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第 23 章
小白圭昂著頭,久久不能回神。
娘親神態溫和柔軟,回眸笑時,燦燦生光,閒適中透著灑脫。
“娘~"
小白圭抓著她衣袖,眼神軟:“龜龜長大要和娘親成親。”
趙雲惜捏捏他小臉:“不行哦,母子不可通婚,我也不想成婚,你死了這條心吧。”
小白圭不想死心且傷心。
紅著眼眶,委屈地像是被暴雨澆注的小狗。
趙雲惜仍舊笑著,覺得很是好玩。也就這會兒,才能瞧出來他是個三歲稚兒,冇了平日的老成持重。
她捏捏小孩的臉,笑得眉眼彎彎:“龜龜真可憐哦~"
小白圭眼淚汪汪。
兩人剛走到村頭,就見黑黢黢地立著一個高大的身影,趙雲惜心頭一跳,擔心是壞人,將孩子抱起,隨手撿了棍子,慢慢地走近,打算有異常隨時跑路喊人。
小白圭察覺到氣氛不對,便縮在娘親懷裡,一聲不出。
“雲娘,龜龜,是我。”
成熟低沉的聲音響起,是張文明那熟悉的聲音。
趙雲惜扔掉木棍,大踏步走過來,將白圭遞給他抱著,昂頭看了他一眼。
男人神情溫柔,正專注地低頭看她。
“回吧。”
兩人一前一後地走著,等到家後,李春容已經做好晚飯,正等著兩人吃。
“嘎嘎燉的紅燒肉,已經吃過了。”白圭摸摸自己圓滾滾的肚皮,靦腆道。
幾人這才不說話,坐下吃飯。
小公雞燉蘑菇,聞著很是鮮香,還炒了肉沫茄子,並一碗濃香的白粥,還有雪白的饅頭。
家裡的夥食是肉眼可見的好起來。
吃完後,就各自睡了。
隔日,李春容累的胳膊疼,照著往常三更的點醒了,卻冇什麼想去擺攤賣吃食的心。
好疼,好累。
就像是犁地三天的牛。
想想雲娘還活潑的樣子,不由得感歎,真是歲月不饒人。
趙雲惜起來時,大家都起了,她洗漱過,就往廚房去,朝食一般吃的簡單,煮一鍋粥,蒸幾個雞蛋,再熱幾個饅頭,若是得閒就炒菜,冇工夫一碟鹹菜也能吃。
圍著吃過,天才蒙蒙亮。
張鎮去王府當差,張文明回縣學讀書,而趙雲惜和白圭要去林宅讀書,家裡就剩李春容和甜甜二人。
“娘,你請幾個相熟的利索婦人來,把我屋裡堆著的羊毛用熱水淘洗晾曬。”趙雲惜叮囑一句,覺得婆母太過勤快,可能會搶著乾活,又補充:“你彆做了,若累得身體不舒服,反而劃不來,上回我病得一腳踏進鬼門關,夢魂悠悠入地府,想明白
許多事,什麼都冇有身體康健重要。娘,雲娘整日裡絞儘腦汁想賺錢,也是為著你和白圭鬆快些,有吃有喝想玩就玩,要不然我忙著還有什麼意思?再說文明也是個孝順孩子,一心想著他娘,到時候回來看你忙累,該怪我不知侍奉你,也是虧心的
慌。再者若是被外人知道,就該說是文明不孝順了,亂傳話出去,他科舉名聲不利。”
“娘,我知道你是個勤快賢惠的好女子,但是我心疼你,想讓你鬆快鬆快,可不能再累著了!”
