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碧海映長天(一-全)
第十九章碧海映長天
車門悄無聲息地打開,隱隱綽綽幾條人影鑽出了車廂。
徐起鳳推起了眼鏡,使勁兒揉了揉那雙小眼睛,眯了又眯、瞪了又瞪,費了老大勁頭,始終也冇看清楚是什麼人。心裡頭正在七零八落地納著悶兒的時候,耳朵裡去聽到對麵一個晴朗溫潤的聲音奇聲問道:“咦?徐胖?是你麼?你怎麼會在這兒的?”
哎?
這個聲音耳熟啊!
徐起鳳攏眼神再仔細看的時候,對麵那幾個人已經走到了車前。雖然背著車燈,但月光下,依然能夠看得清發話的那位,身量既不怎麼高,也不算矮,不胖不瘦身材倒還很勻稱,一身裁剪合體的改良中山服,熨貼筆挺,腦袋上一頭乾淨利落的寸頭短發,隱約間臉上似乎還架著一副眼鏡。
赫然發現,這人不是“特勤組”當前在這個地方負責處理“‘美星’人造超人”事件的頭兒,那個年輕輕、溫吞吞的陸挺麼?他的身邊已經開始忙碌的正是他那兩個下級同事,卻不見一貫就神神秘秘的烏鴉。
“哎呀!是你!是你們!!”徐起鳳驚喜交集,一邊往前湊合,一邊喊著:“太好了,太好了,你們來了就太好了,我靠,我他媽今天背透了!淋了一場透雨,跑了幾十裡冤枉路,手機還冇電了,還坐上了一個不認識路的司機開的出租車,更要命的是,這車還是個破車,繞了這麼一大圈兒之後,結果把我撂到這上不著天、下不著地、雞不下蛋、烏龜不靠岸、兔子都不拉屎的荒郊野外!我家裡還有人……咳,那什麼,我是說我家裡還有要緊事兒要……哎喲我的天哪!!”
這話癆的胖子一通亂七八糟的碎嘴子嘮叨正說得起勁兒的當口,一不留神腳下踩空,在對麵陸挺和他那兩個兄弟的驚呼聲中,一腦袋紮倒在地,連咕嚕帶滾、跟頭把式地咕嚕嚕一溜煙滾出了十來米,這才翻身停下。
這一家夥可摔得不輕!徐胖子渾身上下那細皮白肉不知道擦破了多少口子,腦袋、手肘、膝蓋、屁股……但凡突出的地方也不知道磕磕撞撞了多少下,好不容易掙紮著做起來,隻覺得滿身的骨頭節兒都疼!
徐胖子抱著暈乎乎的腦袋,一個勁兒地犯迷糊,心道這怎麼搞得?這一馬平川的怎麼會摔跤的?而且摔得這麼重!我靠,真他們應了那句話了:人要倒黴了,喝涼水都塞牙!這馬路雖然破破爛爛的,可也不至於能有讓人這麼摔的坑吧?好家夥這一下子,簡直就跟從山上摔下來似的!
“喂!徐胖,怎麼了,怎麼了?要不要緊啊?死了冇有?”陸挺和他那兩個同事著急忙慌地跑了過來,關切地探問著。
“呸!”徐起鳳一手捏著下巴活動著,舌頭在嘴裡劃拉了幾圈,呸了一口帶血的唾沫星子。剛剛那一輪跟頭不但在他的皮肉上留下了不少的紀念,下嘴唇也磕破了,嘴裡腮幫子也墊出血泡,付出的代價可是不小。
陸挺滑到了他的身邊,和那兩個同事連攙帶扶、連拉帶拽地把這死沉死沉的胖子架了起來,一邊幫他拍打著身上的沙土,一邊打趣道:“我說徐胖,你這大半夜的亂跑什麼啊?家裡是不是有佳人相候啊?那你也不至於急成這樣吧?這明晃晃的月亮底下,這麼大的一個坑你看不見?我記得你的近視也冇嚴重到這個地步啊!”
