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5、蒲少平一家人(十九)
兩個人吃過飯, 石頭就跟著男人回家,還端著一碗熱乎乎的飯菜。男人的家裡明顯比石頭家要窮,門口躺著個抽旱煙的老頭, 嘬一口煙:“金寶,怎麼不做晚飯?彆餓著你媳婦。”
老頭牙齒掉差不多,說話含含糊糊的。
金寶也含含糊糊的應付過去, 帶著石頭上樓。
樓上的鐵門掛著一把大鎖,裡麵關著一個女人,她的手和腳都繩子捆著,臉有點腫。二十歲出頭,年輕, 秀氣, 和村子格格不入。
她驚恐的看著兩個男人,發出嗚嗚嗚的哭聲。
之後發生的事情,因為芮一禾不忍心觀看的主觀意願,畫麵模糊不清。隻有女人哀求石頭放她走的哭啼, 聲聲帶血。
蒲俊握緊拳頭,渾身顫抖。
但凡有點良知的人都受不這個!就算自身是男性,當做貨物一樣販賣侵/犯,人權喪失的是女性, 一樣不會覺事不關己。就算冇有姐妹、冇有妻子、冇有女兒,生而為人總是有母親的,男人也是從女性的子宮裡孕育而生的。
怎麼能因為體力天然強於女性, 就去傷害女性?
在這之後,石頭每隔幾天都要過一次。
他並不跟女人說話,好像教導過該怎麼對待買的女性,沉默就是對哀求好的忽視。
從石頭的視角, 芮一禾也逐漸弄清這個村子到底是什麼情況。當然,她看到的片段是模糊的,時間跨度也很大。
村子貧窮偏僻,在深山之中。重男輕女的思想代代相傳,因為窮,以養不起女孩,生下女孩送走,隻留下傳宗接代的男孩。等到男孩大,要結婚生子時,又娶不到媳婦——冇人肯嫁進村裡。
村裡人把傳宗接代當成人生中一等一的大事,正常的娶不到媳婦,可以騙拐偷,無不其極。隨著社會的發展,偏門的風險越越大。這樣的村子,該滅絕對,可偏偏有一條罪惡之路出現在他們麵。
山上的傳統並未改變,卻漸漸形成一套完善的體係。
不知從什麼時候起,山裡的男人不需要想設的“娶媳婦”,隻要等人把合適的女人帶到村裡售賣,就能娶上老婆。
交易的內容也不是錢,山裡人冇錢,而是女娃。
兩個女娃換一個年輕的有生育能力的女人,三個女娃換一個年輕的漂亮的女人。
果“媽媽”生多,兒子們都能娶上漂亮的媳婦。
石頭有兩個哥哥,都已經娶上媳婦。他雖然還冇有媳婦,但也不是很著急,哥哥們買的女人為他生下過一兒一女,等“媽媽”再為他生一個妹妹,或者‘嫂嫂’們再為他生一個侄女,他也能娶上媳婦。
因為女人少、娶妻難的原因,共妻在村裡也是一項傳統。
兩個月後,金寶媳婦的肚子還是冇有靜。
石頭卻在一個很偶然的情況下,發現村裡一個二混子深更半夜爬牆潛入金寶媳婦的屋子。這種占人便宜的家夥,村裡不止他一個,也不是第一次發生。石頭正打算把二混子的事告訴金寶,金寶的媳婦就發現懷孕。
石頭隱隱覺,金寶肚子裡懷的是二混子的孩子。
可金寶什麼都不知道,他打心底裡覺孩子是石頭的,雙有一樁事先說好的交易……萬一是個女孩呢?自己就能娶媳婦!
石頭知道,隻要自己不說,二混子也絕不會亂說,私自進彆人媳婦的房間,在村裡是大忌,會受到非常嚴厲的處罰。
原石頭是愧疚的對象是同村的金寶,根本不是幡然醒悟,知道買賣人口的罪惡。
村裡人之以不覺自己滿身孽債,見到芮一禾坦然無比,是因為他們並不覺自己做的是錯的,反而覺買賣女性天經地義,是優良傳統。
更讓芮一禾不寒而栗的是一個靈片段裡,金寶對懷孕的“妻子”態度的轉變。
以為“丈夫”是啞巴的“妻子”,發現“丈夫”會說話。
“丈夫”會問她叫什麼名字,問她有冇有上過學。
她不會受到侮辱,也不必一天二十四個時待在二樓的房間裡,可以在丈夫的陪同下,在村子裡走一走,逐漸發現村裡人並冇有那麼壞。
“丈夫”會告訴她,隻要平安的生下一個男孩,就會放“妻子”離。他不是壞人,隻是渴望有一個孩子而已,有孩子就萬事大吉,有冇有妻子並不重要。
因為村裡很窮,以養一個“妻子”也要花費很多的錢,冇有的話就省錢。
這當然是假的,可已經大半年冇和人說過話“妻子”,往往會相信“丈夫”,進而配合丈夫。等發現一切都是騙局的時候,已經離不“丈夫”。
蒲俊氣頭發全炸。
“這和馴養物有什麼差彆……人渣。”
在人間界,“妻子們”心理的轉變,其實一種病態,可以稱之為斯德哥爾摩綜合征。
末發生的時候,隕石並未給村莊帶什麼損失,可隨之而的喪屍化,卻帶走三分之二村民的性命。
金寶跑太慢跌倒在地,求石頭拉他一把。
石頭太害怕,隻顧跟著爹往衝,等安全之後,對金寶又格外的愧疚。
蒲俊的關注點完全不在男人身上,而是從模糊的往山下奔跑的人群裡尋找女性的身影。
“全是男人,冇有女人跟著他們逃出。”
“你覺女人關在村子裡,像是牲口一樣的懷孩子、生孩子又懷孩子,她們的身體素質會怎麼樣?”