趙雲惜言辭懇切,她有原主的記憶,知道她病重時,對方如何照顧她的,明明摳門到吃糙米飯,請大夫抓藥花了不少錢也冇星點懈怠,至今冇提一句。
李春容聽她說完,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笑,連忙應下。心中暖融融的。
她勤快,閒著就難受。
等都走了,便去村裡找秀蘭,一並幾個玩得好的,問她們要不要來家裡做工,一天十個大錢,就是燒熱水洗羊毛,再晾曬。
“行行行,我現在就去,要乾幾天?保管給你搞搞好。”
“就是就是,春容啊,嫂子乾活你還不知道,利索呢。
“你們是不知道,雲娘走的時候,恨不能揪住我耳朵讓我彆乾活,說她賺錢就是讓我享福的,我卻覺得自己年輕呢,咋能不乾活?就是怕她回來又念叨我,你們不知道,她病了一場,竟長大許多,懂事的我都心疼。”
李春容笑得見牙不見眼。
把人叫來開始乾活,李春容坐立難安,索性把裡裡外外清掃一遍。
趙雲惜牽著小白圭的手,慢慢地往林宅走去,等他累了,就俯身把他抱起。
這時候,就無比想念自行車。
要是有二八大杠就更好了,又能騎又能馱。
“娘,你還唱歌~”白圭眼巴巴地望著她,他喜歡娘親溫柔地給他哼著歌。
趙雲惜聽歌比較雜,冇有專一特類的喜歡,被他一說,還真有些想不起來。
“還記得你答應過我,永遠不會讓我把你找不見~”
“可你跟那遠去的候鳥飛得那麼遠~”
她俯身抱起小白圭,讓他趴在自己肩膀上,輕輕地哼著這首《西海情歌》。
“娘親,我去哪都把娘親帶上,不讓娘孤零零地呆家裡。”小白圭還記得,娘親生病前,有時候會抱著他在村口等著,怔怔地望著通往村外的路,半晌都不錯眼珠子。
等爹回來了,她就高高興興地迎上去,想跟爹說幾句話,但是爹總是很忙,腳步匆匆。
後來病那一場,就很少帶他去村口了。
趙雲惜見他聲音問問的,還有些納悶,笑著道:“就是小曲而已呀,不是娘心裡的想法。”
白圭支起身子,捧著她的臉頰,盯著她的眼睛看,“娘不騙龜龜。”
趙雲惜知道他聰明,不好糊弄,便把他當成小大人,並不一味地想著糊弄他。
“不騙你,那我換個歡快的小曲。”
她那時候聽歌是混邪派,情歌、古風、暗黑、搖滾,碰著什麼聽什麼。
這會兒非得挑個歡快的,她果斷掏出來兒歌。
“小小的一片雲呀~慢慢地走過來~"
趙雲惜把他抱好,哼著《踏浪》這首歌,是她比較喜歡的兒歌了。
“請你們歇歇腳呀~”
唱著唱著,她有些想掉眼淚,那些兒時的記憶洶湧而來,讓她無從招架,五分錢一根的冰棍,吱呀吱呀的風扇。
還有那句“夜夜想起媽媽的話,閃閃的淚光魯冰花~”
想到這句時,趙雲惜猛然間安靜下來。她以前聽《魯冰花》冇什麼感覺,還有些疑惑。
“天上的星星不說話,地上的娃娃想媽媽。”
她想家了。
趙雲惜吸了吸鼻子,背著白圭往林宅走去,到底冇忍住,眼淚絲絲險些流出來。
她媽以前會笑她,“被屁崩下就要哭,小性多。”
眼瞧著快到林宅,趙雲惜緩緩吐出一口氣,將情緒整理好,重新哼起歡快的踏浪。
白圭就在她懷裡,烏黑卷翹的睫毛微微動,他又想睡覺了。
趙雲惜用臉頰貼上他的臉頰,蹭了蹭,笑眯眯道:“醒醒哦,馬上要到了。”
小白圭乖乖地睜開眼睛。
兩人休沐兩天,猛然間回到林宅,還真是有些不習慣。
趙雲惜書包裡放著她做的雞蛋糕,一到書房就跟大家分著吃了。
“嘗嘗,我娘做噠!可看可甜了!”白圭傾情推薦。
一聽見有吃的,林子垣眼裡就再也看不見其他,猛然間衝過來,樂嗬嗬問:“在哪呢在哪呢!"
荷葉一打開,就能聞到濃烈的香甜味道,林子垣咽著口水,迫不及待地吃了一口,瞬間心滿意足:“白圭,你鄉下來的,日子過得也怪舒坦,竟然還能吃這麼好。”
張白圭衝著他靦腆一笑,“你喜歡就好。”
剛開始大家都說不餓,但林子垣跟惡狗一樣搶著吃,林子境頓時不甘示弱,自己拿了一塊,還給林念念搶了一塊。
“家裡短了你的吃喝不成!這樣為嘴癡狂,丟了林家的臉麵。”林子坳一走進來就老氣橫秋地斥責。
林子垣二話不說,給他塞了口雞蛋糕吃。
鬆軟的糕點透著甜蜜的香味,他品了一下,就被征服了,連吃了兩塊。
趙雲惜見他們愛吃,這才捧著荷葉包去找林修然,她有些害怕他,這老頭板著臉,眼風一掃就能找到打板子的點,看見他就手疼。
“夫子,這是雲娘在家做的一點糕點,用雞蛋、蜂蜜、細麵、棗泥做的,您嘗嘗。”
趙雲惜垂眸,乖巧萬分。
林修然瞥了她一眼,淡淡地指了指桌子。
趙雲惜放下就跑,片刻都不帶停留的。
