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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夜風雨

2025-05-16 作者: 風涼汐

窗外風雨交加。

樹乾搖曳不定,那脆弱的毫無根基的樹葉被風卷到空中,甚至飛越二十幾米的高空,姿態狼狽的落在他們的玻璃窗上。

沈少川雙目赤紅躺在床上,秦洛等在一邊,等他嘴裡的溫度計發出滴滴的聲響,便將它拿了下來。

39°8。

看著上麵的數字,秦洛當場抽了一口涼氣,她眼神凜冽的看著沈少川:“你必須去醫院。妲”

沈少川的西裝外套已經被脫下,袖子上那塊黑紗卻依然觸目驚心。

秦洛強迫自己彆開頭,但聽沈少川聲音嘶啞的說:“現在去已經來不及了,今天有十級以上台風,電視台都橙色預警了,難道你冇看嗎?禾”

他譏誚的眼底有著淡淡的嘲弄。

秦洛咬唇不語。她不怪他,隻是無法麵對他。

那抹不去的沉重的曆史都將他們傷的體無完膚,,麵目全非,再也回不到從前。

今天的天黑的格外早,仿佛是為了印證他的話,屋內瞬間陷入了黑暗。

隻聽得噗嗤一聲,屋子裡所有的燈都熄滅了。

放眼望去,整個城市都陷入了黑暗中。

秦洛快速的找出手機,沈少川嗬嗬笑了兩聲,對她說:“秦洛,把你衣服脫了吧,你把我地毯都弄濕了。”

她低頭,她的裙子早已淌水,如今底下已經迤邐了一地的水漬。

沈少川兀自躺了下來,打了個哈欠:“秦洛,我累了,我身體還冇好利索呢,你又讓我淋雨了,你真是居心不良,你去弄點吃的給我吧,現在外頭的出租車地鐵全部停了,你想回也回不去了。”

秦洛望著沈少川躺下的身影,怒火攻心,氣急敗壞起來,到底是誰居心不良!

然而她對無法對他坐視不管:“喂。”秦洛散步上前,掀開了他的被子。

“嗯?”沈少川的詢問聲中帶著濃濃的鼻音。

他整個人已經燒迷糊了,不過是強撐著一口氣,就連他呼出的氣息,都是熱的。

他已經四天四夜冇有合眼,此刻整個人都是天旋地轉的,可他還是強撐著眼,定定的看著秦洛。

他表情脆弱的就像一隻流浪的小貓,渾身耷拉在一起,秦洛的心不自覺就軟了,她衝他說:“你要睡好歹先把衣服脫了吧。”

沈少川靠在枕頭上,嗬嗬笑了兩聲:“那就麻煩你了。”說完這句話,他便淡淡的合上了眼瞼。

“喂”秦洛伸手搖他,卻被他滾燙的肌膚燙了手。

沈少川昏睡了過去,秦洛又強行想將他叫起,可是他已經冇了反應。望著旁邊的藥水,秦洛欲哭無淚。

借著手機的光亮,她看到他的臉上呈現著不正常的潮紅,呼吸彆樣急促粗重,眼底卻有掩飾不住的濃重的黑眼圈,下巴處布滿密密麻麻的青黑色胡渣。看起來異常疲憊。

她忍不住伸出手指,想替他撫平眉心處的褶皺。

可是即將要碰到之時,又慢慢縮了回來。

她起身,先給秦海蘭打了個電話,說今晚在宋詩穎那裡呆一夜,不回去了。

秦海蘭也冇多想,囑咐她們關好門窗注意安全。

見沈少川睡著了,她抱著自己的胳膊打了個寒噤,又打了個噴嚏,這才快速走向洗手間。

當熱水器的水慢慢衝下時,秦洛才意識到停電了,水都是冷的。

可是此時此刻,她除了洗個冷水澡外,彆無選擇。

她咬牙站在冷水底下,冰涼的水當頭衝下的那一瞬間,她止不住的戰栗起來。

然而很快,一個溫暖滾燙的懷抱自後背擁住了她。

秦洛幾乎跳起來,可身後的沈少川攬著她的腰肢低沉的開口:“是我。”

他的手纏綿在她的身上,所到之處,都像是放了一把火,讓她急速的燃燒起來。

秦洛掙紮起來:“放開我,沈少川!”

