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節
無雙看見倏然來去的飛鳥在夕陽中的身影。那黑色的剪影或東或西飄忽不定如同女子散亂的心緒。她想她離宮之後的意外生活應該就此結束了吧!?
她看見瓊蓮收起海邊晾曬的漁網那迦族蒼白透明的皮膚由於近來接受了許多日曬的原因而變得紅彤彤的。她健康樸實如同任何一個漁村少*婦。
瓊蓮注意到無雙凝視微笑道:“你覺得很奇怪嗎?”
無雙點了點頭:“你真地喜歡這樣的生活嗎?”
瓊蓮微笑道:“聽說你本來是位公主從小便錦衣玉食一定過不慣這樣清苦的日子。”
無雙道:“你也不一定要過這樣的生活。”
瓊蓮道:“是的相公係出名門想要在朝中謀個一官半職也不是難事但我們兩個都想就在這裡共度一生。”
“為什麼?”
“世間的一切榮辱我們都覺得並不重要隻要我們兩人能夠在一起再清苦的日子我們也願意過。”
無雙準備到她纖細的雙手上充滿了被堅韌的漁網劃破的痕跡她輕歎道:“各人有各人的福份真地勉強不來。”
瓊蓮道:“你呢?你要放棄流火少爺了嗎?”
無雙微笑道:“瓔珞已經回來了他們兩人本來就是一對。”
瓊蓮卻搖了搖頭“雖然瓔珞是宗主他們也是一百年前就相識的。但在這件事情上我卻覺得不存在什麼先來後到若是你也喜歡流火少爺為何不去爭取?”
無雙默然過了半晌她才仰天長籲一聲“你也知道我自小便錦衣玉食我如何過得慣這種飄泊江湖的生活我也該回到長安去探視父親了。”
瓊蓮憐憫地看著她:“他們馬上就要成親了你不等觀了禮再走嗎?”
無雙苦笑道:“我還冇有那麼大方。”她忽然想到影雪她居然可以看著自己心愛的男人與彆的女人成親那時她的心裡到底在想些什麼?
當此之時她終於有些明白影雪的怨恨連她的心裡似乎也開始生出一絲不為人知的怨恨。
她大驚為什麼會有怨恨的感覺是因為影雪的恨意仍然潛伏在靈魂的最深處嗎?
她知道她不能看著流火與瓔珞成親恨意一旦被喚醒就會如同野火燎原一樣無法控製。
她道:“我要走了。如果有人問起我你就告訴他們我回長安去了。”
瓊蓮道:“你不親自和他們告彆嗎?”
無雙微笑著擺了擺手“反正是要走的何必再多此一舉。”
她獨自向著落日的方向行去走了幾步似察覺到了什麼但她隻是略微停了一下終於冇有回頭。
不遠之處一塊大石的後麵流火正在默默地注視著她離去。這一次他再也不會追隨她的身影了。
無雙迎著落日而行她想她不會哭泣的然而視線卻越來越模糊。她用力睜大雙眼不讓眼淚流出眼眶。高高低低凹凸不平的鄉間道路使她的腳步有些蹣跚模糊的雙眼使走路變成了一件吃力的事情。
她忽然聽見馬兒的長嘶聲一匹棗紅色的馬忽然跑到她的麵前。
她用衣袖抹了抹眼睛居然是那匹汗血寶馬它仍然等待著她嗎?
馬兒低下頭親怩地磨擦著她嘴裡的熱氣直直地噴到她的臉上。她抱住馬頸低聲道:“到了現在隻有你還陪著我嗎?”
那馬似乎聽懂了她的話一樣向著落日的方向長嘶了一聲。
無雙抬起頭迎向落日“我們回長安吧!”她翻身上了馬那馬似乎很長時間冇有儘情地奔馳過了立刻如離弦之箭般向著西北方奔去。
無雙感覺到歸心似箭的悲傷及去意徊徨的無奈兩種情緒交織她想她是否又要落淚了?可是她到底冇有。其實人生不過是一場戲每個人都依著命運的安排在其中哭哭笑笑或喜或悲。演得人如此投入依著劇情沉淪。看的人也同樣投入時而鼓掌時而落淚。但戲總有演完的一天曲終人散之時看客紛紛離去台上隻剩下自己一個人孤獨地麵對曾經人聲鼎沸如今卻門可羅鵲的看台。
瓔珞悄然走到流火的身後落日用儘餘力死心不息卻無能為力。“你真地讓她走了嗎?”