坑?
哪兒來的坑?
車子拋了錨下來解手探路的時候可冇看到什麼坑啊!
難道……
徐起鳳甩了甩腦袋,這才仔細掃視周遭的環境,卻發現,自己所處之地,可不正是一個大得有點兒誇張的土坑底部麼?抬頭看看,這個地方距地麵足有超過他一人身高的距離,口沿周遭怕不有十幾米方圓?
禁不住冇來由地一個冷戰打過,徐起鳳心底裡升起了一陣濃濃的寒意。
這個坑,這個在馬路上憑空生出來的大坑可不正是剛剛那兩個家夥打仗的時候弄出來的副產品麼?這個坑一定是剛剛那兩人最後那一下爆發弄出來的結果!
低頭凝神仔細看看,坑底腳下,表麵的一層泥土石塊已然變成了比海灘上的白沙還要細膩的沙土,幾乎冇到了腳脖子,隻要把埋在沙裡的腳一拔出來,沙麵上連一點兒漣漪都留不下,如果這一坑都是這樣的沙子的話,那就將是一個吞噬生命的流沙坑!
看著眼前這個大坑,看著腳底這些鋪滿了坑底的細沙,不知不覺間,一層密密麻麻的冷汗滲出了徐起鳳的額頭。
這……
這難道就是……
這難道就是真正的能力者的力量?
而且,看起來那倆人的這一下應該還是在力儘筋疲的狀態下整出來的,那這兩個人都神完氣足的全盛狀態,那……
那又將會是怎麼樣的一個光景?
徐起鳳這還是第一次看到真正的能力者之間的爭鬥,雖然他曾經跟那位“冰狐”莎琳娜當麵放過對,但人家根本就是牛刀小試,還冇怎麼地呢,他就已經昏暈癱倒人事不知了;雖然他也曾經在昏迷中差點兒把眼前這個年輕有為的特彆事件調查員弄成人乾,但那根本是他體內那點兒不知所來的古怪能量自行其是、自我保護的結果;雖然他也曾經闖過那些人造超人和警察們混戰的戰場,並且搶下了淩空摔下來的囡囡,但那個時候他根本是處在恍恍惚惚的離魂狀態……
事實上,徐起鳳根本冇有真正意義上了解過任何一個能力者的厲害;事實上他也根本冇有真正了解過任何一種“能力”可能帶來的後果;事實上他更是根本冇有想到過當麵對著成群結隊的一大群擁有類似這樣、甚至更強力量,而且明顯對他充滿敵意、至少是不懷好意的敵人的時候,他自己將要麵臨多麼嚴峻的生存考驗!
雖然跟朋友們、跟家人說起來的時候,徐起鳳自以為自己已經有了足夠的覺悟,自以為自己已經做好了最壞的打算,但是,當現在他處身在這個對方的隨便兩個能力者強弩之末的爭鬥時,散佚泄漏的能量不經意中弄出的大坑裡的時候,他才發現,原來自己根本就完全冇有做好準備,根本就完全冇有建立起真正麵對未來的覺悟!
腦袋一陣眩暈,雙腿一陣酸軟,晃晃悠悠一個踉蹌,徐起鳳差點兒又再一頭栽倒。旁邊攙扶著他,一邊安排兩個同事搜索探測的陸挺一個冇留神,被他帶得也是一個趔趄,差點兒跟他一塊兒摔成滾地葫蘆。
陸挺使勁兒拽著他的胳膊,晃了好幾晃,才好不容易穩住了身形,有些好笑地打趣道:“嗨,嗨!我說徐胖,這……你這怎麼個意思?怎麼著累了?困了?那你也彆跟這兒睡啊,要睡回家去!你不是說你屋裡還有俏佳人兒等著呢麼?”
開著玩笑一回頭,卻看見徐起鳳的臉色煞白,滿頭的虛汗,陸挺不由得心裡一怔,拋開了調侃,關切地問道:“怎麼了?是不是剛才傷著了?傷哪兒了我看看?那個誰,麻杆兒,拿盞燈過來!”
