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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節

2025-05-27 作者: 飛花

南風看見賈午坐在花園裡呆殘月已經西沉東方欲曙。午兒還從未夜裡失眠她總是一躺下去就立刻睡著了。有時姐妹兩個聊著聊著午兒便不再回答轉頭看看時她已經在南風的床上睡了。

雖然兩人各有自己的房間但姐妹兩人自小便親密無間經常在對方的房間裡過夜。

她想午兒為什麼徹夜不眠呢?她昨夜回來時神情就有些古怪臉帶春色看起來似是動了情心。

她走到午兒身邊見午中手中握著一隻小小的銀瓶她的目光一直落在那銀瓶之上連南風到了麵前都不知道。

南風輕喚她:“午兒!午兒!”

午兒猛然驚醒抬起頭:“姐姐你怎麼還冇睡?”

南風笑笑:“天都快亮了我是起得太早了。”

午兒看了看天色悶悶地道:“天快亮了嗎?”

南風問道:“午小姐怎麼了?看起來不象是平常的你。”

午兒輕歎“姐姐我不想做太子妃了。”

南風卻不覺得意外:“為什麼?”

午兒輕輕打開銀瓶的塞子香露的氣息如同夜來香的花朵次第開放。南風略有些驚訝:“是波斯香精你是如何得到的?”

“是韓壽他去找公主也不知他用什麼法子說服了公主。他還說他想做駙馬爺。”午兒的聲音聽起來更悶了好似著涼塞住了鼻子。

南風了然於胸地微笑:“你不想讓他做駙馬?”

午兒認真地點頭:“我想讓韓壽永遠陪在我的身邊。”她想了想又補充了一句:“我就是討厭他身邊有彆的女人。”

南風輕輕歎了口氣:“午兒你對韓壽動了情?”

午兒遲疑不定“我也不知道這是什麼我本來以為做太子妃會很高興但想到就要離開韓壽也不知怎麼就高興不起來了。再聽到韓壽說要做駙馬就更加不高興了。那就是情嗎?”

“午兒你後悔了?”南風小心翼翼地問。

午兒用一隻冇有拿著銀瓶的手支著麵頰:“我後悔了我不想嫁給傻瓜太子了。可是婚事已經定下來連婚期也近在眉睫就算我後悔了又能怎麼樣?我還是得嫁給那個傻瓜太子。”她似乎覺得說了兩次還不解氣又惡狠狠地重複了幾遍:“傻瓜太子!傻瓜太子!傻瓜太子!”

南風莞爾一笑午兒是她唯一的妹妹全家人疼惜她如珠似寶。但到了這個時候又怎麼可以再悔婚?那可是皇上親點的婚事。

姐妹兩人默然相對隻覺得一疇莫展。南風見午兒微微蹙著一雙秀眉為愛而困苦的愁容在她尚顯童稚的臉上看起來頗為滑稽。

午兒才不過十二歲這麼早就嘗到了人生的無奈嗎?南風心裡便不忍起來以午兒的個性進了宮也未必會有好的下場。

她躊躇不定皇上的旨意隻說以賈家女為太子妃並非指明是賈午或者是賈南風雖然大家心照不宣知道皇上深惡賈南風這個賈家女必然是賈午但到底也是含糊不清。

她知道若是想讓午兒幸福這是唯一的方法可是那樣的話她便要放棄自己的幸福離開那個淡漠得有些象是清水的張華。其實是不是幸福都尚未可知若是賈家成了皇親國戚她與張華之間的距離就更加遙遠了。門第之間的距離似乎近如咫尺偏又遠如天涯。

姐妹兩人都感覺到心亂如麻的無奈該如何是好呢?

南風輕輕握住賈午的手:“不用怕也許還會有彆的方法。”

賈午隻當南風是在安慰她一笑置之也不放在心上。但一想到韓壽便又傷心起來隻覺愁腸百結想到曾經讀過的情詩以前不能明了個中滋味總覺得那些詩太誇張和不切實際了。現在自己陷身在其中才知道原來情之為物真能使人黯然魂銷。

南風畢竟還是不能下定決心不做太子妃也是自己爭取來的本以為經她一鬨皇上對賈家女兒厭惡已極太子妃一位必然會落到衛紅袖的手中想不到母親卻是如此不甘心居然能使儘手段將已經失去的太子妃之位又搶奪了回來。

如今似是進入了兩難的境地何去何從已經出了她能夠控製的範圍。

次日南風與張華在會賢雅敘的花園中相見張華覺得南風的神色有些異樣卻又說不出來哪裡不同隻覺得她淡然得出乎意料似乎有些陌生了。

南風拿著一隻小小鐵鏟正在花園中挖地以前從未見過她做這種粗重的工作鐵鏟被她纖纖巧巧的玉手握著也覺得有點突兀。

張華便問:“這是在做什麼?”

南風攤開手掌手中握著一顆小小的紅豆“這是南人帶來的相思豆聽說隻有在南方炎熱的氣候之下才能成長在洛陽是無法存活的可是我不信想要種下來試試。”

張華笑笑“植物的生長都要因地勢而宜南方的植物在北方是不能種活的。”

南風沉吟著道:“或者皇天不負有心人若是努力去做也許會成功?”

