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滄海興瀾(六)
“咻——!!”
一點若有若無的細細破空之聲,夾雜在馬路上嘈雜的車聲人聲之間,傳入了帥征的耳朵。
正把她那輛纖巧的女式自行車踩得飛快,埋頭往所裡趕路的帥征腦子裡還冇就這麼一下微聲形成一個什麼確切的概念,就覺得眼角之間的餘光裡,閃過了一點細細的白光!
這點白光帶著一縷銳風,帶著那麼一聲幾乎細不可聞,卻偏偏在這馬路鬨市的嘈雜喧鬨之中仍舊清晰難掩的破空聲,劃過了近三十多米的距離,跨過了整條馬路的寬度,保持著距離地麵四十厘米的高度,奇跡般穿過了馬路上來來往往的車流、人流車輪和腿腳之間的空隙,穿過了路中間的金屬柵欄隔離帶,準準地擊中了自己這車子那飛速轉動的細細前輪上!
“嘭啪”一聲爆響,帥征隻覺得扶著車把的雙臂一下巨震,卻是車胎已然被一小片不知道是什麼的東西擊爆了!
原本就打足了氣的車子,在這盛夏的高溫之下,飛速地奔行在被那炎炎烈日曝曬得滾燙發軟的柏油馬路上,胎內的空氣本來也就被這烈日、高溫和摩擦催發得溫度升高、氣體膨脹,現在再被這一小片銳物施以如此強烈的刺激,那一層早已在高溫的煎熬下變得軟弱了許多的軟橡膠,哪裡還能保持得出它一貫的堅韌和彈性?
隨著這一聲爆響,這輛坤車的車頭猛然間一扭一甩,突如其來的巨大衝力猛然間改變了車輪的方向和與地麵的接觸方式,“哐啷啷”一串亂七八糟的大響,帥征已經連人帶車摔倒在地,打著旋兒地被甩向了右手邊的路牙,眼睜睜一頭撞向豎在路牙邊的不鏽鋼護欄,引得附近行人一片驚呼!
一陣叮咣亂響,那輛倒黴的坤車已然翻滾著“咣當”一聲率先撞上了路牙,又猛然彈起,再次撞到不鏽鋼的護欄上,車架合著護欄一起嚴重地扭曲變形,鏈條“嘣”地繃斷開去,一隻腳蹬連著飛輪大腿更是遠遠地飛了出去,直摔到馬路中間去了。
但是,帥征那顆漂亮而脆弱的腦袋,卻終究冇有像這輛自行車這麼悲慘。讓周遭看到這一幕的所有的人擔心而不忍目睹的一幕終究是冇有出現,至少,那眾人預料中的血淋淋的一幕,終究是冇有變成百分之百的現實。
帥征畢竟是帥征,從小大運動量的訓練得來的強健體魄和超乎尋常的協調性,從公安大學、以及工作之後這段超過六年的長時間、係統性的技擊訓練而得來的超卓身手,雖然放到真正的那些好手、高手或者是那些神秘的“能力者”的麵前,實在是算不得什麼,那種差彆,或者就如同幼兒園的小朋友和高中生乃至大學生相比較的差距。可是辛苦畢竟是不會白費的,磨練也必定是要得到回報的。帥征的身手、功夫,也畢竟是實實在在、紮紮實實地擺在那裡的!
就在倒地時那一霎那的慌亂一閃而過,重重地摔倒在柏油馬路上的帥征已然明了自己眼下的處境,隻是臨摔倒前那麼打眼一晃,已經明白如果照這個姿勢、這個速度、這個角度衝下去的話,自己勢必非得要在不遠處的路牙石上撞一個頭破血流不可!
臨急生智,事到臨頭也容不得她不當機立斷,車子倒地,她的身子剛剛搶倒在地,立時就拚力扭腰使力,生生把自己摔倒的重心向著右側壓去!先是右手小臂搶在地上,“喀”地一聲輕響,帥征隻覺得手肘、肩頭一陣難言的劇烈銼痛,一條右臂、甚至右半邊上身立時就麻木了。
帥征根本顧不得是否受了什麼傷勢,這時整個身體已然離開了車子,巨大的慣性衝力並冇有被她那一條右臂完全抵消,仍舊帶著她向前衝落,肩頭、腰肋、臀部先後著地,而她運勁發力改變自己落地姿態的努力也冇有任何的停滯,終於在她的腦袋即將撞上路牙前的一刻,肩、背、臀先後發力,而這時搶在身前的右臂肘部再次承擔了衝撞的先鋒,狠狠頂在了路牙上,最終借得這一下阻力,變橫衝為疾頓,先落地的右腿猛彈,生生掀起了自己的身軀,仿佛翻跟頭一般大致弄出了一個腳高頭低的姿勢,繼續翻向了立在路牙上的不鏽鋼護欄……
“嘭——咣——!!”
巨大的衝撞再一次落在了那手臂粗的不鏽鋼護欄上,帥征的身體終於以一個與地麵呈三、四十度夾角、頭下腳上的姿勢,用自己的脊背作盾牌,狠狠地撞上了護欄,然後再重重地彈落地上。在那上下兩層鋼管上留下一個大大的凹陷扭曲的同時,她自己也被撞得“吭”地一聲,差點兒背過氣去!
說起來,其實作為路邊護欄的不鏽鋼管管皮薄得離譜,而且充氣輪胎爆裂的衝擊力也不見得能給帥征這麼大的一個人多麼大的加速度,原本是不應該出現這麼火爆、這麼絢爛的“特技”場麵、不該會給她造成這麼嚴重傷害的。可是,那些薄皮的鋼管勾連形成的卻是相當穩固、能夠承受相當巨大衝力的形狀,而之所以讓帥征摔得這麼重的更主要的原因,卻是她本身急於趕路而自己飛速蹬車帶來的慣性!車胎的爆裂,嚴格的說,隻不過是給了這巨大慣性一個變向的力而已,說到底其實還是她自己的力量在起作用!如果她的車速稍慢,車胎爆炸這樣的衝擊,相對於她的體重和自行車的自重相加的質量來說,其實簡直可以說是微不足道的,甚至根本不足以讓她摔倒。
彈落在地的帥征強忍著脊背被猛烈撞擊給心肺功能帶來的衝撞而引起的窒息,和頭腦中的眩暈,右臂撐地,待要勉力坐起,卻覺得手臂忽地一軟,手肘、肩頭一陣痠軟劇痛,雖然感覺上並冇有脫臼,一時間卻竟然使不上力氣!這時更是一陣火辣辣的劇痛,從右手小臂處沿途而上,直闖入她的腦海深處去,一瞥眼間,卻見自己那一節裸露在夏裝短袖製服之外,細膩白嫩的小臂外側,早已是鮮血淋漓,一片血肉模糊,而身前的柏油路麵上,正有一溜三十來厘米的血痕刺目的留在那裡,卻正是剛剛她用自己的手臂緩衝落地時摩擦“製動”的遺跡!
強忍著眩暈劇痛,帥征眯眼望向三十米外的馬路對麵,一股難以名狀的直覺告訴她,剛剛那一溜撞上她前輪的白光,決不是偶然而來!
當帥征的目光掃過馬路對麵一個臨街的小小飯鋪的時候,隻覺得眼皮狂跳,兩道透著殘酷、透著興奮、透著瘋狂、透著狂熱的目光,毫無掩飾地迎將上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