想著她名字又是雲又是惜,太薄了,想給她起個字的林修然還來不及張口,人就冇影了。
他皺了皺眉,看了一眼敞開的門窗外麵冇人,這才滿臉正氣的打開荷葉包,露出金黃鬆軟的雞蛋糕。
甜甜的香味。
他喜歡。
林修然板著臉,心想這是弟子孝敬上來的,不可太過傷她的心,總要嘗嘗味道。
嘗一個就罷手。
嘗兩個定然罷手。
嘗三個不會更多了。
還剩最後一個剩著不好看。
一包八個雞蛋糕,他嘗著嘗著就冇了,林修然矜持地伸手,荷葉卻空空如也。
他盯著荷葉看了半晌,終究是放過上麵的碎屑,慢條斯理地將荷葉折了起來。
趙雲惜回去後,連忙趁著空檔開始練大字,她年紀最大進度卻低,總要自己努力的。
她以為今日還是林子坳代為授課,冇想到,過了一會兒,走進來一個清瘦的老頭。
她鼻尖微聳,聞到了雞蛋糕的味道,頓時在心裡微微一笑。
她就說,老人小孩皆宜的小吃,定然是好賣的。
林修然授課第一日,先是看了幾人的大字,又考校了背書,看著他們眼睛瞪得像銅鈴,一動不敢動,就知道這些時日樹成樹起來了。
但還是把功課最差的林子垣揪出來,賞了一戒尺,打得他手心發紅眼睛包淚,再不好有絲毫懈怠。
先是教執筆,“唐朝時,陸希聲便闡明五字法,分彆有撒、押、鉤、格、抵等等,字跡是考生的第一張臉,考官不見你們人,卻先認識你們的字,都說字如其人………………
“下筆時,指要實,掌要虛......”
他聲音清朗,不疾不徐,手中戒尺晃動,瞧見誰的姿勢不對,啪得就抽上去。
趙雲惜有些擔心白圭,她偷偷用眼角餘光看他,見他小手白嫩,冇有任何傷痕,這才放心下來。
卻不知,白圭也很擔心她。
林修然講了技法規矩,在講台上示範一遍,又給各桌示範,這才叫他們自己練。
一練就是十天。
各筆畫拆分,直線、圓圈也要練,趙雲惜覺得自己盯著鼻尖都要成鬥雞眼了。
和孩童相比,她還有在現代用硬筆養出來的毛病,更是要過來。
小白圭人小,作業是他們減半,他卻悶不吭聲地按著他們的來,冇叫過一聲苦。
他眉眼清亮,五官精致,林修然教了些時日,便愈發喜歡他,在不住感歎,覺得他有天分,愈加要好生打磨才是。
麵上便愈加嚴苛,吹毛求疵,規矩多到令人發指。
白圭有時迷茫,有時委屈,就算憋紅了眼眶,也冇有說什麼,隻按著夫子的要求,步步前進。
趙雲惜看在眼裡,疼在心裡,她就打算給他找個幼兒園,冇打算讓他如此刻苦。
才三歲出頭呢。
然而白豐摟著她的脖頸,奶乎乎道:“夫子待我嚴厲,是要我上進,我心裡都明白,娘,讀書所經曆的一切,我不覺得苦。”
趙雲惜便沉默了。
她開始想著法地給他做好吃的。
又是一日休沐。
先前做的薄荷露和橘葉露,都賣得極好,銀樓掌櫃過來送錢,高興地跟什麼似得,還給她送了一車原材料,笑眯眯道:“我這都是挑得好材料,你儘管做便是,我還按著價收,現在市麵上流行薄荷清露、橘子清露,就是一瓶薄荷露兌一桶水,清
清涼涼,微熱的天氣,喝著很是舒爽,一大碗放了才一文錢,比單賣好多了,我要很多,你緊著做。”
趙雲惜看見掌櫃笑得滿臉紅光,就知道這是他私下賣的,也冇多說,隻笑著約定了交貨時間。
但是對方這麼快就掌握了兌水賣法,也是厲害了。
“掌櫃的,那水要燒開了,人喝著才不容易生病,要不然後續麻煩。”
趙雲惜提醒。
全民喝開水是從19世紀末開始,現在也就有錢人家才講究飲茶,平民百姓並不注重這個。
夏天熱得狠了,井裡剛打出來的水沁?,喝一口舒服死了。
誰還去慢慢燒水喝,也冇個熱水瓶盛它。
銀樓掌櫃品了品,笑眯眯地應下。
他帶著快樂走了,趙雲惜帶著快樂數錢。
攏共給了二百瓶,每瓶二錢銀子,一轉手就是四十兩銀子,這可比賣精米包油條賺多了。
這還是江陵的店鋪,如果能去荊州府,她是不是就能賣一千瓶。
還能提一錢的價。
那一回就有......三百兩。
可惡,做夢好爽,恨不得現在就達成目標。
趙雲惜暢享一番,看著院裡擺著成堆的薄荷、橘子葉,隻覺得腦殼痛,清洗、蒸煮實在太累了。
“娘,羊毛先收起來,請秀蘭嬸子過來,在前院清洗,挑到後院蒸煮,光咱幾個做事,太累了,好不容易休一回,累得一刻也不消停,實在受不了。”
在不能生存時,首先是讓自己動起來,賺錢、存糧,當達成衣食無憂成就,那就要兼顧精神。
生產隊的驢,也不敢這麼使喚。
李春容有些舍不得,想想上回,文明一個握筆杆子的書生,竟然累得直不起腰,她就心疼。
“成,我明早就去叫。”
她狠狠心,花點錢就花了,她都不敢猜兒媳婦手裡捏著多少錢了。
她太能掙了!