“你不是冷嗎?正好,我很熱。”沈少川的體溫很嚇人,就這麼抱著她,確實如一個大火球溫暖著她。

“你瘋了!”秦洛卻叫起來,“發高燒還洗冷水澡,你是嫌棄自己燒的不夠厲害嗎?”她再也顧不得洗澡,想將他推出去。

然而浴室內一片漆黑,光靠記憶摸索根本不行。

她將沈少川一推,他便靠在了身後的牆壁上。

他有氣無力的淺笑出聲,那暗沉的笑聲如擂鼓不停的敲擊著秦洛的耳膜,她感覺手腳都冇地方放了。

沈少川隨手一伸,那冰涼的冷水重新傾瀉而下,秦洛閃躲不及,顫抖不止。

“彆鬨了,讓我洗個澡吧,洗完了我們就去睡覺吧。”沈少川突然緊緊的抱住了秦洛,“秦洛,我很難受。”

他的手遊走在她的身上,他用身體抵擋了大部分的涼水,灑在秦洛身上的,很快便溫暖起來。

昏暗的氣氛中,他如沙石摩擦的粗糙嗓音帶著奇異的魅惑人心的力量,秦洛怔怔的忘了反抗。

他低沉的笑出聲,嘴巴輕咬著她的耳垂:“放心吧,你應該知道我對你做不了什麼。”

他吻過她小巧的耳廓,吻過她優美的頸線,撫過她圓潤的山丘,探過那神秘的幽徑。

秦洛不自覺的夾~緊了雙腿,沈少川依舊在笑著,笑聲悅耳,他拉著她的手,朝自己的腿間探去,秦洛蜷曲著手指,想抽身,他卻強迫她繼續:“你看看,這就是你留給我的,你把它弄壞了。”

她嘶了一聲,向來堅硬如鐵的物什此刻的確像是失去了生命力那般,軟綿無力。

她失神的空檔,沈少川已經衝洗完畢,用浴巾擦乾了彼此,然後拉著秦洛的手往中央那張大床走去。

他不由分說抱住了秦洛,很快,滾燙的體溫再度襲來,秦洛被燙的不行,他沉重的呼吸卻已傳來,這一次,他是真的睡著了。

秦洛半靠在床上,哭笑不得的看著他們的姿勢。

他如一個嬰孩,頭枕在她的胸前,吮~吸著她頂端鮮美的紅梅,滿足睡去。

秦洛驚訝不已。

這個姿勢,與小寶如出一轍。

她再一次相信,遺傳的基因真是可怕。

小寶最喜歡的,便是這個姿勢,每次吃奶吃著吃著,便這麼睡了過去。

她曾經十分奇怪他到底哪裡學來的這個姿勢,如今一切都有了答案。

隻是被小寶枕著和被這麼大人枕著完全是兩種不同的感覺。

她呆呆聽著窗外急雨敲窗的劈啪聲,心中雜草叢生。

****

這一夜,秦洛都冇有安睡。

她起起落落的幫沈少川測量體溫,體溫如台風一般,除了不斷升高,冇有任何消退的意思,後半夜的時候,更是猛漲到了四十一度半。

秦洛嚇壞了。

這樣的高度極易引發腦膜炎和肺炎,她再也躺不住,起來找了杯子將藥片搗碎,加了水,看著他的嘴巴一張一合猶如瀕死的魚兒,眼一閉,仰脖喝入一口藥水,再喂到他嘴裡。

他的唇角都燒得發白了。

溫水一經度過去,便如有了自主意識般,慢慢的吮~吸起來。

每一次秦洛喂水過去,他都會如饑似渴的輕吮,急於在她的嘴裡探索,甚至與她的舌頭嬉戲。

藥水的氣味很難聞,味道很苦,喝完的時候,她幾乎舌頭發麻。

她正想起身,床上的男人突然醒了,快速拉著她往床上滾去,將她壓在自己身下。

他噗嗤噗嗤的熱氣噴在她的臉上,火熱的肌膚熨帖著她的,如一個火球,全身都燃燒了起來。

秦洛剛動一下,他的頭便壓了下來。

他喜歡她身上那抹幽然深遠的體香,細致的味道令他萬般眷戀,仿佛有道無形的力量牽動著他每一根神經,全身都活了起來。

他已好久不曾有這樣的感覺。

他的腦子裡隻剩下一個念頭。

他清醒時愛而不得,唯有靠著這樣迷亂的時刻,才能忘了所有,肆無忌憚的在她身上掠奪探索。

他的吻是那般炙熱,秦洛無法反抗,她的頭每到一處,他的唇便如大網鋪天蓋地的凝聚而來。

秦洛慢慢的便放棄了抵抗。

他的體溫加上她的,整個房間都像是要燃燒起來一般。

然而就在他成功挑起秦洛熱情之時,他沉重的吐出一口氣,趴在她身上喃喃自語:“洛洛,我不行了,累了,我先睡會兒。”

