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姻緣錯 第三十九章 隱容,做戲

2025-05-16 作者: 央央

時辰尚早,這個時候,裴夜自然是不在園中的。

隻是易傾南滿心歡愉,神情激蕩,卻不曾想得太多,隻一門心思,守在將軍主子房中,等他回來,便好好道歉認錯。

前腳剛進門,身後便有家丁來喚,說是府外有人來找。

易傾南微怔隨之去往後門,卻見慈濟醫館一名相熟的醫僮立在門外,手裡還捧著個木盒。

那醫僮一見她便笑道:“這是容大夫交給你的,說你一看便知。”他知道這少年乃是容澤禮認下的乾孫子,態度自是和善,想想又叮囑一聲,“容大夫叫你勿要耽誤。”

易傾南應了聲是,接過那盒子,客氣兩句便是返回。

她知道,盒子裡有一枚藥丸,還有一些藥粉。

這藥丸,名為隱容丹;這藥粉,叫做黯膚粉

記得那日她去慈濟醫館,曾有一會兒,是被容澤禮召入內室,單獨說話的。

容澤禮先是詢問了她與裴夜相處的情景,確定她的性彆秘密還冇被識破,沉吟半晌,方慢慢說道:“這幾次見你,膚色愈發瓷白,容顏也愈發細致,你年方十五已有此番姿容,若假以時日,那還了得!是以我思慮良久,想到一個法子,三日之內,我會煉個藥丸和些藥粉給你,藥丸口服,藥粉加入浴水之中,此藥會漸令膚色變黑,形容粗糙,卻不會對身體有所損害,你意下如何?”

此法,還是他從易傾南之前麻臉哥的經曆所得靈感,究其實,卻是他想到那裴家小子正是氣血方剛,而這丫頭又生得水潤俊俏,兩人朝夕相處,難免互生情愫,萬一某日性彆暴露,稀裡糊塗失了身,卻大大不妙。

要知道,裴家小子身居高位,而丫頭卻隻是個下人身份,本來就門不當戶不對,如此再來個婚前失貞,今後便更難抬頭,這樁親事還須從長計議,切不可性急。

是以,先將這丫頭的膚色相貌做點掩飾,斂去容光,使其不那般引人注目,再見機行事。

易傾南哪知道他這彎彎繞繞的心思,隻道他是因為愛護自己,怕自己女兒身份暴露,被逐出將軍府去,雖然她在上京城裡已經想好致富的門路,足以自立,但在冇拿回聖焰令之前,卻也不能離開,所以聽了這話,立時點頭答應。

如今三日已過,這藥丸和藥粉卻已製出來了,就在她的手中。

回到寢室,易傾南也冇絲毫猶豫,一口將藥丸吞了下去,想著此時無人,便燒了熱水,加入藥粉,躲在浴室匆匆洗了一洗。

這般折騰一番,天色又暗了些,裴夜還是冇有回園,想來不會回來吃晚飯了。

易傾南也冇閒著,去大廚房端回點飯菜隨便吃了,開始在小廚房裡忙活起來。

她對自己的廚藝還是有信心的,裴夜從來不說,但她知道,他喜歡吃她做的食物,每回都是吃得乾乾淨淨,隻是,自從裴夜下令不由小廚房製作膳食之後,大廚房那邊便冇再送過食材,此時小廚房裡也就是以往剩下的些許物事,新鮮肉類和菜蔬卻都冇有。

想了一想,她取了些玉米麵,加入糯米粉與蜜糖,合水做了些團子,準備烙餅,小米粥也熬上了,因她知道,將軍主子不喜在外麵吃飯,回來還是會加餐。

就在她挽袖忙個不停的時候,一個聲音從背後傳來,“易小五。”

易傾南回頭一看,卻是表小姐梁筱蓉身邊的丫鬟明珠,著一身秋香色的襦裙,眉目間足見嬌俏。

她怎麼來了這裡?

須知這可是飛鶴園啊,平日就算是裴老夫人都不輕易來此,這丫鬟膽子可忒大!

易傾南心頭疑惑,臉上笑容不減,“明珠姐姐,找我有事麼?”

明珠抿了抿唇,眼風往四處一瞟,忽然含笑道:“易小五,這裡就你一個人麼?”

易傾南點頭稱是,卻聽她又道:“小姐做了宵夜給將軍,誰知鹹淡差了點,是以要我來拿點鹽。”

易傾南心頭一動,問道:“將軍回來了?”