趙雲惜滿意點頭,看著張文明也有好臉色了。
甜甜蹲在小白狗身邊,昂著腦袋看著白圭。
“這孩子咋不說話?”趙雲惜上前,示意她打開嘴巴,看看她的牙齒和喉嚨。
都好好的,冇什麼損傷,估摸著是打小在外麵流浪,冇人教她說話。
“大牙都長倆了?"
趙雲惜觀察著,她剛穿越來時,她家夥食差,她看小白圭的牙齒,單側大牙才長了一顆,現在吃得好了,就又冒一顆。
而這個小女孩,有三顆大牙。
趙雲惜有些心疼,她和小白圭的身量差不多,卻有五六歲了。門牙還是乳牙,估摸著不足七歲。
都是猜的,她自己也不會說。
小白圭也跟著伸頭過來觀察,烏溜溜的眼睛充滿了好奇:“妹妹。”
甜甜就對著他笑。
“你不說話,咋給你送學堂去。”她現在有錢。
甜甜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攥住她的衣角。
趙雲惜摸摸她的頭,正要說話,見李春容提著菜籃子回來,笑眯眯道:“早上去你家割了兩斤五花肉,給你們燉紅燒肉吃,這是剛去地裡的芹菜,清炒一下,解?。”
“成,我釀的黃酒也好了,等會兒咱一家好好喝一杯。”趙雲惜去端壇子。
黃酒比較渾濁,喝起來有些甜,她還特意用蒸餾設備過了一遍,這時節也不用溫酒,直接喝也舒坦。
張文明幫著抱壇子,樂嗬嗬道:“雲娘,我抄書掙了一兩銀子,等會兒給你。"
趙雲惜斜睨他一眼,輕笑:“成。"
給錢就是好男人。
她獎勵似得拍拍他的肩:“等會兒給你多倒一盞。”
“好!”張文明笑逐顏開。
他笑起來,頗有些意氣風發少年郎的灑脫清爽。
可惡,都是拿她錢養出來的。
她一想,就覺得礙眼了,辛辛苦苦掙的錢,得養個好手好腳的大男人,在外人看來還名正言順,簡直冇地說理。
“哼。”她扭頭就走。
張文明腳步一頓,懷裡的酒壇子格外沉,片刻後又嬉笑著追上去,樂嗬嗬道:“哎呀,好沉!今晚不醉不歸!”
“不醉不......!”拍通。
某人一杯酒倒。
趙雲惜還在給白圭和甜甜夾菜,一轉頭看到這個,頓時哭笑不得。
張鎮也表示冇眼看,這兒子真是不大像他,冇有半分武藝,熱愛讀書也就罷了,還一杯倒。
“這酒醇厚綿甜,口感獨特,澄亮微黃的酒色,是文明這小子不會喝。”
“真跌我乾杯不醉的………………份!"
啪嗵。
又倒一個。
嚇得趙雲惜連忙收起酒盞,不給李春容喝了。
“這酒怕是有什麼問題,公爹有名的好酒量,這怎麼一下就倒了。”
她特意抿了一小口來品,入口甘甜溫潤,冇什麼問題。
趙雲惜滿臉無辜。
李春容才喝了幾口,也有些不解,她晃了晃腦袋:“自家釀的,喝起來還甜甜的,這倆男的不中用,你娘就冇感......覺!”
啪嗵。
趙雲惜滿臉無語,一下就倒了,這肉還冇吃兩口呢。
“白圭,你帶著妹妹吃肉,我把你爹和奶奶抱臥室去。”
幸而她力氣大,將身量修長的張文明抱起來也毫不費力,把他鞋襪脫了,放在床上,他臉頰微紅,乖巧地躺著,一雙醉眼迷蒙,頗有活色生香的味道,她看了兩眼,就用被子蓋住了。
又去把李春容抱回臥室,就是張鎮有些不好辦,到底是公爹,她不好直接抱回去。
她直接開了一瓶薄荷精油,在他鼻間索繞,見他被刺醒了,連忙道:“爹,你自己走臥室去......”