他睡覺速度可真快,說出馬上就睡著了。

秦洛推著他起身,手不小心碰到他某個私密的部位,那裡並冇有勃然大怒,鬆鬆垮垮的。

她突然自責,看來她真是把他搞壞了。

兩年了。

重新躺在他的身下,秦洛除了略微的歉疚外,竟冇有其他不適的感覺,仿佛她這輩子,就該跟他如此契合,也好似,這兩年她根本不曾離開。

她止不住心顫,手指穿過他墨色的濃發,壓在她左肩上的手有千斤之力,今夜暗淡無光,她覺得自己完全落在他寥落的隱隱中。

真相是一把剪刀,在這夜空下深深的戳了一個大洞。

風霜雨雪無止儘的灌進來。

最後演變成吞噬心靈的恐懼與憤怒的絕望,兩廂撕扯,交替折磨。

******

一夜暴雨洗禮,終於風止雲靜。

沈少川的身體好似在油鍋裡煎炸煮過一遍,渾身酸疼的醒來。

四肢百骸叫囂著疼痛無力。

他身下的床單已經被汗水浸濕,舉目望去,屋內靜悄悄的,廚房裡有小米粥的清香傳來。

他懷著喜悅的心情走去,打開門,裡麵卻是空蕩蕩的,除了一鍋小米粥慢慢的熬著。

秦洛的時間掐的真準。

可惜,她已離去。

屋子裡收拾的很乾淨,地上的水漬也被拖得乾淨,仿佛不曾存在過一般。

他的黑色西裝掛在一邊的架子上,衣服上的黑紗令他臉上的笑容陡然凝固。

沉鬱隨之湧來。

他走到陽台上,暴雨驟歇。

欄杆上的花盆都被轉移到了地上,隻是枝葉被打的七零八落,狂風過境,一派風卷殘雲景象。

他站在陽台上看著底下穿橙色馬甲的環衛工人已經開始清理地麵,小區內的住戶開始享受暴雨過後帶來的清涼,紛紛出門呼吸新鮮空氣。

屋內的手機響起來。

他任憑手機響了許久,這才進屋。

是蘇子墨打來的電話。

他在那邊說:“沈先生,下午有時間嗎?如果方便的話,請來事務所一趟,沈老爺子留了一些東西給你。”

沈少川淡漠的遲疑著,許久才道:“麻煩你了。”

*****

秦洛坐在陸飛揚的車內,車輪無情的碾過地上的枯枝敗葉。

她的心處於極度不安的狀態。

“秦洛”

“飛揚”

兩人異口同聲的開口,麵部表情同樣的嚴肅。

陸飛揚挺有紳士風度的道:“你先說吧。”

“還是你先說吧。”

秦洛靠著窗,實在不知如何啟齒。

天色微亮時,風雨漸止。

秦洛發現沈少川的燒退了不少,便去廚房給他熬了一鍋小米粥,然後先行離開了。

但她冇想到電梯一路下樓,來到下麵幾層時,電梯門打開,陸飛揚和寧采會站在門外。

兩人麵麵相覷,周圍的空氣都凝固了。

秦洛倒抽了一口氣,緊貼著電梯壁站著,陸飛揚單手搭著一件西裝,深色的眼眸定定望著秦洛。

秦洛則來回看著他和寧采。

三人一路下了電梯。

寧采自己打車走了,留下秦洛上了陸飛揚的車。

很複雜,很難言說的關係。

陸飛揚點點頭:“好吧,昨晚我本來是去學校接你的,但在路邊碰到了寧采,她的車子壞了,加上又下大雨了,我就順路送了她一程,她現在冇地方住,我就讓她暫時借住在這裡了,我本來是要走的,可寧采淋了雨,發燒了,冇辦法,我隻好送她上樓,後來雨實在太大了,我隻是在沙發上坐了一夜,我們什麼事情都冇發生。”陸飛揚艱難的解釋著,明明說的是實情,但他自己都覺得這個解釋太蒼白太無力了。

然而秦洛是深信不疑的,她說:“我在地鐵站碰巧遇到了沈少川,他也發燒了,我隻能送他回來,雨實在太大了,我冇辦法走,就照顧了他一夜。”

秦洛泛泛的咬字,可說到最後,連她自己都不信了。

“我相信你。”陸飛揚突然說。

秦洛抬頭看著他,見他神色坦然,的確是毫無懷疑的樣子,隻疲憊的說了句謝謝。

可是無論如何,這件事情都像是在他們的心裡劃了一道深溝,儘管表麵都風過無痕的,但內裡究竟如何,恐怕連他們自己都不自知。

*****

暴雨過後的校園乾淨又清爽。

楊柳岸邊荷花已經逐漸凋零,荷葉依然新綠。

無數詩情畫意的美術係學生拿了塊畫板端坐在岸邊,秦洛走過河邊,與一名學生擦肩而過。

“秦老師。”那人突然叫了她一聲。

秦洛驚訝站住,回頭,那人拿下了黑色墨鏡,修長的身高讓人眼前一亮:“靜安?”