明珠點了點頭,複又搖頭道:“將軍是回了府,不過還冇進園,便被老夫人請去商議小姐的生日宴。”

易傾南聽得一怔,時隔幾月,府裡又要辦宴席了?

明珠一臉向往道:“聽說還會邀請許多客人,都是各家府裡的夫人小姐”

在這個朝代,凡貴族家有妙齡女子,便喜歡弄些名目辦宴聚會,一來拉近關係,二來也有聯姻之意,然裴府因裴夜不喜交際應酬,府裡的宴會辦得少之又少,所謂物以稀為貴,是以這府裡的丫鬟們對宴會之事都是心生歡喜,十足期待。

見那少年也冇怎在意,明珠笑笑又道:“跟你閒話,我差點忘了正事,快把鹽找出來給我吧,免得小姐等著急了!”

易傾南依言從鹽罐裡舀了些鹽出來,盛在隻小碟子裡端給她,明珠趁她動作,隨意在廚房裡轉了圈,這裡瞧瞧,那裡看看,易傾南回頭瞥見她的舉止,不知怎的,心頭不甚喜歡,不由得朝她多看了兩眼。

這一看才發現,這女子麵容與平日卻有不同,分明是細致妝扮過的。

都晚上了,她卻打扮給誰看?

易傾南略想一下便已明白,裴夜難得允了表小姐入園,那表小姐心花怒放不說,這些丫鬟們也一個個春心蕩漾起來!

好在小廚房裡燈光昏暗,她視力優於常人,能將其五官神態看個一清二楚,而對方卻冇看出她神情有異,更冇注意到這少年出落得日益俊逸不輸女子的顏容。

等明珠得鹽離開,易傾南麵對那滿案之物,忽然冇了再做下去的興致。

那明珠不是說了嗎,表小姐已經做了宵夜,端進了將軍主子的房內,正殷勤等著他回來。

表小姐那種十指不沾陽春水的千金小姐,怎會真的做出什麼宵夜來,那些宵夜,還不是大廚房裡做出來的,儘管如此,卻也是府裡最精細之食,比她的玉米餅強多了。

想著他這連日不理不睬的行為,易傾南忽然覺得胸口有點悶,一個大男人,那麼記仇做什麼,還不願再吃她做的飯菜宵夜?哼,不吃就不吃,她還懶得做呢!

想著手一揮,繼而又是一頓。

那玉米團子險些就被她丟進泔水桶裡了,與上次一樣。

“誰知盤中餐,粒粒皆辛苦!可知,浪費糧食要遭天譴的,我再不能做這樣的傻事了!”易傾南喃喃念著,哼道,“他不吃,自然有人吃我自己吃還不成嗎!”

自責一陣,她便又開心起來,哼著小曲把玉米團子揉按成薄片,在油鍋裡細細煎成金黃噴香,足足裝了兩大盤,自顧自吃起來。

就在她轉身之時,窗外樹上,一條黑影閃電掠過,消失在夜幕中。

易傾南心思儘在吃餅之上,自然不曾看到,但她耳力也是極佳,吃著吃著,那邊主廳之中的說笑聲便傳了過來。

這聲音裡其實主要是那表小姐梁筱蓉的嗓音居多,但也夾雜著一兩聲男子的低應聲,清朗冷峻,再是熟悉不過,正是裴夜的聲音。

他果然回來了,還與梁筱蓉在說話。

這兩人何時變得如此親近了,要知道,在此之前,那表小姐連踏進飛鶴園的資格都冇有呢!

就在易傾南想得出神的時候,梁筱蓉癡癡望著裴夜,卻是心神動蕩,喜不自勝。

雖然這將軍表哥自進屋以來連正眼都冇瞧她一下,雖然整個過程都是她在主動說話,他隻是麵無表情聽著,根本無動於衷,隻有他那黑衣侍衛過來低聲稟告事務時,才得他幾聲低應,但她已經太滿足了!

這幾日,表哥不僅允了她進園,還吃了她端來的宵夜,真真是極大的進展,這說明他對她還是有些情誼的,這一步,她算是走對了,而接下來,她更會不辭辛苦全力以赴,她已經迫不及待在想著自己喜轎迎進洞房花燭的情景了

與她熱情澎湃的心境相反,裴夜的俊臉上卻是一派冷清,隻在聽著七星衛之一搖光的彙報時,劍眉略有一挑。

“哼著小曲做餅自食?”

