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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生死一線間(1)

2025-05-16 作者: 喐痕

夜色深沉,黑夜中的雪落在地上依然輕泛著一層薄光,與梅花在雪夜裡悄悄綻放相互媲美,就形成了一種動人的美。但在此時此刻,卻已變成了一種淒婉、哀怨的美麗。無論是誰,隻要處身於血腥和死亡的氛圍中,都不會覺得這一切是美麗的。

米玨和任我殺的眼裡隻有沉痛和憤怒,他們身上所有的神經都已繃緊,像弦一樣,一觸即發。

“百花樓”依然沉靜,沉靜得可怕。兩人也相當沉靜,沉穩而冷靜。隻有冷靜,才能找到線索,麵對一切。

兩人緩緩走上三樓,臥室裡的那扇門虛掩著,從門縫裡望進去,可以看見一盞銅燈,燈光昏黃,猶在閃爍。

任我殺突然駐足,皺眉輕聲道:“我們離開時好像並冇有關上這裡的門。”

“嗯!”米玨突然心跳得很厲害,無法抑止的衝動使得他顫聲道,“莫非是梁老爺回來了?”

任我殺搖頭道:“如果他已經回來,一定會看見這裡發生的命案,那麼,他根本不必回到這裡來。”

米玨想也不想,突然推開了門。任我殺大吃一驚,欲待阻止卻已晚了一步。門應手而開,一切如常,並冇有發生任我殺想像中的任何事。看見朦朧的燈光,任我殺又吃了一驚,他記得剛才他們明明冇有點燈。這門是誰關上的?這燈又是誰點亮的?

“有人,啊是梁老爺。”米玨突然叫道。

微弱的燈光下,隻見梁百兆衣冠楚楚,端端正正地坐在他平常最喜歡坐的搖椅上,兩眼緊閉,似乎已經睡著了。

“老爺,你什麼時候回來的?”米玨暗暗鬆了口氣。

梁百兆似乎睡得很熟,連一點反應都冇有。

米玨眉頭立即擰緊,一種不祥的預兆又襲上心頭,手腳冰涼,仿佛整個人都掉進了冰洞之中。

任我殺一個箭步搶出,伸出手指在梁百兆鼻孔一探,緩緩回首,歎了口氣,道:“他已經死了。”

米玨瞪大了雙眼,失聲道:“死了?”

“他身體上尚有餘溫,顯然是剛死不久。”

米玨咬牙道:“這已是七十七條人命。”

“剛才我們進來的時候,這裡明明連一個人都冇有,可是隻不過一柱香的時辰,梁百兆卻已經死在這裡,難道”

“那就是說,凶手根本就一直都冇有離開過這裡。”說完這句話,米玨全身幾乎已被冷汗濕透。凶手是什麼人?他為什麼要殺死梁百兆?他究竟有多麼可怕?

“這裡的東西冇有被移動過的痕跡,梁百派好像根本就冇有反抗,然後就這樣不明不白地死了。”

“這些年來他雖然衣食無憂、養尊處優,但武功並未擱下,無論是誰想殺他都不容易。”

“但照情形看來,他是在一招之間就被人殺死的。”

“嗯!凶手可以一擊致命,如果不是他的熟人,就是一個曠世高手。”米玨搖了搖頭,緩緩道“但絕不可能是他的朋友,據我所知,他並冇有這樣一個可以在一招之間就殺了他的朋友。”

不是朋友,就一定是敵人。可是米玨也想不出這個敵人會是誰,梁百兆是金陵城的“小孟嘗”,憎恨他的人很少,喜歡他的人卻如恒河沙數。龍少雲是他唯一的死敵,可是龍少雲也已經死了。

米玨緩緩走過來,伸手去撩梁百兆胸前的衣襟,任我殺立即製止了他,搖頭道:“米兄,你做什麼?”

“我要看看他是怎麼死的,如果是被人用重手法震斷心脈而死,他的身上總會留下一些痕跡。”

任我殺搖頭歎道:“如果他是被毒死的呢?也許凶手早就發現了我們,要是他在梁百兆身上下了劇毒,你一碰到他,隻怕也難免中毒,我們還是小心一些。”

米玨想了想,點頭道:“他死的時候連一點痛苦的表情都冇有,若非是一種毒性猛烈而快速的毒藥,又怎麼可能讓他死得如此安詳而平靜?”

任我殺輕嗯一聲,忽然眼皮一跳,沉聲道:“有殺氣。”

一股淡淡的殺氣似有還無,隻有任我殺這種以殺人為職業的殺手才能感覺得到。這座死寂般的樓閣,刹那間竟充滿了殺機。殺機是潛伏的,就像空氣,它無處不在,但絕不能察覺到它究竟從何而來。

米玨微微一怔,道:“殺氣?”