眼前穿白色無袖背心和淡藍色牛仔褲的女孩興匆匆的朝她跑來,眼角眉梢都有喜悅的光芒:“是啊,秦老師。”

女大十八變。

雖然今日的邱靜安已經二十四五了,可是那出落的越加俏麗的麵容還有那整排潔白的牙齒都在告訴秦洛,畢業後的邱靜安更漂亮了。

秦洛自是喜不勝收:“靜安,怎麼回來了。”

邱靜安嗬嗬笑了兩聲:“正好路過過來出差,順便就來學校看看了,正打算逛一圈去辦公室找你呢,真巧了。”

“走吧,去辦公室坐坐吧。”秦洛領著邱靜安朝辦公室而去。

宋詩穎剛剛掛了一個氣勢洶洶的電話,看到邱靜安,愣了愣,旋即尖叫起來:“啊,秦洛的桃李回來了啊。”

邱靜安笑了兩聲,一一與辦公室內的人打招呼。

宋詩穎拎著包說:“秦洛,我有點事情,我出去一趟啊,你好好照顧邱靜安啊。”

“哎,你去哪兒啊,你待會兒還有課呢。”

宋詩穎擺手:“我知道,我現在跟劉主任請假去,我去趟小學。”

她一邊說一邊跑,後來又忍不住喋喋不休的罵道:“該死的關漠堯,我是上輩子欠了你啊,竟給我找事,媽的!”

秦洛給邱靜安倒了一杯水,邱靜安感慨的看著窗底下攢動的人頭道:“還是學校好啊。”

“人小時候都渴望長大,長大了才知道小時候的珍貴,讀書時都希望畢業工作,等工作了才明白象牙塔的珍貴,靜安,人生總是在各種不停的後悔中度過,你當珍惜眼前。”

“我知道。”邱靜安捧著水杯,明媚的笑容上不時染上一層陰翳,“秦老師,我聽說沈俊軒住院了是嗎?”

秦洛並不意外:“你是因為他回來的?”

他們之間的愛情或許才萌芽就被掐滅。但播下的種子早已生根發芽。秦洛唯有歎息:“是的。”

“病的很嚴重嗎?”她的眉頭輕皺,擔心之情躍然臉上。

秦洛點頭。

之後有很久的沉默。

秦洛送邱靜安到樓下,才知道這個漂亮的姑娘自己開車來的,白色的寶馬三係,並不怎麼名貴,但對於她這樣的年紀來說,已是奢侈。

“秦老師,謝謝你了,今天很高興,改天請你吃飯,我先走了。”

秦洛衝她揮揮手,看著她開車離去。

剛轉身,就與身後的來人打了照麵。

宋漢陽頓時緊張的鬆開了女孩的手,衝著秦洛訥訥的叫了聲堂姐。

他身邊的女生原本挺生氣的,後來在秦洛的注視下,頓時臉紅起來。

秦洛嗬笑兩聲,才想起今年的宋漢陽該大三了。

大三的男孩子談個戀愛也很正常,見那女孩,長發飄飄,皮膚白皙,穿一條枚紅色長裙,身段窈窕婀娜,難得的是冇有濃妝豔抹,與校園裡開始懂得打扮的那些女孩並不一樣,眼睛水汪汪的特彆有靈氣,的確是讓人看了喜歡。

“秦老師。”身邊路過的其他學生紛紛與秦洛打招呼。

秦洛頷首致意,宋漢陽身邊的女生逐漸低下了頭,也小聲的叫了一聲秦老師。

秦洛莞爾,對宋漢陽道:“漢陽,晚上有時間嗎?我請你吃個飯吧。”

宋漢陽搖頭:“下午我要去打工,明天吧,我有時間,我請你。”

他到底是個小大人了,雖然說話靦腆,但還是有了幾分從容氣度。

秦洛也冇推辭,應了聲:“好啊,把女朋友也帶上吧,不用緊張,你們都是成人了,談戀愛不需要遮遮掩掩的。”

宋漢陽牽著她的手,默然點頭。

望著他們相攜離去的背影,秦洛嘴角微微彎起。

這是他們人生中最美好的年紀,美好的青春時節裡,談一場風花雪月的戀愛,才能不虛此行。

但願,他們能開花結果。

高大的宋漢陽與嬌俏的女孩子,看起來那麼般配。

*****

晚上12點恢複正常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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