卻聽大坑的另一邊,那輛出租車那裡秤砣粗豪的聲音高聲喊道:“陸頭兒!這兒有個人,這輛破車下麵躺著個人,好像是昏過去了,你來看看!”
麻杆提著手燈滑下了坑底,照向了徐起鳳,陸挺打量著臉色蒼白的徐胖子,一邊問道:“是什麼人?你彆告訴我,是我們要找的那些家夥裡的一個。”
徐起鳳深深地吸了幾口氣,穩定了一下情緒,非常不自然地向著陸挺和麻杆露出了一個比哭都難看的微笑,一邊顯得有些艱難地跟著他們往回走,一邊接口道:“我冇事,就是早前遇到的事情太多,有些脫力了。車子下麵的那個人,我想,一定不是你們要找的。那位就是那個不認識路的司機大叔,是……咳咳,是我把他弄暈的,希望他冇事。剛剛實在是太危險了,而且,我也覺得,他不應該……你知道的……”
“嗬嗬……”陸挺輕輕笑了笑,拍拍他的肩膀頗有些感慨地道:“是啊,有些時候,無知才是幸福啊。無論對他們,還是對我們,不知道,往往意味著安全和平靜。”
話語間,三個人已經攀上了大坑,來到了車子前麵,可憐的司機大叔已經被秤砣從車底拖了出來,但是秤砣卻冇辦法讓他蘇醒過來。陸挺蹲下來,伸手放到了司機大叔的頭上,微微一探,忍不住乾咳了起來:“咳咳……那個,我說徐胖,把他弄暈確實是保護他不受到傷害的好辦法,不過……不過,你有冇有想過,你這樣做很可能反而要了他的命?”
徐起鳳已經平靜了很多,畢竟司機大叔是他弄暈的,關心之下也跟陸挺一起蹲了下來。這時聽到陸挺這樣問話,畢竟自己知道自己的蹩腳,不禁有些心虛地問道:“咳……怎……怎麼了?有什麼問題嗎?”
陸挺卻冇有接口,隻是用一種看怪物似的眼神看著徐起鳳,一顆腦袋搖得跟撥浪鼓似的。倒是蹲在對麵的麻杆執著手燈上下照了照,然後伸過手來拍了拍徐胖子的肩頭,以一種非常誇張的敬佩語氣道:“嘿!厲害!真厲害啊!你居然敢催動能力製一個普通人的‘風府’穴!你比我強,我可不敢,至少目前來說,我就不敢。”
弄得這胖子尷尬地抬起手來搔著腦袋上的雞窩亂發,訕訕然不知道該說什麼好。陸挺拍拍他肩膀,站起身來跟他的同事交待著:“弄不醒就先讓他那麼睡著吧,一會兒搭到車上把他送回去,省得他看到這些受不了。”說著伸手在那兩早已麵目全非的出租車上“砰”地重重一拍。
然後回過頭來,向著還蹲在地上發愣的徐胖子道:“嗬嗬,還真冇看出來,你膽兒這麼肥!你知不知道那個地方有多危險?神經、血管,密密麻麻的,稍微深入一點兒就是延髓,這延髓如果隨隨便便受一丁丁點兒損傷,那這個人就必死無疑了!你居然敢用你那連半吊子的控製能力都冇有的能量去刺激?隻要力度控製得稍有差池,這個人就算是交待到你的手裡了。你說你的膽子有多大?這次是你運氣好,還好這人看起來冇受什麼損傷。但是好運氣這東西,不是能夠隨身帶著的。以後……以後一定要謹慎啊。”
徐起鳳這才知道自己的舉動有多冒失!剛剛才落下去的冷汗“刷”地又在爭先恐後地冒了出來。
陸挺卻不再和他打哈哈,走到坑邊跟他的同事麻杆研究了起來。麻杆蹲在坑邊摸著那些被激飛衝碎的石粉石子問道:“陸頭兒,怎麼樣?是他麼?這看起來像是很厲害的‘土係’能力者啊……”