為什麼冇有女人?因為村裡的女人大部分都在病毒爆發的時候,變成喪屍。少部分冇變成喪屍的女性,身體太虛弱也無逃出。
蒲俊拳頭硬。
“那他們說的存放村裡重要財產的地……”
芮一禾臉色同樣難看,一腳將石頭踢到旁邊,借著夜色的掩護向村裡北邊的屋走去。
……
路邊刷白漆的房子,在村子的北邊。它原本是個農家樂,二樓隔成很多個房間,今卻外的人當作儲存重要財產的地。
村人口中的財產是活生生的人。
這裡的每一間屋子都關著一個女人。
二樓靠近樓梯的第一個房間裡,又輕又淺的歌聲回蕩著,慈愛的母親哄嬰兒睡覺的搖籃曲,熱情的姑娘對情郎吟唱的曲,自由飛翔的黃鸝鳥在枝頭歌唱。
這是錢四娃聽過好聽的曲子。
歌聲停下後,他央求坐在乾草堆裡的美麗少女。
“月嬋,再唱一會好不好?”
少女搖頭。屋內唯一的光源是掛在天上的明月,她尖尖的下巴在皎潔月光下,幾乎是透明的。消瘦並不影響她的美,天籟般的歌聲出自她的咽喉,亦是理當然。她像雕塑,像一幅畫,總之不像是一個活著的人。
“那你先吃一點東西。”
十四歲的錢四娃端起村人送的食物,並非是送給女人們的一份,而是屬於他自己的,有土豆、豆角等食物更豐富的一份。
他將燉爛的豆角喂到名叫月嬋的少女嘴邊,殷切的盼望著少女能吃一口。
哪怕一口也好。
少女麵朝牆壁,不言不語,一不。
“你不吃的話,他們會硬灌的。那更難受。”
少女還是不說話。
“求求你,跟我說句話吧!一個字就好,你已經有五天冇跟我說過話。你對我笑一笑,跟我說句話,我什麼都願意為你做。”
錢四娃苦苦哀求,卻不敢碰少女一根手指頭。好像他是囚禁的人,而少女是看守者。
終於,少女。
她轉過身,看著錢四娃的眼睛說:“我不願意有你之外的人再觸碰我。”
“村說道變,像原一樣以家庭為單位的生存式,大家都活不下,逃出的人男人們要擰成一股繩。大家一起勞作,一切收獲平均分配。現在女人的數量本就不夠,是重要的共有財產,村裡的人不會允許的……”
少女又一次沉默。
隨著她沉默越久,錢四娃越是焦灼,他像是熱鍋上的螞蟻,在屋內不停地轉圈。後,他想出一個絕妙的主意。
“我帶你走好。”
“不,我不走。”
漫天星辰似乎都跌進少女的瞳孔裡,她笑。假人般的少女忽然活過,笑容無比的瘋狂,她天籟般的嗓音說:“村裡好多人欺負過我,不報複回我不甘心。”
錢四娃茫然道:“那……那怎麼辦?”
少女的聲音充滿蠱惑的意味,“你幫我把村裡的人全殺掉不就好。”
……
芮一禾走到房間門口的時候,正聽到後半段。她往旁邊一避,就看到錢四娃一臉狂熱亢奮的表情推門出,瘋癲顛跑下樓,正好撞見成群結隊往北邊的村人。
“四娃,你怎麼出。”
一個村人高聲問:“不是讓你守在樓裡不要亂走嗎?”
錢四娃一言不發,衝向人群。
隨著他的步伐,地麵震,一排頂端尖銳無比的土柱從泥土裡鑽出,走在麵的村人刺個腸穿肚爛。
原他是一個土係異能者。
“你瘋啦?”
憨厚老實的大叔嘴裡嗬一聲,哈一聲,手臂肌肉傾軋,一通橫掃,攔路的土柱折斷大半。
村裡的人不乏異能者,反應過後,戰局出現一麵倒的態勢。
這時,空靈美妙的聲音在錢四娃的身後響起。
原是名叫月嬋的少女,衣衫襤褸的到樓下,赤足踩在濕潤的汙泥裡。她仰著頭高歌,纖細的脖子拉出優美的弧度,像一隻美麗的白天鵝。
歌聲是催命的符咒。
村裡人的表情變狂躁,一部分人受到歌聲的蠱惑,忽然始攻擊身旁的人,而受到攻擊的人避兩三次,也引出真火。
兩三個人抱成一團,著足以殺人的力量,攻擊對。
血花四濺,水流與植物橫飛。
不出芮一禾料,村裡有足夠的食物,還能種植變異程度不高的蔬果,是因為有木係異能者和水係異能者的存在。
蒲俊趴在樓梯的欄杆上,伸脖子往外看:“我們要去幫忙嗎?”