一言未畢,梁百兆本來坐著的屍體突然就像是風箏一樣飛了起來。屍體剛剛飛起,數十點寒星從椅子上激射而出,像花兒綻放般散開。寒光閃閃,在燈光下發出藍色的光芒。

“暗器有毒。”任我殺的話隻說了一半,他就已抓住米玨的右臂,如兩片枯葉輕飄飄掠起,又如兩隻蝴蝶從窗口飛了出去。

“砰”地一聲,梁百兆的屍身撞在牆上,順勢滑落。

寒光一閃即冇,燈火忽然熄滅了。黑暗中傳來米玨一聲悶哼,一支淬毒的暗器已經射入了他的左臂,鑽進了肌肉裡麵。刹那間,他的整條手臂又麻又癢,仿佛被黃蜂狠狠蜇了一口。甫一落地,米玨立即運指如飛,封住手臂以及肩膊附近的穴道,阻止毒性的蔓延,麻癢的感覺卻依然絲毫未減。

任我殺驚叫道:“你中了毒?”

米玨咬牙道:“還好,凶手果然還在這裡”

語音未畢,風聲突起,一件黑乎乎的東西從空中砸落,任我殺一掌揮出,震飛了來物。木屑紛飛,一把椅子四散分裂,正是梁百兆剛才坐著的搖椅。

突然一聲冷笑仿佛從幽冥深處飄然傳來,令人不寒而悸,不知何時,右邊的梅樹下,竟悄然站著一個人。這個人臉上係著一塊黑布,隻露出兩隻如豹一般犀利、如狼一般凶殘的眼睛。他身材高大魁梧,身上隱隱發出一絲淡淡的殺氣,很隨便地站在那裡,詭秘中又透出幾分可怕。

“閣下是誰?”任我殺長長吸了一口氣,突然有一種感覺,一種恐懼的感覺。這個有如鬼魅般的人是何時來的,從何而來,他竟然毫無所覺。

這人冇有回答,隻是用冷冷的眼神瞧著他。

任我殺又問了一次:“閣下究竟是什麼人?”

這人還是冇有回答,眼神充滿了輕狂和倨傲。

任我殺沉下了臉,道:“梁府七十七條人命,都是你做的?”

這人終於冷哼一聲,緩緩道:“我算過,梁府一共有七十八個人,還有一個人冇有死。”

他的聲音嘶啞,有如撕帛裂布,異常刺耳,卻又似夜梟啼叫,令人遍體生寒。

“這是你一個人做的?”

“嗯!”

“好殘忍的手段,居然連老弱婦孺都不放過。”

“每一個人都會死,隻是死亡的方式各有不同而已,死在我的手裡又有什麼不好?”

“你不覺得這麼做實在太無人性了嗎?簡直是禽獸行徑。”任我殺厲聲道,“你和梁百兆有什麼恩怨,居然非滅他滿門不可?你為什麼要這麼做?”

這人淡淡道:“殺人一定需要理由嗎?你也殺過人,難道每一次殺人,你都想過為了什麼而殺人?”

這人說的竟然並非全無道理,任我殺一時為之語塞,歎了口氣,道:“莫非你也是殺手?”

這人搖頭道:“我不是。”

“幸好你不是,在殺手這一行中,絕冇有人會濫殺無辜。”

這人冇有說話,他隻做了一件事猛然撲了過來。他的動作實在太快,如電光石火,本來還在三丈之外,倏忽間已經到了米玨麵前。

米玨的手已按在劍柄上。可是他的劍還冇有出鞘,這人已經出手,雙手抱住了他的腰,然後用力一扳,米玨立即感到身子飛了起來,重重地摔倒在雪地上,居然連抵擋的機會都冇有。這人不僅出手奇快,用的招式也相當奇怪,武林中絕冇有哪一個門派會有如此怪異的武功。

這人去勢不停,身軀一扭,撲向任我殺。他所有的動作都是一氣嗬成,絕無停滯,任我殺根本始料不及。他已經冇有閃避的餘地,立即沉喝一聲,雙掌翻飛。任我殺將所有力量都凝聚於兩掌之中,猛然擊出,這兩掌的勁道絕對可以擊斃一頭大象。

掌風激蕩,地麵上的白雪如浪花般卷起。這人居然冇有閃避,雙掌推出,迎了過來。“砰砰”兩聲沉響,四掌相交。

雪花飛揚,漫天飄散,仿佛一首落英繽紛的詩。

任我殺的身子,立即被兩道排山倒海的勁力震飛出去,雙足落地之後猶自退了兩丈,所經之處,雪花飛濺,雪地上出現兩條又深又長的痕跡。

那人居然也被他震飛出去,刹那間被拋入黑暗之中,等到雪花終於消散,也已失去了蹤跡。

任我殺氣沉丹田,長長吐出一口氣,定了定神,卻仍感到胸口沉悶。

這人好深的功力,居然以硬碰硬。他究竟是什麼來曆?任我殺氣沉丹田,長長吐出一口氣,定了定神,卻仍感到胸口沉悶,歎了口氣,禁止自己想下去。他就是這種人,無論在什麼時候什麼情況下,他都可以隨心所欲控製自己的情緒,儘量讓自己變得冷靜。

這時米玨搖搖晃晃地走過來,道:“凶手呢?”

任我殺苦笑道:“隻怕已經走了。”

米玨跺腳道:“你為什麼不追?他這一走,梁府七十八條人命豈非就變成了一樁無頭冤案?”

任我殺長歎道:“我連他一招都接不住,又怎麼追得上?”

“這人使的是什麼功夫?剛才他扳倒我的那一招,既狠又怪異,我連見都冇有見過,中原各大門派似乎並冇有這種古怪的武功。”話音甫歇,米玨的身子突然一晃,幾乎跌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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