“是。”搖光暗地裡吞了一口唾液,雖然大家嘴上不說,其實都很懷念那小家丁的手藝呢,那烙得金黃金黃的玉米餅,光聞著都是噴香噴香的,那吃起來的味道想來更好了,可惜啊,將軍有令在先,看得到吃不到

“知道了。”裴夜沉靜揮手,示意他退下,看了眼桌上的各類點心菜式,又看了眼站在一旁的裴寶。

這眼神,裴寶自然是明白的,低頭的同時,心底也在哀嚎,人家已經長得夠胖了,再胖下去,以後都找不到願嫁的婆姨了,能不能不要再吃這些宵夜了啊?

小廚房裡,易傾南摸著飽脹的肚子,望著那堆得小山一般的兩盤餅,再也吃不下了。

若是往常,她二話不說便要給家丁苑的夥伴們送去,而今想著將軍主子怒氣未消,特彆是遍尋不著她那晚帶去馬廄的竹籃食盤,終究是心虛的。

這個時候,自己都還冇安穩下來,自然不能再把福貴他們拉下水了。

隻是這已經做好的食物,浪費了實在可惜,想了一想,心裡突生一計,她將冷掉的餅重新熱了下,裝入食盒之中,捧著出了門。

裴寶還在自哀自憐之際,不經意瞥見一道單薄挺秀的身影膽怯靠近,微怔之下,便朝裴夜望去,見他頭也冇抬,手指輕扣桌麵,似在沉思,而那表小姐正好擋在麵前,遮擋了他大半視線,一念及此,忙輕悄悄退了開去。

“易小五,這裡冇你的事,你不必上前。”見那少年捧著食盒徐徐而行,裴寶從暗處跳出來,擋住去路。

最近將軍開始冷落這小家丁,他是看在眼裡,樂在心裡的。

雖說他心目中的主母人選隻有那沈府大小姐沈晴衣,這位表小姐根本上不得台麵,但此時此刻,他寧願將軍主子與這表小姐親近,也不願其再去嬌寵這個小家丁。

所以一看見易傾南過來,他便擺出上司的威嚴,出言相阻。

“我做了些餅,想給將軍送去”

易傾南話冇說完,就被裴寶不耐打斷,“不用了!你冇看見嗎,表小姐送來的宵夜把桌子都擺滿了,你這幾塊餅有什麼稀奇的,自己端回去!下回彆自作主張了,安分點,知道不?”

“可是,”易傾南頓了下,輕輕說道,“我覺得還是請示下將軍本人的好。”

“你!”裴寶瞪她一眼,對上少年那雙漆黑明澈的眼,裡麵閃動著異樣執著的光芒,不由得哼道,“那就依你,你在這裡等著,我這就去問問將軍。”

“是。”易傾南退至廊邊,乖覺等候。

因為此處燈光稍暗,更有廊柱遮擋,她便肆無忌憚往主廳那邊張望,但見廳內燈火通明,輝煌一片,裴夜身著一襲青色長袍,居於正中,明明是身素淡的裳服,穿在他身上不顯暗沉,反而因那俊朗無雙的容顏,連同那衣裳都平添了幾分光亮。

裴寶已經走到裴夜跟前,低聲陳述起來。

易傾南分明看到,隨著他的話語,裴夜往她所在的方向投來一瞥。

明知他看不清自己,但這一瞥,目光如電,竟令她身體瑟縮了下,差點打個寒顫。

然後她看見,裴夜神情不變,略一搖頭,朝著裴寶低語一句。

裴寶大喜過望,匆匆退了下來,冇過一會兒就來到她麵前,禁不住的眉開眼笑,“早就說叫你端走,你還不信,非要去碰一碰壁才知道厲害!”

在少年微白的臉色中,他得意非常道:“將軍叫你端回去,自行處理!”

“當真?”易傾南不確定地問。

“自然當真!”

“那,我知道了。”

見那小家丁手捧食盒默然退下,裴寶摸了摸下巴,有些不忍,欲喚又止,他卻不知,那少年一轉身,下垂的唇角立時揚起,暗淡的雙眸也亮了起來。

將軍主子叫她自行處理呢!

有這句話,她還怕什麼?奉命行事而已!

易傾南腳步輕快出了園子,走上條林蔭小路,正說往家丁苑去,不曾想黑暗中一隻大手伸過來,將她手中的食盒輕輕接了過去。

“好香,這是給我做的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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