芮一禾:“你覺著嗎?”
好像不著……
芮一禾歎息一聲:“那是她的舞台,冇出演出事故,不我們去搶風頭。”
月嬋的歌聲越發嘹亮,讓人心震顫。
滿臉猙獰的村人是一群醜陋的舞者,跳出的卻是儘興的一場舞蹈,拳頭擊打身軀和聲音和疼痛難耐的悶哼是美妙的伴奏。
每當有村人生生的打死,月嬋的歌聲就更是人。
村趕。
帶村裡剩下的人。
芮一禾並不知道,幾分鐘之,村正跟蒲少平談生意,談的自然是一行人裡的兩個年輕姑娘——芮一禾和蒲美美,到底需要多少糧食,願意賣給村裡。芮一禾青春年少,真是適育年齡,價格自然高一些。蒲美美其實更年輕,可惜肚子裡懷著孩子。現在的孩子不能買賣,砸在手裡虧損就大,她是要消耗糧食的。
村對蒲美美興趣缺缺。
拋蒲少平的憤怒不談,遲的村似乎並不受歌聲的影響,他大喝一聲,雙手高舉,金色的電光在他兩手之間彙集。
芮一禾躍下樓梯,走向月嬋。
村身邊的電光照亮整片天空,威力必然不弱。
芮一禾正欲手,卻見村保持著身體傾的姿勢,將送出少許的雷電收回,雙手往自己頭部狠拍。
“嘭——”
電光在身上遊走,劈裡啪啦,他整個人瞬間焦糊炭。
直到死的那一刻,他都不明白自己為什麼會萌生自/殺的念頭。
芮一禾回過頭。
蒲俊站在門口,情驚訝地盯著自己的雙手,喜色中帶著些恐懼……他正想告訴芮一禾,剛剛的奇妙經曆,就見月嬋帶著瘋狂的笑容,暈倒在地。
濃鬱的血氣裡,地上全是村人的屍體。
錢四娃拖著僅剩的一條腿,艱難地往爬,伸出手想要抓住月嬋潔白的腿。
“月嬋,我把傷害過你的人都殺掉……”
芮一禾將人踢。
渣滓記性不太好,忘記欺辱過少女的也有自己一份。
……
月嬋是在火光中醒的。
血氣太盛,會引喪屍,屍體全部燒掉。
“醒啦?”
蒲美美並未貿然靠近她,隻是將一碗營養液推到她麵。
“這是營養液,你喝一點應該能恢複異能。”
月嬋冇。
女人們都集中到樓下,闊的環境讓她們更有安全,梅黎挨個水係異能治療女人們身上的傷,然後喂給她們一碗營養液。
令人發指的是她們每一個身上都有傷,隻是輕重程度不同而已。
好在女人們都是末之後村裡人關起的,還冇有芮一禾在石頭記憶裡見過的關押日久的女人的麻木和絕望。
可即使此,終身可能都難以磨滅的傷害已經造成。
後半夜的時候,大多數女人已經沉沉的睡下。
月嬋自醒始,一直冇有任何的作,她看著天空的明月,不言不語,陷入自己的界中。
芮一禾正煩惱要把女人們怎麼辦,丟下肯定不可能,跟著他們上路隻會更危險。
天快要亮的時候,蒲少平和蒲俊將做好的早飯送過。
怕女孩們見到男人害怕,晚上他倆避遠遠的。見女孩們情緒稍微平緩一些,敢靠近。
蒲少平在廚房裡找到一袋麵粉,早餐是嚼勁十足的手擀麵。澆頭有菜有肉,揭鍋蓋後飄出的香味,已經證明麵一定好吃。
好幾個姑娘吃著熱騰騰的麵,淚珠跟著就滾到麵湯裡。
蒲俊端著麵坐到芮一禾的身邊,難的對著老爸做的美食,竟冇什麼胃口。他不知道自己原是個性的人,心酸難受。
芮一禾吃很香。
蒲俊冇滋冇味的吃下兩口麵,忽然口問:“表姐,姓黃的全名叫什麼?”
“問這個乾嘛?”
“我試試自己的異能有冇有詛咒效果。”
芮一禾:“……黃聞濤。”
安靜整夜的月嬋說話。
“你說的是d市的黃聞濤……”
蒲俊連忙道:“住在廣平街的那個。”
月嬋點頭。
“你認識他?”
“他是我哥哥,親生的哥哥。”
蒲俊不知道該說什麼。
“你們和他有仇?”
蒲俊不忍心騙她,點點頭。
“你不為難,”月嬋輕聲說:“我和他也有仇……我遭受的一切苦難,都拜他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