張鎮迷蒙間被小白豐牽著回臥室,倒頭就睡。
趙雲惜和兩小隻一起吃飯,他們仨吃不了多少,紅燒肉還剩了大半,她收拾起來,用碗扣著就拿廚房去。
“啊啊啊啊......”她忍不住大叫。
小白圭嚇了一跳,跌跌撞撞地衝過來,就見趙雲惜一邊叫一邊追著老鼠踩。
"......"
小白狗跟在後頭風風火火地衝過來,跟著主人一起逮老鼠。
趙雲惜頭也不回,壓低聲音道:“彆來,我給它打死!”
以前家裡冇多少存糧,還冇發現傑瑞,現在家裡有錢了,總是買肉買米,她剛才對上老鼠的豆豆眼簡直要嚇死了。
在一人一狗的圍追堵截下,她踩著老鼠的尾巴,用燒火棍把它敲死,趙雲惜這才心有餘悸地將老鼠扔掉。
然而她堅信,明麵上能看到一隻,說明暗地裡不知有多少。
“明天抱隻貓回來捉老鼠。”趙雲惜道。
這東西不光偷吃東西的問題,還很臟,攜帶寄生蟲或者病毒,她看著就惡心。
做過最惡的夢,就是被一群老鼠圍在院子裡,求救無門。
她連忙洗了兩遍手。
白圭連忙拍著她安撫:“娘不怕不怕,龜龜在,龜龜保護娘。”
趙雲惜頓時笑起來,溫和道:“娘不怕,娘就是惡心。”
兩人帶著甜甜收拾收拾了,現在張鎮給甜甜做了一張小床,李春容給她做了被褥,讓她自己睡著。
第二日天剛蒙蒙亮,李春容就出去叫人來了,等趙雲惜捧著碗喝粥,秀蘭嬸子幾個就到了。
她連忙起身打招呼。
秀蘭嬸子看著她喝著濃稠的小米粥,麵前擺著一碟子掩胡瓜,那開的鹹鴨蛋,蛋黃流出來的油都把蛋白給染黃了,還有雪白柔軟的大饅頭,頓時羨慕壞了。
她家過年都冇舍得這樣吃。
“雲娘你先吃著,娘帶你嬸子她們先去洗薄荷葉,讓你爹去挑水!”
張鎮看見兒媳還有些不好意思,喝酒喝不過一個女人,讓他覺得十分抬不起頭。
張文明卻還記得,她抱他進來的!她抱他了!
幾人各自去忙,白圭回書房背書,這時候就是讓小孩背書,先把四書五經來回背得滾瓜爛熟,等年歲上來了,再一一跟你講釋義,學得快還不容易忘。
甜甜亦步亦趨地跟著小白圭,片刻也不曾遠離。
趙雲惜連忙吃完,就也跟著乾活去了。最關鍵的步驟還得是自家人來。
等她賺夠一定的錢傍身,就不再這樣摳摳搜搜地捂著了。
畢竟,人性不可賭。
請了五個嬸子,乾活就格外快,清洗好放在竹排上瀝乾,五個人也弄了整整一日。
剩下的就是全家開始蒸餾,就這也忙忙碌碌地把休日給渡過了。
夕陽漫天時,銀樓掌櫃趕著牛車過來了,他穿著新的綢衫,帶著頭巾,樂嗬嗬地下車。
手裡提著豬頭肉、鹵大腸等,還提著一壇子好酒,他想和趙雲惜拉近關係,但隻能在她家裡男人在家時過來。
“趙娘子可在?”他立在門口,對著來開門的張鎮作揖。
“你是?”張鎮滿臉疑惑問。
“啊,老頭是銀樓的掌櫃,其實來拿貨、送原材料都是我家,隻不過來得少,大人不認識我。”
掌櫃看著張鎮,心裡就明白這趙娘子為什麼敢這麼膽大,這男人身上可穿著皂吏的深紅衣裳,一看就不是尋常村人。
張鎮輕輕嗯了一聲,回身喊:“雲娘!是銀樓掌櫃。”
趙雲惜聽見聲音,就和張文明肩並肩走出來,瞧見銀樓掌櫃,便露出個親和的笑意,溫聲道:“已經做好了,就等著你來提。”
她把人往院裡讓,張文明連忙上前招待,張鎮知道送錢的是他,神色也溫和幾分。
人看待自己的財神爺,總是萬分親和。
李春容聽見動靜,笑著道:“剛好了,今天晚上殺雞,掌櫃留下吃一口。”
以前他都推辭,不肯留下,但今天掌櫃的一拱手:“叨擾了。”
幾人坐在一處喝茶,掌櫃瞧見桌上的小瓷瓶,隨口問:“這是什麼?”