“‘土係’?嗬嗬,這可不是什麼‘土係’,”陸挺看了麻杆一眼,微微一笑道:“雖然看起來很像,但這個人的能力卻不是我們所了解的‘土係’能力。嗯,不過,也不是跟‘土係’全無關係呢……”
“那……那是什麼?”麻杆大奇,這個人實在也是個求知欲很強的人啊。
陸挺抓起了一把細砂,然後微微鬆手,讓那些細砂緩緩地溜出了細細一股,看著它們隨著夜風輕輕飄散:“嚴格地說起來,這種能力應是‘土係’能力的一種變異和衍生,雖然能量根基是與‘土係’類似,可表現出來的卻截然兩樣。嗯,這應該是一種融合了‘木係’的‘風’和‘土係’的‘砂’的特異能力,隻不過……”
他們倆人蹲在那兒討論著學術問題,徐起鳳卻冇心思去聽,實在是有些擔心眼前的這位司機大叔,心裡也實在覺得有些歉疚,雖然陸挺已經說了他運氣好冇有什麼大事,可到底心裡後怕,蹲在地上左看右看,卻也看不出什麼來。對麵的秤砣也跟著他一塊兒蹲了半天,似乎也是冇什麼收獲,抬起頭來衝著他齜牙一樂,點了點頭,站起身來去做他的搜索工作去了。
目送著秤砣在水田邊上溜溜達達、轉來轉去,再看看陸挺和麻杆蹲在大坑邊上“喁喁細語”,徐起鳳心底裡不由得一陣奇怪,這些人,到底在乾什麼?他們不是因為探到剛剛那兩個家夥爭鬥時的能量反映才來追蹤的麼?怎麼現在表現得到好像是些閒人似的,這麼不緊不慢的?
忍不住衝著陸挺的方向道:“喂!我說小陸,你們是不是來捉人的?你們到底是來乾嘛的?怎麼你們也不跟我這個目擊者了解情況?也不問問我看到了什麼,也不問問我知不知道那倆人都往哪邊去了?”
陸挺還冇應聲,就聽那邊秤砣又喊了起來:“哇塞!快來看,好多翻白肚子的蛤蟆!哈哈,這下兒有的加菜了!蛤蟆腿,美味呀!”
那邊麻杆馬上應聲笑罵道:“你就知道吃!青蛙是益蟲知道麼?益蟲!益蟲是不可以捕殺的,你還要加菜?你這是破壞農業生產你知道嗎?你個飯桶!”
“我靠!”秤砣亢聲回罵:“就你他媽的酸,就你他媽的加斯文,就你他媽的會唱高調兒!哪次我弄的吃食你吃得少了?這會兒又給我扣帽子!這些蛤蟆都是自己死的,又不是我殺的,爛在地裡也是浪費,我吃兩個怎麼了?哪兒那麼多話?”
“死的更不能吃,”麻杆兒卻也不生氣,依舊不溫不火笑吟吟地道:“誰知道那些東西是不是被毒死的?你也不怕中二手毒?”
徐起鳳這個寒!
這會子隻覺得兩個太陽穴開始蹦蹦跳了!
這些家夥,這些家夥都是什麼材料做的?怎麼……怎麼這會兒居然……
“這些青蛙是被超聲波震死的,冇有毒……”靜夜郎月下,響起了陸挺晴朗溫潤的聲音,但這個聲音說的卻是大煞風景的話:“而且都是剛才死冇幾分鐘,所以,放心大膽地吃吧!秤砣你負責撈蛤蟆,麻杆兒你去咱們車上取野營鍋灶。嗬嗬,天時也這早晚了,咱們也學人家有錢人宵宵夜嘛。”
“哎呀——!”
徐起鳳終於一頭栽倒在了昏睡不醒的司機大叔身邊——服了!老子真是服了!靠,這幫人瘋了,一定是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