掌櫃雙眼微抬,隨即又垂下了眼簾看著手邊的銀子,對站在一邊的店小二叫道:“小二,快來招呼這位姑娘裡麵請。”
“不必了,掌櫃的,”那紫衣女子微笑著,臉頰兩邊都露出了一個深深的酒窩,“我要的這道菜,隻有你才知道。”
“哦?”老掌櫃依然冇有抬頭,問道,“不知姑娘要點的是哪一道菜?”
“捋龍須。”那紫衣女子壓低了聲音道,“不知貴寶號有冇有這道菜?”
老掌櫃突然停止了手裡的工作,抬起頭,目光明顯有些詫異,打量著眼前的女子,過了許久,才緩緩問道:“自然是有的,卻不知姑娘要的是哪一種龍須菜?”
“既然是捋龍須,自然是越老越好。”那紫衣女子臉上笑意盈盈,聲音又低了些。
老掌櫃臉上顏色已慢慢變得嚴肅,問道:“姑娘從何處而來?”
“我從山中來。”那紫衣女子想也不想,隨口答道。
老掌櫃點點頭,又問道:“那麼,yu往何處去?”
那紫衣女子答道:“yu往海邊去。”
“去海邊,卻又是為了什麼?”老掌櫃的聲音越來越低。
“尋龍!”那紫衣女子的聲音低得也隻有二人方能聽見。
“好!”老掌櫃緩緩點頭道,“姑娘請隨我來。”
老掌櫃帶著那紫衣女子穿過大廳,從一個側門走了出去,展現在二人眼前的便是一個小小的院落。院落裡隻種植著數株長青樹和十數竿修竹,中間留著一條用鵝卵石鋪就的小徑,兩邊都擺著數盆盆栽,除此之外,已彆無他物,乍一看去,既簡單,又潔淨!
從小徑走過去,便是一條走廊,兩邊各有木柱四根,全都塗了一層紅色的新漆。走廊的儘頭,又有一道拱門,門扉緊閉,看不見裡麵的景象。
從大廳走到這裡,老掌櫃都冇有說過一句話,仿佛突然就變成了一個又聾又啞的老人。他不說話,那紫衣女子也絕不出聲。刹那間,整個天地仿佛都已靜止了下來,若非兩人的腳步聲不斷響起,這情景,實在令人窒息。
老掌櫃就在那道拱門之前停住了腳步,回頭看了那紫衣女子一眼,猶豫了一下,緩緩伸出左手,攏指輕彈,先以中指在門扉上彈了一下,發出“篤”一聲輕響,過了片刻,等到聲音已完全消失,這才又在門扉上連彈了三下。一短三長的叩門之聲過後,“吱呀”一聲,緊閉的門扉突然自動向兩旁滑開。
那紫衣女子微微一怔,忍不住張目向裡麵望去,隻見這裡竟又是一座庭院,不過卻是寬闊得多了,足有之前那個小院三倍的大小,奇怪的是,偌大的一個庭院竟是空無一物的,彆說花草樹木,便是一張桌子一張椅子都冇有,兩邊圍牆高築,至少高達三丈以上,在拱門對麵,卻是兩明一暗的房屋。那房屋同樣冇有華麗的裝飾,冇有堂皇的雕刻,天青色的瓦,粉白的牆,乾淨的台階,瞧在眼裡,竟有種簡單、樸素的感覺。
老掌櫃又回頭看了那紫衣女子一眼,臉色木然,淡淡道:“你要找的人,就在裡麵。”
那紫衣女子又是一愣,娥眉微蹙,低聲問道:“掌櫃的意思是不是要我一個人進去?”
老掌櫃微一沉吟,緩緩道:“姑娘既能找到這裡來,又對得上暗語,想必是得了哪一位朋友的指點,而且,老朽的任務就如此而已,其他的事情,姑娘請自便。”
他忽然轉身,從那紫衣女子身邊走了過去,頭也不回地離開了這裡。
那紫衣女子望著老掌櫃遠去的背影消失在了視線之中,無奈地笑了笑,再不猶豫,舉步踏過了那道拱門。“叭!”身後傳來一聲輕響,門扉居然自動關閉,仿佛冥冥之中有鬼神在暗中驅使。
“好詭異的所在。”那紫衣女子心裡暗暗苦笑。
佇立良久,她忽然慢慢抬起了右腳,又慢慢踏了下去。
“等一等!”就在她的腳幾快落在地上的那一刻,一個低沉而冷漠的聲音忽然響起。
那紫衣女子猛然停止了所有的動作,單腳,如水的目光飄向對麵的房屋。
“如果你就這麼一腳踏下去,我敢保證,你很快就會變成隻有一條腿的美人。”那聲音從對麵的房屋慢慢飄了出來,有種懾人心魄的餘威。
那紫衣女子暗暗呼出一口氣,默然不語。
“難道指點你到這裡來的人,他冇有告訴你,”那聲音再度從對麵的房屋中傳出,“想要見我,必須按照我的規矩,說出暗語?否則,任何人都不可能走到我的麵前。”
“哎呀!”那紫衣女子心裡一驚,暗道,“是啊,如此重要的一件事,我怎麼就忘記了?”
“說,暗語是什麼?”那聲音又冷漠地道。
那紫衣女子想了想,慢慢念道:“龍潛於淵,其誌高翔!”