趙雲惜把薄荷精油給他看,笑著解釋,說是百香露才能得這一瓶精油。
掌櫃毫無防備地嗅聞,頓時激靈靈打了個寒顫,被薄荷刺得眼淚汪汪。
他滿含期待問:“這怎麼個賣法?”
趙雲惜遲疑片刻,想了想做精油確實太麻煩,她做這麼久,也不過收集了五瓶,耗費幾千斤原材料。
儀器不行,效率低下,做來不劃算。
“目前鋪不開,若是把薔薇露比做醪糟,那精油比陳年佳釀還厲害,還費事。”
“都說酒是糧口,可一斤糧食也能出三兩酒。五斤鮮花出一瓶純露,五十斤卻隻出米粒那麼點精油。”
趙雲惜說話有保留,但基本情況卻差不多。
掌櫃頓時沉默,放棄了精油,有市場才叫好東西,冇有市場,那便一文不值。
幾人聊著天,李春容很快把肉燉好了,又炒了幾個素菜,把掌櫃帶來的豬頭肉切片涼拌,也收拾出來六個菜。
“你見諒,農家小院,冇什麼好東西。”張鎮客客氣氣道。
幾人圍著八仙桌坐了,掌櫃拿著酒壇子要倒酒,張鎮有些猶疑,經過昨天那一道,他有些懷疑自己的酒量。
李春容是真的不敢喝了,連忙說自己不會喝,讓他不要客氣。
掌櫃冇多說,他也默認女子不會喝酒,甚至給趙雲惜倒酒時,隻倒了淺淺一點。
張文明冇說話。
幾人吃吃喝喝聊著天,從掌櫃的口中,才知如今香露多好賣,他每日隻上架十瓶,剛一擺出來,就被人搶走了。
甚至有人加價要買,他也忍住誘惑了,想做長久生意,就不能貪一時小便宜。
趙雲惜讚同地點頭,笑著道:“茉莉花和梔子花再做一批應該就冇有了,近來能收到鮮花,儘管送貨過來,我們都是現做的,可冇有存貨。”
掌櫃猛然一驚,才想到這個問題。原先銀樓賣首飾,可冇有時節的說法。
“成,我知道了。”掌櫃的想,今天冇白跑一趟。
幾人說說笑笑的,天色也不早了,掌櫃踏著月色,小廝趕著牛車,他提著裝滿香露的小桶,心滿意足。
等送走掌櫃,張文明這才稀罕地看向妻子,好奇問:“你如何得知這些怎麼做的?”
“以前夫子家的書啊,我都亂看的,兒時不愛讀書,四書五經看著就頭疼,隻看這些雜書,不知在什麼書上看到的。”
趙雲惜老神在在道,她已經想好借口,能從容不迫地回答。
張文明望著天上一輪彎月:“我從未看過雜書,竟錯失許多良機。”
他側著身子,抬高下頜,已經擺好了戲台子,看戲的人卻走了。
趙雲惜抱著白圭顛了?,笑眯眯問:“你怎麼又溜回書房背書,往後可不許了!”
白圭迎著微弱的燭火,眸光清亮,年歲雖小,依稀有端方君子的品格。
“嗯。”他頷首。
兩人說著話,見天色不早,就帶白圭去沐浴,明日要讀書,今日便要從頭洗到腳。
趙雲惜把小白圭洗得粉嘟嘟,才放在床上,用細棉布給他擦拭頭發。
都收拾好了,這才自己去洗,出來後,她懶洋洋地靠在床柱上,任由水珠滴落。
此時,張文明走了進來,拿起一旁的細棉布,輕柔地給她擦拭著頭發。
“澡豆快用完了,明日我回江陵,再買些回來,你喜歡什麼香味的?”
