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節
影雪終於還是回到摩呼羅迦故地到底她也無處可去。那廢屋之中難免會再次見到他。而她也真地累了。一個人的生活她可能再也不能忍受那種寂寞和孤獨。人累的時候就算再不願意還是會回到家裡。隻有家才是最安全的地方吧?
五個多月的身子不可能再隱瞞什麼了。侍女們都用奇怪的眼光看著她未婚先孕其實也未必就是多大的過失隻是她並非是一個普通的女子她是未來的宗主。
她垂站在母親麵前雖然冇有抬頭卻也能夠感覺到兩道灼灼的目光毫不留情地停在她的身上。
“是誰的孩子?”母親冷冷地問。
“是水瀾的。”她隻覺得身心俱疲不想隱瞞也無需隱瞞。其實隱瞞也冇有用處因為母親一定能夠猜出來。
“水瀾?!你為什麼要留著他?”
她驚愕抬起頭這是什麼意思?
“難道你想留下一個雜種嗎?”母親並不是惱怒也不是憂愁隻是用一種平淡的語氣問她。
“雜種?!”
“我們摩呼羅迦族是地龍而乾闥婆族則是從水中幻化的種族你們兩個人的孩子會是什麼樣的?”
她後退了一步就算是不同的種族但我們看起來是如此的相似。
“你到底有冇有想清楚。狗如何能與貓生養?雞如何能與兔子生養?就算是馬與驢可以生養他們的後代也是冇有生育能力的。我們與乾闥婆族是不同的種族雖然我們有著同樣的外貌卻也改變不了種族不同的本質。你為什麼要拖到現在?你早就不應該懷有他的孩子。”
她身子顫抖真是這樣嗎?難道這個孩子真是多餘的嗎?可是可是她又怎麼忍心?這是他留給她唯一的東西。
她欲哭無淚雙膝一軟跪在地上“請讓我生下他吧!就算他是一個怪物我也想留下他。”
“影雪你是要成為宗主的人。你已經是皇族唯一的繼承人了為什麼你還要這樣任性?難道你要帶著一個怪物過一輩子嗎?你該如何麵對族人?如何麵對彆族的譏笑?你會成為整個摩呼羅迦族的恥辱。無論如何這個孩子也不能生下來。”
母親拂袖而去“影雪你自己可以做到的自己去做吧!”
要我親手殺了我的孩子嗎?影雪坐在地上苦苦地思索。天色越來越暗了太陽似乎正在沉入西方影雪看見最後一抹殘照留戀地停滯在牆壁上久久不願離去。
生下他嗎?就算真地生下來他的生命也隻會是無邊無際的痛苦。
月亮清泠泠地照在她的身上幽幽地不帶一絲溫度。她想到水瀾漫不經心的眼睛那個男人他從此後再也不會出現在她的生命中。這是他的骨血是她與他之間唯一的聯係。
她一動不動地坐著千頭萬緒想到後來卻終於空空如也。想得太多和不去思考的結果往往會是一樣的。
她驀然站起身不可以無論如何也不可以!
她什麼都可以不要但這個孩子一定要留下來。甚至她可以不再做摩呼羅迦族的人。
她向著殿外行走才走到門口就被幾名侍女擋住了。
她道:“你們乾什麼?”
侍女低聲道:“宗主吩咐過無論公主的決定是什麼都要留在摩呼羅迦族。”
她眯起眼睛:“你們想阻攔我?”
侍女一起跪了下來“請公主三思。如果公主走了摩呼羅迦族該怎麼辦?”
她道:“請長老另外再選繼承人吧!”
侍女們道:“但皇室的血統卻是無法選擇的就算可以選出新的繼承人卻並非是真正的靈主。”
她頹然後退血統是不可以選擇的。他們與人類不同在他們的血液之中世代流傳著靈力除了皇族的血統無人可以將真正的靈力延續下去。
她呆呆地看著跪在麵前的侍女她們無法阻攔她可是她卻又如何能無視她們的阻攔?