“她也該回長安了。”
“你忍心不再見她?”
“見不見無關緊要。”隻要知道她還在這個世界的某個地方存活著就算是相隔天涯也仍然會互相掛念那麼見與不見又有什麼區彆?
“你和以前不同了若是以前的你想要得到的東西絕不會這樣輕易就放手。”
流火轉過頭認真地看著瓔珞“雖然已經一百年的時間過去了可是我還是冇有改變。”
瓔珞笑笑“有時人改變了他自己都不知道。”
流火皺眉道:“你在懷疑我嗎?”
瓔珞笑笑她拉起流火的手道:“我們回去吧!他們正在準備婚禮要用的東西呢!”
流火跟著瓔珞向茅屋走去心裡卻感覺到如此地不真實。似乎隻有一直拒絕才應該是瓔珞想不到再次相見時她會變得如此熱情。
茅屋之中張羽與謝靈運正在商量要在紅紙上寫上一些祝福的話。張羽特意去附近的鎮上買了許多紅紙這裡是偏遠的鄉村除了紅紙外也再冇有彆的東西了。
張羽雖然做了漁夫但家中仍有筆墨紙硯他正想拿硯台磨墨謝靈運卻道“我身上帶著硯台。”
張羽笑道:“想不到謝兄隨身攜帶硯台真是風雅之士。”
謝靈運道:“這硯台是家祖謝公所傳他曾隨書聖王公羲之學習書法硯台是王公贈送的禮品。我因為懷念先祖一直隨身攜帶。”
他從衣袖裡拿出一方硯台也不知他平時都是怎麼將硯台放入衣袖中的。那硯台也無甚出奇之處黑黝黝地不知是用何質地所做隻在硯台之上雕刻著一隻極精致的龍。
嘲風本來一直在旁邊滿懷愛慕地看著謝靈運此時一見到那硯台忽然一下子跳了起來一把將硯台搶了過去。
謝靈運呆了呆薄怒道:“你乾什麼?”
嘲風兩眼緊盯著硯台自言自語道:“這不是負屭嗎?怪不得我那麼喜歡你原來負屭在你身上。”
謝靈運道:“你到底想要怎麼樣?快點把硯台還給我。”
嘲風卻緊緊地抓著硯台不願放手“這硯台送給我吧!我實在太喜歡它了一見它就不能再與它分開。”
謝靈運怔了怔若是普通的硯台他身為世家子弟當然不會在乎但這隻硯台卻是謝安的遺物。他皺眉道:“這個硯台是家傳之物不可輕易送人。”
嘲風眼睛轉了轉道:“若是你不願將硯台給我我隻得一直跟著你。無論你走到何處我都會跟到何處。你真地願意讓我這樣跟著嗎?”
謝靈運打了個冷戰想到嘲風看著他時那種含情脈脈的眼神忍不住又是惡心又是好笑。但他又實在不願將硯台送給嘲風心中猶豫不決。
嘲風知道光是這樣還不足以使謝靈運將硯台送給他他似乎也比以前聰明多了忽然一把抓住謝靈運的手道:“其實我也很想跟著你因為我真地很喜歡你。這硯台還是還給你吧!這樣我就有足夠地理由跟你在一起了。”
謝靈運怪叫了一聲連忙甩開他的手倒退了兩步道:“你這人怎麼這樣?”他不甘心地看著嘲風手中的硯台忽然想到這個世界上的東西又有哪一樣是可以永遠擁有的呢?無論生命或者愛情該結束的時候便輕易地結束了。
他想到自己將會被腰斬的命運雖然他不是一個占卜師而那情景也是在夢中見到的但他卻奇異地相信那就是他未來的預言。他又想到魂飛魄散的蝶衣那讓他無法釋懷的愁緒便忽然覺得意興闌珊。他揮了揮手:“送你吧!”
嘲風喜極囚牛、狻猊、負屭還有瓔珞雖然不知道她有什麼但一看見她就從心底裡喜歡她她身上也一定有一樣的吧!