隨著她聲音的起落,一件怪異的事情也在慢慢地發生。她每說出一個字,本是空空如也的院落裡,便突然從地麵上冒出同樣的一個大字,說完這句話,那八個大字便也一齊顯露了出來,第一個“龍”字在左邊,最後一個“翔”字卻是在台階之下,排列錯亂,毫無規律可尋。
“按照這八個字的順序,踏著字走過來。”那聲音語氣似已和緩了些,“記住,千萬彆弄錯,否則,我不管你是什麼人指點來的,都不會對你的生死負責。”
那紫衣女子淡然一笑,道:“是。”
話音落處,擰身錯腰,腳尖輕點,人已落在那一個“龍”字之上。這“龍”字在左方,“潛”字卻在右邊,二字相距數丈,那紫衣女子眼角一掃,隨即又飛了起來,落在“潛”字之上,身子輕盈如風中落葉,姿勢優美而閒雅。
“好輕功。”那聲音由衷讚歎。
那紫衣女子身形不停,如蜻蜓點水般起起落落,幾個縱躍間,人已站在了最後一個“翔”字之上,抬目望著緊緊關閉的門扉,臉露微笑,兩個深深的酒窩又浮現在了臉頰上。
“進來吧!”那聲音淡淡說著,似乎也有了一些笑意。
那紫衣女子暗暗鬆了一口氣,慢慢舉步走上了台階,站在門前。這時,身後卻又突然傳來一陣輕微的聲響。她轉首向後望去,但見那“龍潛於淵,其誌高翔”八個大字慢慢隱去,冇入地麵,瞬間消失無蹤。
此時此刻,那紫衣女子心頭不免生起了種“劫後餘驚”的感覺,暗自忖道:“此處機關重重,龍潭虎**,如果不知道暗語,無論任何人到了這裡,都必將死無葬身之地,也難怪江湖上冇有幾個人知道‘九龍堂’的真正所在。”想起自己剛才差些便忘記了暗語,不由得又是一驚,暗道:“好險!”
“你站在外麵做什麼?”屋內又響起了那聲音,“既然已經到了這裡,就不會再有危險的機關了,請進來吧!”
那紫衣女子微一遲疑,卻並冇有立即推門進去,抱拳道:“小女子安柔,前來拜見‘懶龍’賴二哥。”
“嗯!”屋內之人淡淡應了一聲,問道,“是誰叫你來的?”
安柔道:“是葉逸秋葉大俠。”
“任我殺?”屋內之人的聲音明顯充滿了歡喜之意,顯然對“任我殺”這個人非常讚賞和尊敬。
“是。”安柔微笑著道,“不過,江湖上已經冇有‘任我殺’這個人了,他現在的名字,就是‘葉逸秋’。”
“隻要他還是老六的兄弟,”屋內之人笑道,“不管他是以前的‘任我殺’,還是現在的‘葉逸秋’,都是‘九龍堂’的朋友,這一點是永遠都不會改變的。”
老六?原來燕重衣在“九條龍”中排行第六。安柔心頭忽然掠過一個人的影子黑色的外衣,冷然如鐵的笑容。
“姑娘是小任的朋友?”屋內之人問道。
“嗯!”安柔道,“小女子此行,正是受他所托。”
“既然是小任的朋友,便也是我的朋友。”屋內之人道,“姑娘請進來說話吧!”
話音落處,又聽“吱呀”一聲,那扇緊閉的門扉忽然自動敞開。
安柔再也冇有任何猶豫,舉步走了進去。屋內的擺設非常簡潔明了,一桌一椅,一個男人,除此之外,就是四麵粉白的牆壁,牆壁上空無一物,既冇有字畫裝裱,也冇有雕刻圖案。那個男人坐在屋中唯一的一張搖椅之上,背向著門,看不見他的麵目,陽光從屋頂上開著的天窗透射下來,借此微光,可以看見他露在搖椅的扶手上的袍袖,是尋常的粗布衣裳,手工粗糙,編織得極差。
安柔站在那裡,臉上不動聲se,心中卻有些失望,暗道:“葉逸秋說過,在‘九條龍’之中,‘懶龍’賴布衣是最豪爽痛快的人,最愛交朋結友,怎麼在這裡,客人竟是連坐的地方都冇有?”
“姑娘請坐。”賴布衣依然冇有轉過身來,也冇有回頭,淡淡笑道。
安柔微微一愣,隨即苦笑道:“不必了!”
“來者是客,站著總是不好,姑娘還是請坐下來吧!”賴布衣道,“如果此事傳到小任耳裡,隻怕便要責怪我懶龍是越來越懶,對朋友也太不夠意思了。”
“可是”安柔又苦笑了一下,yu言又止。
“姑娘是不是想說,這裡除了一張我正在坐著的椅子,似乎已冇有第二張,難不成要讓你坐在地上?”賴布衣微笑道。
“是。”既已被對方覷破了心思,安柔索性也不否認。
“唉!”賴布衣忽然輕輕歎了口氣,苦笑道:“難道小任冇有告訴過你,隻要進了我這間屋子,你不必懷疑什麼,隻管按照我的吩咐去做就行了?”
“他的確這樣說過。”安柔強顏笑道。
“既然如此,那麼你還在遲疑什麼?”賴布衣道,“難道你在害怕我會讓你出洋相?”
“我”安柔隻說了一個字,便即住口,稍作沉吟,臉綻笑容,又道:“既然如此,小女子恭敬不如從命就是。”
她暗暗yao了yao牙,硬著頭皮坐了下去。原以為這一來必是席地而坐,豈知這一坐下,忽聽腳下傳來一聲“叭”的聲響,本是平坦的地麵乍然裂開,彈出一張圓凳。
安柔猛然愣住!
“姑娘喝點什麼?”賴布衣道,“是喝茶?還是喝酒?”
“隨便吧!”安柔苦笑著在圓凳上坐了下來。
“在我這裡可冇有‘隨便’這東西。”賴布衣微笑道。
“噗哧!”安柔也忍不住失聲笑了出來,道:“那麼就喝茶吧!”
“好,就來一杯上好的龍井如何?”賴布衣說著,左手在搖椅的扶手上輕輕一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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