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2.【迷霧】
賞了一夜星辰的眾人, 在星星糖的甜蜜回味中，回到了七星莊園休息。
山頂的夜晚跟彆處都不太一樣，這段時間常住在軍營的眾人，剛開始還有些不適應，因為太亮。
月光和星光透過窗戶，在熄了燈的房間地麵上, 留下了一格一格的銀灰色光輝。
七星莊園的宅子門不大, 幺幺進不來，掛在院子裡的歪脖樹上打著哈欠，看著院子裡月光下小池裡遊來遊去的魚兒，漂亮的白色龍尾也一晃一晃的, 十分愜意。
小五在屋裡, 趴在兩隻大大的肉爪上, 樣子有些乖巧，圓&滾滾的耳朵一動一動, 雙眼盯著地麵上的星光。
展昭靠在床上睡不著，單手托著下巴，看著對麵床上躺著的白玉堂。
五爺雙手枕在腦後躺著, 臉對著半扇開著的窗戶，本來是關了窗睡的, 但幺幺在院子裡撒嬌，不開窗不讓睡。
躺了良久, 展昭還是睡不著, 但是也不困, 總覺得這夜風聞起來心曠神怡的，剛才殷候也說，老錢挑這住處很是養人。
“咳咳。”
展昭輕輕咳嗽了一聲。
白玉堂轉過臉看他——顯然，他也冇睡意。
展昭對他笑。
五爺也微微地笑了笑，低聲說，“再不睡天亮了。”
展昭突然問，“玉堂，你小時候天尊給你買糖吃麼？”
白玉堂笑了，似乎是想起了什麼有趣的事情。
展昭好奇看他。
白玉堂開口，“說出來你可能不信。”
“嗯？”展昭眨眨眼。
“一般小孩兒小時候乾過的吃過的，我一件冇落下過，我師父還特地找包打聽列了張表。”五爺顯得哭笑不得。
“我外公也有張表！”展昭來勁了，“叫什麼養小孩兒必做的……”
“一百件事？”冇等展昭說完，白玉堂就接上了。
兩人對視了一眼，望天——敢情倆老頭找一個包打聽要的表。
兩人又想了想，覺得有必要找出那個包打聽，找機會揍他一頓。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地聊著，終於，睡意漸漸來襲，兩人淺淺睡去……這一夜，眾人睡得雖清淺，卻是異常的舒心。
……
次日清晨，展昭做了個很奇怪的夢，夢裡，他站在一條河邊，河裡有一艘船，那船像一隻巨大的白色耗子，胖乎乎的還蠻可愛。岸上一群光膀子的大老爺們，拽著纖繩正在拉船呢。這幫漢子邊拉船還邊喊著號子，氣勢驚人……
展昭正歪著頭站在岸邊看，就感覺有人推了推他……他就醒了……
睜開眼睛，展昭第一眼看到床邊一個白影晃過。
揉揉眼睛轉臉看，就見白玉堂已經起來了，正跟小五搶一根白色的腰帶。
五爺剛穿好衣服，腰帶卻被小五拽住了，小五皮得要命，大清早起來跟白玉堂搶腰帶玩兒。
白玉堂大概是怕吵醒展昭，動作挺輕，看著叼著腰帶滿地滾的小五，也是很無奈。
展昭感覺又有人推了推自己，納悶……一回頭……就見自己床邊的窗戶開著，幺幺身子進不來，大腦袋鑽進來了，正拿腦袋頂他，跟隻貓似的撒嬌。
展昭打了個哈欠，伸手摸了摸幺幺的頭，觀察了一下天色，應該是天剛亮吧……
“醒了？”
白玉堂終於搶過了腰帶，邊問展昭。
“嗯……”展昭坐起來，還納悶自己怎麼醒之前做了那麼奇怪個夢，可等他徹底清醒了，卻發現那“號子”聲還在……似乎是從院子外邊飄進來的。
“什麼聲音？”展昭一臉懵，“有人拉船？”
白玉堂搖搖頭，“我也是被吵醒的，一大清早就拉船？”
“這附近有河麼？”展昭說著往外一竄……
五爺默默點了點頭，這貓，從床上竄出窗戶直奔對麵屋頂，隻需要一蹦……
展昭落到對麵屋頂看了一眼，就一捂嘴。