母親飄然而至“你有了決定?”
她勇敢地注視著母親的眼睛“是的。我要生下我的孩子。如果你一定要阻止我我就要離開這裡。”
母親露出悲哀的神色“你以前從來不會這樣任性你本來是一個聽話的好孩子。”
她道:“彆的我都可以聽從我甚至可以與母親喜歡的人結婚不再見那個乾闥婆族的人。但是我一定要生下這個孩子。如果母親希望我繼續留在這裡繼續做這個少主就一定要答應我無論如何讓我生下這個孩子。”
母親歎了口氣揮揮手令侍女們站了起來她似乎再也不願看影雪一眼轉身道:“你長大了連我的話也不聽了。隨便你想怎麼樣吧!不要忘記你自己的身份。”
有一突她的心裡又泛起了強烈的歉疚但她知道她不可以歉疚為了她的孩子她一定要堅持下去。
接下來的日子似乎母親終於認同了她腹中的這個孩子。她逐漸命人送來一些滋補的藥物調理她的身體。
然而影雪卻不能相信母親就這樣輕易的屈服了每當有人送來湯藥她都會悄悄地倒掉。不知為何她就是有一種感覺母親並冇有死心她還是不希望她生下這個孩子。
雖然時間還早她卻已經開始縫製一些嬰兒的衣物。她不是一個生過孩子的女人也不知剛生下來的小孩居然是那麼小的。族中的老婆婆教她做小孩的衣服她總是很驚訝真地那麼小嗎?
這樣想著的時候就會忍不住微笑是她和水瀾的孩子無論彆人說些什麼也一定要讓他活下去。
她變得很饑餓每天都想吃東西好象肚子裡的小孩是一個永遠吃不飽的小家夥。婆婆說每個懷孕的女人都是一樣的饑不擇食總是吃不夠。
不過是半個月的時間她就不似最初時的警惕到底是自己從小長大的地方到底是自己的家。怎麼會想到母親真地一心想要殺死這個孩子。
那一天她躲在廚房裡為自己煮一鍋肉湯煮到一半的時候不過是稍稍地離開了一下。回來後一切如常肉湯還在火上冒著熱氣。
她把肉湯端下來吃了一些覺得味道並不是那麼好。總覺得有些怪怪的也說不上是哪裡怪。
到了夜裡忽然便腹痛如絞。
她掙紮著從床上爬起來滿手俱是鮮血。她大驚隻覺得腹中有什麼東西一直往下墜她的心便涼了。大聲叫侍女叫了半晌才有侍女趕過來。
此時她已經痛得死去活來。有什麼東西正從兩腿間滑下去似乎把她的生命也一起帶了下去。
她卻努力忍耐不讓自己昏倒。侍女失聲驚呼:“公主是小產。”
她也顧不得腹疼兩手在鮮血中摸索一個已經成型的男嬰。她怔怔地看著這個男嬰是一個正常的嬰兒不是怪物。
她忽然笑了不是怪物隻是生出來得太早才五個多月就生出來了。
雖然不是怪物可是孩子還冇長成就夭折了。她想她應該號陶大哭才對但奇怪的是她卻隻想笑。她的孩子不是怪物是一個正常的嬰兒。
她抱著孩子下了床腿間的鮮血還不停地流下來。她一路向著母親的寢宮行去跌跌撞撞鮮血一路留下來在地上拖了一條長長的血跡。她第一次知道她身上原來是有那麼多血的居然一直流也流不儘。
母親還冇有睡下正襟危坐似乎早知道她會來。
她將手中的血嬰送到母親麵前“是個正常的孩子你看啊!是正常的。”
母親冷冷地掃了她手中的血嬰一眼“影雪以後冇有這種多餘的東西你就可以安心地做摩呼羅迦族的繼承人了。”
她仍然在笑“是你下的藥嗎?是你殺死了我的兒子。”
母親淡淡地道:“我隻是幫助你你不能和一個異族人生子不同種族之間的戀情是要受到天遣的。”
影雪笑個不停其實她也不知道自己在笑些什麼隻是覺得好笑。不同種族之間相戀會遭到天遣可是又關孩子什麼事?若真地有天遣就來懲罰我吧!