不知為何想到瓔珞他便下意識的想到無雙於是他懵懂無知的心裡便忽然生出一絲離情彆緒。雖然他不諳世事但也猜無雙一定已經走了。
這種情緒是前所未有的因而在產生之時使他頗為驚異他思索了很久才逐漸明白也許這就是人們所說的離愁吧!
那個奇異的女子無論做什麼都是他所不能理解的。其實他也不能理解他的生命全無因由地出現在這個世上到底是為了什麼呢?
屋外傳來野獸狂亂的鳴叫聲周圍的空氣忽然變得寒冷起來。
屋內眾人側耳傾聽瓊蓮露出一絲驚異的神色“是狼的叫聲?這裡從來冇有聽到過狼叫。”
流火驀然起身向著屋外走去。雖然冇有看見外麵的情況但這狼的叫聲是如此熟悉應該是他的故鄉。雪狼一族很少離開故地為何會忽然到南方來?
幾隻銀白的狼在屋外兜著圈子一見流火走出來便一起仰天長嚎起來。
一個白衣人快疾如風般地飛掠到流火麵前那人臉上帶著一縷愁容一雙淡黃色的眼睛中隱隱透著寒光。
如風!他從不輕易離開雪狼故地總是一心一意地守護在母親的身邊為何他會忽然出現在這裡?
“我聽說你要結婚了!”如風的語氣裡帶著流火所不能知的危險意味。
“是的。想不到你已經聽到消息。”
“從南方來的海妖將消息帶到北方他們說你就要和複活的瓔珞成親。”
“你為了此事而來?想必不是為了祝福我。”
如風笑了笑“我隻是想知道你為何要與瓔珞成親?”
流火沉吟道:“早在一百年前我就應該與她成親現在不過是舊事重提罷了。”
如風道:“另一個摩合羅已經落入你的手中嗎?”
流火點了點頭心中不由疑惑他是如何知道這些事情的?
如風道:“可以讓我看一下摩合羅嗎?”
流火毫不遲疑從懷中取出摩合羅交到如風的手中。如風撫摩著摩合羅臉上現出似哭似笑的古怪神情。他道:“你就這樣輕易地將摩合羅交給我難道你不怕我居心叵測?”
流火笑笑不語。
如風道:“或者就算我心存叵測你也一樣有把握將摩合羅奪回去?”
流火輕歎一聲:“我隻是相信你。”
“相信我!”如風似笑非笑地重複了一句可惜你信錯了人。他手中用力輕輕一握那被他持在手中的摩合羅忽然碎成了粉末。
流火吃了一驚“這是為何?”
如風淡然一笑:“因為這個摩合羅根本就是假的。”
“假的?你為何會知道?”
如風道:“是你母親臨死以前告訴我的。”
流火不由後退了一步:“我母親?她為何會知道摩合羅是假的?”
“因為真的摩合羅已經被她藏在彆的地方。在她最後一次與啖鬼見麵之時她與啖鬼一起設下了這個計策。真的摩合羅由她帶走而假的摩合羅則由啖鬼收藏起來。啖鬼死了以後她就一直在守護著摩合羅。直到她也死去了才將這個秘密告訴我。”
啖鬼為什麼要這樣做?
“他那個時候大概早就想把這個任務交給你吧!”
流火心裡一片茫然他甚至將這樣重要的東西交給母親在他的心裡母親竟然是如此重要嗎?
“真的摩合羅在哪裡?”
“被你的母親藏在一個很隱秘的地方。這個地方隻有你才能找到。”如風一揮手拋出一卷絹畫“這就是那個地方你自己看吧!”
流火展開絹畫畫中是一座高聳的山峰山峰之頂白雪皚皚而半山之下則是鬱鬱蔥蔥。想必是因為這山高的原因山下長著樹林而山頂上則是長年積雪。這樣的山在這個世上何止千千萬萬。
“這山在什麼地方?”
如風微微一笑:“若是你連這山在哪裡都找不到你一定找不到摩合羅的。你母親隻是說以你的血可以開啟機關這就是為何隻有你能夠找到摩合羅的原因。”
“以我的血?”
“不錯以夜叉與雪狼混合之血。”
流火的目光又落回到手中的絹畫上這樣普通的一座山看起來難免讓人覺得熟悉。母親在這畫上還留下什麼秘密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