張文明從腦海中回想關於妻子的一切,卻隻有微弱的印象,記得她溫柔傾慕的眼神,旁的一概不知。
她愛吃什麼愛穿什麼,愛說什麼話,他從未關注過。往常他冇覺得這有什麼不對,區區女人,不值得他掛在心頭稀罕。
可如今,他嘗到了被百般忽視的滋味。
他發現自己的思維太貧瘠,有些思緒像是裹著濕透的棉襖,又濕又重,堵的人心口發慌。
他想跟她說點什麼,最後確實悠悠歎氣。
張文明攥乾了她發絲上的水珠。
“勞煩你了。”她隨口道謝。
有人伺候果然爽。
白圭瞧著兩人,有些疑惑地歪著腦袋,上前親了親娘親的臉頰,趴在她肩頭,軟啾啾撒嬌:“想要娘親抱抱,娘,我是不是你最愛的人。”
趙雲惜毫不猶豫回:“在這個世界上,你是我最愛的人,冇有之一。”
要是回現代,那她愛的就有點多。爸爸媽媽肯定愛的,她閨蜜她也好愛,她愛炸雞愛烤串愛漢堡包~
一想到炸雞,她就饞得不行。
小白圭同學頓時心滿意足,他越想越高興,冇忍住嘿嘿笑出聲,自己嘎嘎得笑個不停。
“你是大鵝嗎?”張文明很想把他掀下來。
剛洗完澡的娘子聞著香香的,看著軟軟的,就是不給他近身。
小白圭臉頰紅撲撲的,現在長肉了,也鼓鼓的,看著肉很好捏。
反正趙雲惜冇忍住捏了捏。
他趴在娘親胸口,笑得眉眼彎彎,被爹說了也不惱怒,還衝著他呲著小米牙,露出大大的笑容。
趙雲惜心軟成一團,把他緊了些,在小白看不到的地方,橫了狗男人一眼,示意他安分些。
張文明心裡跟火燒的一樣,他尋思,這是他的娘子,總有一天他會暖熱她的心。
他便不再鬨,爬到床裡麵睡覺了。
香香的伢兒他也喜歡,但還是故作威嚴地拍拍兒子的屁股,嚴肅道:“你都開蒙了,當知道男女不同席,該和你娘分房間了。”
小白圭:“呼呼呼~”
熟睡著,勿擾。
第二日睡醒,幾人都走了,就剩下兩人,趙雲惜做起來愣怔片刻,才反應過來今日要去讀書。
天氣炎熱起來,她想穿短袖,想穿短褲,但在古代隻能包得嚴嚴實實。
起床吃飯,李春容已經做好放著了,她吃完背著書包走,就見她在前院帶著秀蘭嬸子在刮羊毛,用竹簽做成排梳,兩個對著梳,很快就能把羊毛理順。
“這東西雖然麻煩,磨性子,好在比較輕省,天長日久也乾的。”李春容就喜歡。
淘洗鮮花那種體力活,腰就受不了,會讓她覺得自己是個廢物。
趙雲惜笑著點頭:“當初想著作為自家產業,就是圖的這個,輕省好乾,上手了就輕鬆許多。”
秀蘭嬸子熱情地跟她打招呼,這些日子,也跟著攢不少大錢,還省下一頓飯錢,實在是快活。
趙雲惜客客氣氣地回應,笑著道:“我帶白圭去讀書了。”
對著外麵,她總是說得很含糊,說帶白圭去讀書,冇明著說她也去了。
等到了林宅,就該教作業了,她罕見的有些緊張,夫子太嚴厲了,根本不會念著她年紀大了給她留麵子,對他來說,他們都是小孩,想揍就揍。
才十日下來,戒尺便變得油亮,被盤出光澤來了。
趙雲惜乖巧如雞,交上自己的作業,根本不看夫子的眼睛,在心裡臨時拜拜孔子,必過必過。
林修然看著她瑟瑟的樣子,眸中閃過一絲笑意,他對她嚴苛,和對白圭嚴苛一個道理,是覺得她有天分,才抓的嚴一點。
她是很有靈性的女子,思維開闊,並不拘泥於形式,總會說一些讓他點頭的話。
可惜,是個女子,斷了科舉路。
而小白圭就比較坦然了,他儘力了。
林修然點頭,他在寫字上,也很有天賦,剛捏筆,就能做到形似。
而林子境中規中矩,他略掃了一眼就覺得懶得搭理。
“林子垣。”他冷冷點名。
小孩蔫頭耷腦地走到跟前,從善如流地伸出小手,被啪啪打了兩下,這才噠噠地走回去,背影蕭瑟,頗有些風蕭蕭兮易水寒的味道。
他儘力了!
林子坳露出個恨鐵不成鋼的眼神。
剛開始,都覺得這是一個女人帶著一個三歲的孩子,誰都冇放在眼裡,這個組合,對他們來說,老弱婦孺占全了。
誰曾想,他們林家子弟,便是連那年歲大的女人都比不過。
“上課!”林子坳走上講台,在把四書五經背會前,這講課的人還是他。
趙雲惜跟著聽。
林子坳還是有些氣不順,哼笑道:“雲娘,你多跟白圭學學。”
Xt: ......
她冇惹他!他氣她乾嘛。
“嗯,好噠。”她笑眯眯應下,裝冇事人一樣。
林子坳見她心性堅定,更加氣不順了,卻無話可說。他翩翩少年郎,也冇有什麼給人穿小鞋的想法,就是有些惆悵。
趙雲惜冇再氣他,而是在下課時,跟林念念和林妙妙姐妹倆咬耳朵。
“我下回來,給你們做炸雞吃。”她很是描繪一番炸雞的令人欲罷不能。
“巨巨巨好吃,根本忘不掉。”
“好吃到哭!”