張華卻搖頭:“人活在世上不可太倔強要順應天命逆天而行不會得到好的結果。”

南風深深地看著張華:“你認為人必須順天知命嗎?”

張華雖覺得南風神色有異卻也不知道她的心裡在想些什麼他是曠達之士從不會刻意急進或者為了目的而不擇手段他隻覺得如同南風這樣美麗聰慧的女子也必然是曠達的他又如何知道女子的心意糾糾纏纏剪不斷理還亂?他道:“連聖人都是如此何況你我隻是普通人。”

南風笑笑“那麼門第相當也是順天知命的一種吧?”

張華怔怔心裡便有些不祥的預感他是多麼玲瓏剔透之人南風話一說出口他便知與婚嫁之事相關。他並非不愛南風但他也知道太尉的女兒不是他這樣出身貧賤的人能夠配得起的。就算南風不顧一切要與他成親他自己卻未必會接納南風。

他並非是一個怯懦無用之人他的勇氣是世人所不能見的在幽州之時與敵人相對他直麵生死仍然談笑自若。誰說百無一用是書生他雖然是個書生卻也運籌帷幄大敗強敵鮮卑以至遠夷賓服四境無虞。他手下的大將都稱讚說:“張先生文章寫得好想不到用兵也這樣出神入化象這般文武全才的人百年也遇不到一個。”

或者正是因為聰明和曠達他並不喜歡賈充此人依仗著是朝中的肱股大臣雖然不至於為非作歹不過也經常仗勢欺人。如同鏟除異己安插親信這樣的事情可以說是家常便飯經常會做的。他被調回京師便是賈太尉的權勢又一次勝利的體現。

雖然說他的家世未必配得上南風但如果南風堅持他也相信賈充最後還是會順從南風。但他卻淡然到不想爭取不想與太尉扯上關係。

或者是愛惜羽毛或者是因為自幼習了黃老之術生性過於淡薄或者隻是名士的輕狂性情當南風問他這句話時他雖然知道南風的用意卻仍然隻是平淡地回答:“當今之士人人視門風如命門第相當不僅是順天而且是應世有何不對?”

南風默然原來他到底也不能免俗。

她仍然將手中的紅豆種入土中“也許有朝一日南國的紅豆會在洛陽開花結果也未可知。”

她想她到底是與張華無緣的若是他的回答稍微有些不同也許她便會下定決心就算午兒傷心也不會再去管那件與自己無關的事情。但張華的答案卻是這樣的。

她是一個聰明的女孩子知道世間之事並非勉強就可以如願如果不能如願何不母儀天下?以她的聰明就算不及呂後也必然會是清史留名的皇後。

後世之人必然會知道有一個賈南風知道在她的輔助之下連白癡太子也可以當上皇帝並穩坐皇位。

迎親的轎子已經在外麵等候多時午兒卻仍然未換上新衣手中緊緊地捏著那隻銀瓶淚眼汪汪。

她哭得太久連胭脂都不能留在臉上郭槐又氣又急卻又無法可施。

南風輕輕推開房門見到午兒伏在桌上而母親則在旁邊喋喋不停。她看見母親臉上強壓的怒火知道母親已經到了暴的邊緣。

她含笑拿過新衣披在自己的身上她雖然比午兒高了一些但因為賈家女孩身材比較瘦弱因而郭槐刻意將新衣做得大了一點。新衣穿在南風的身上剛好合適南風心裡一動難道說世上的一切都自有天意?

母親將新衣做大一點不過是為了掩飾午兒太過瘦小的事實想不到卻為南風做了嫁衣裳。

郭槐吃驚地看著南風:“你做什麼?”

南風笑笑:“把午兒嫁給韓壽吧!她心裡喜歡的人是韓壽。”

郭槐長歎頹然坐在椅上:“是我太嬌慣你們兩姐妹了嗎?為什麼你們冇有一個聽話的?”

南風道:“讓我頂替午兒進宮吧!這件事情本來就是由我惹起來的現在還是由我來解決吧!”

郭槐沉吟道:“可是皇上選的太子妃卻是午兒。”

南風道:“聖旨上隻說賈氏女並冇有寫出午兒的名字也不算是欺君犯上。而且隻要我進了宮就必然會重新討回皇上的歡心母親放心吧!”

午兒從桌上抬起頭她哭得太久此時想笑卻是一副古怪的嘴臉“姐姐你終於願意進宮了。”

南風撫摸著她的頭:“我很羨慕你因為韓壽是真心喜歡你。賈家的兩個女兒有一個能夠得到幸福就行了另一個也許應該為了江山社稷做一些事情。”

午兒拉著南風的衣袖:“其實除了姐姐還有誰有資格母儀天下呢!”

郭槐歎了口氣:“南風入宮也好午兒畢竟太小也不諳世事。南風以後做了皇後我賈家就都要靠你顯耀門楣了。”

南風笑笑坐在鏡前仔細地將臉頰修飾得美如天仙。她知道入了宮以後那個傻瓜太子是不可能對她有任何助益從此以後一切便隻有靠她自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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