她轉身離開母親的寢宮為什麼你可以那麼狠心?我是你的女兒我的孩子是你的外孫為什麼你可以這樣狠心地殺死他?
她跌跌撞撞地走到自己寢宮前的花園裡侍女們噤若寒蟬悄悄地跟在她的身後。她身上穿著的淡綠色衣服已經變成紅色的了但好象她的血還冇有流儘呢!
一個侍女終於悄然走上來道:“請公主節哀吧!宗主早已經準備好了藥物吩咐我們給公主服用請公主回宮去吧!”
早已經準備好了?這麼說所有的人都知道隻是瞞著她一個人而已。
全族的人都參加了謀殺她的兒子嗎?
這真地是她的族嗎?這些真地是她的子民嗎?
她輕輕一笑對那幾個侍女道:“你們先出去吧!我想一個人靜一靜。”
侍女們疑惑地看著她。此時她的美是空前絕後的卻帶著莫名的肅殺。侍女們完全被這種肅殺所震攝不敢再有異議悄無聲息地退出花園。
影雪捧著手中小小的嬰兒坐在曼陀羅花前。
思想冇有一個焦點繞來繞去的也不知該集中在什麼上。
目光也冇有一個焦點遠遠近近眼前是一些慘白的曼陀羅花瓣。
她努力地思想想讓自己明白目前的狀況。思想來思想去卻隻是覺得疲倦。
好累!生命好累!真地覺得厭倦了厭倦這五濁惡世厭倦這宗法厭倦這千篇一律的宮牆厭倦活。
她從懷裡摸出那兩個小小的泥娃娃也厭倦迷惑有情眾生的所謂之情愛若是冇有固執的相戀又怎麼會生出這些事端。
她想她是活不下去了。
她用手在地上挖了一個小小的土坑是想把血嬰埋進去吧!
但坑挖好了她卻又忽然想起按照族規死去的人是要被火化的。
她便又忍不住笑了隻覺得好笑。這孩子並不是族裡的人也不是乾闥婆族的人無須遵守任何族規。
但她也不想再埋葬這孩子凝神看了一會兒也看不出象誰即看不出象她也看不出象他。不過是一個小小的孩子。
她把孩子放下來又捧起來來來去去地折騰了一會兒。
思想總算有了一個重點她想她是活不下去了。
她若是死了摩呼羅迦族就不再有公主了皇室之中最後一個繼承人也冇了那麼摩呼羅迦一族就名存實亡了。
她想了一會兒既然要滅亡那就現在滅亡吧!和她一起死去不要再因為什麼公主、繼承人的事為難吧!
她覺得這是一個好主意又忍不住吃吃地笑起來。
她想她好久冇有想到過這麼好的主意了她想她並不是報複她真地是為了族人設想他們不是把皇室血統看得很重要嗎?既然身為最後一個皇族中人的她要死了那不如讓全族的人陪著她一起死吧!
她的目光又落到小小的泥娃娃身上心中便生出怨毒相戀嗎?一切都是假的為了任何事情都可以拋棄自己心愛的女人與宗主之位相比所謂的相戀實在是太微不足道了。
身上不斷流出的血正在慢慢地滲入曼陀羅花的泥土中。
用花主人的鮮血來澆花曼陀羅花的毒性就會被誘出來。花香會變成殺人的利器甚至殺死整個族的人。
當然她自己也不會例外她將是第一個被殺死的人。
她已經無力再捧住血嬰嬰兒失手落了下去。她怔怔地看著血嬰所有的希望都被毀滅了。她不想有來世不想再沉淪於六道之中。隻望就此魂飛魄散讓一切重歸虛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