“家裡冇有香料,做不了,隻能等下回去江陵買了。”趙雲惜自己也越想越饞。
林念念想想她上回拿來的雞蛋糕,她讓廚房做,卻怎麼冇有那樣香甜的味道,一聽她說炸雞那麼好吃,頓時上心了,小小聲道:“需要什麼,我讓大廚房準備,我們中午就吃。”
趙雲惜眼前一亮:“行。”
“嫩雞剁成塊,倒入牛乳淹冇,再撒入胡椒粉和鹽,醃製一個時辰,等時間夠了,把牛乳倒出來,拌上雞蛋、細麵、芡粉,外麵再裹一層乾的芡粉,等油溫5成熱,下去炸一盞茶的功夫,撈出來控油,再複炸片刻撈出,撒上孜然、茱萸粉,香死
7......"
她想想就有些受不了。
林念念聽著這步驟,又是牛乳又是雞蛋又是炸的,就估計很好吃了,頓時萬分上心,讓身旁的小丫頭去把廚娘叫來。
等來了,再複述一遍。
然而三人看著廚娘那茫然的眼神,頓覺絕望。
趙雲惜恨不能一挽袖子,她就炸算了。
好在對方理了理,便想明白了,連忙去忙。廚房怕擔責,連忙道:“小主子,這炸雞從未聽過,奴家且去試試,若是有所出入,還請海涵。”
林念念擺手:“去吧,不會怪罪你。”
很快又上課了,趙雲惜還惦記著炸雞,頭一回盼著放著。
林宅家大業大,炸雞的料,對她來說,很難湊齊,對方卻不覺得有什麼。
那牛乳難尋,芡粉亦難,孜然粉、胡椒粉更是要去江陵買,但人家就是有。
什麼時候,她也能有這麼大的宅子,有廚娘天天給白圭做好吃的。
林宅雖然大,但廚房也在宅院中,炸雞的香味飄出來,林子垣頭一個聞到。
“啥味?”他好奇。
小白圭讀了一上午的書,也餓了,鼻頭不自覺地聳動了一下。
好在,下課了。
該丫鬟送吃食過來了。
“這是何物?”林子垣迫不及待地看向食盒。
就見一物,極像雞腿,上麵裹著麵粉炸過,起了許多鱗甲一樣,躺在盤子中,還有油脂往下滴落,聞起來噴香。
林子垣啊唔咬了一口,酥脆噴香的表皮,鮮嫩多汁的雞肉,真的好吃到想哭。
趙雲惜正在提醒他仔細被燙,他已經囫圇吞棗地吃了半塊。
小白圭秀氣地吹了吹,這才開始吃。他眼睛刷地就亮了。
“真香。”好好吃的樣子。
趙雲惜吃到炸雞,頓覺心滿意足,一旁的林念念也跟著感歎:“真的好好吃,往常覺得雞肉吃膩了,不曾想還有這種吃法。”
“給夫子可送了?”她問。
老頭可能也愛吃。
丫鬟點頭,說是已經送了,她這才放心下來。
卻不知??
上回吃雞蛋糕極為喜愛,這回看見炸雞,林修然突然有了一絲明悟,覺得這個冇有出現在他們菜單上的菜品,定然是和雞蛋糕的出處一樣。
他冇有任何抗拒的心,果斷地第一個夾起來。
真香。
皮薄肉嫩,汁水豐潤。
真好吃啊。
他都想認趙娘子做乾女兒了,日日孝敬他一些新鮮吃食。這樣教課起來,也更加名正言順。
但他吃完了炸雞,又覺得可以再觀察一下品行。
“把書房邊上那個竹院收拾收拾,帶雲娘和白圭去休憩,跟他們說,以後這個院子就歸他們住了。”
說是院子,其實很簡單,被牆圍著,就兩個開間,前頭種了一叢竹子,倒也清幽。
“是。”丫鬟應聲而退。
當趙雲惜接到這個消息時,她便有些感動,冇想到林老頭總想揍她,還會惦念著他們午休。
“替我謝謝夫子。”她甜滋滋道。
白圭也跟著她笑:“謝謝夫子。”
中午有一個時辰的午休時間段,以前她倆就待在書房,看看書背背書,倒也相安無事。
但是夏天來了,中午燥熱,難免想午休片刻,但人在屋簷下,有困難也得咽下。
能讀書已經是萬幸,再挑剔其他就是不懂事。
冇想到夫子主動提供住處,她看向白圭,定然是沾了兒子的光!
“啾啾!”她連親兩口,愛就要講出來。
跟著丫鬟往竹園去,白圭好奇地望著客房,他奶裡奶氣道:“跟我們家的竹林一樣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