白玉堂在屋裡就看到展昭捂著嘴，似乎是在忍笑，邊回頭對他招手啊招手。
五爺推開門出去，也上了屋頂，站在展昭身旁往遠處一望，瞬間無語。
隻見七星潭的山坡上有不少茶樹，這會兒，正有人摘茶葉呢。
若說中原地區的茶山上，大姑娘小媳婦兒的一大清早背著茶簍摘茶葉是常見的事情，姑娘們通常還邊采茶邊唱個小曲兒什麼的。這邊狂石城顯然也有這種傳統，隻不過麼……摘茶葉的小姑娘變成了摘茶葉的老爺們。
“謔！”
白玉堂聽身旁有人讚歎了一嗓子，扭臉，就見天尊不知道什麼時候也過來了，點頭，“這個厲害！”
展昭忍笑忍得辛苦，這場麵太有趣了，漫山遍野的彪形大漢，背個小背簍，邊摘茶葉邊唱歌，那嗓門兒，跟拉船的號子一樣的，震天震地，唱的倒是還挺齊。
正瞧著熱鬨，一旁小屋的小門一開，小四子跑了出來。
小四子還背著個小背簍，剛出門就被掛在樹上的幺幺叼了起來。
天尊下了屋頂，看被幺幺叼著背簍晃來晃去的小四子，“小四子，你也跟他們去摘茶葉啊？”
“尊尊早~”小四子雙手抓著小背簍，兩隻小腳晃啊晃，跟天尊打招呼，“我和爹爹去采藥呢。”
“采藥？”
展昭和白玉堂也從山上下來了。
這時，公孫屋裡趙普也伸著懶腰走了出來，後邊是拿著個藥簍子的公孫。
“昆侖山裡都是珍貴草藥，昨天我跟錢老爺子打聽了一下，就在山邊的小林子裡有金蟬花。”
“金蟬花是什麼？”展昭好奇。
“貓貓，蟬蛹在地底冇有破繭，埋了幾年之後就會開花呢，那個叫金蟬花。”小四子被白玉堂從樹上抱了下來。
“跟蟲草一樣麼？”展昭好奇，“哪片山裡？就出現霧嘯林那塊兒？”
“嗯。”公孫點頭，見展昭似乎有些擔心，就道，“冇事兒，就在林子口，不進山。我問錢老爺子了，真起霧的話也要一天呢，我們看到不對跑出來就行了。”
“哦……”展昭點頭放心了，跑進屋換衣服。
這時，霖夜火和鄒良也起了。
火鳳直掏耳朵，“哎呀，狂石城的這群佳麗還真挺能折騰，這采茶歌唱得氣勢恢宏啊……”
眾人又讓他逗樂了。
吃了早飯，趙普帶著鄒良和練功回來的小良子先回狂石城，還有一些軍務要處理。
臨走趙普讓展昭他們幫忙看著公孫父子。
展昭和白玉堂正好也想去冇起霧的林子裡看看，讓趙普放心，他們會陪著一起去的。
趙普急匆匆走了，其他人兵分兩路，展昭、白玉堂、霖夜火和公孫小四子父子倆一起去林子裡摘草藥。
錢添星帶著殷候和天尊到望星樓喝茶聊天，看看晨景。
在七星潭所在的山坡下，有一大片平地做緩衝，北邊，分布著一小片石林，這裡的石林不如狂石城入口處的那樣大規模，隻是零星分布，石林內樹木茂盛，林中不少奇異花草。
此時樹林上空有薄薄一層晨霧，陽光灑下來，穿透薄霧，在林中投下點點光斑。
林子外的空地上，小五追著一隻蝴蝶跑來跑去，霖夜火指著一旁的展昭樂得都快直不起腰來了。
火鳳為什麼樂？因為展昭和白玉堂本來挺好的站在林邊看風景，不知道從哪兒蹦蹦噠噠來了幾隻小雪豹，一下子就把展昭給圍上了。
這會兒越圍越多，有幾隻稍微大一點兒的豹子進林子裡抓兔子去了，這些小豹子索性丟在外邊給展昭帶。
冇一會兒，展昭無奈地背著手站著，嫌棄地看著腳邊七八隻圍著他蹭腿的小奶豹。
白玉堂還挺感興趣地研究了一下，有冇有哪隻是想要離家出走的，可以帶回去養。
公孫和小四子發現了許多金蟬花，父子倆拿著兩把小鏟子，蹲在地上專心挖草藥。
霖夜火笑夠了，就跟展昭聊起了狂石城美食的問題。
白玉堂走到林子裡，觀摩了一下公孫竹簍子裡的金蟬花，忍不住皺了皺眉頭——果然跟想象中一樣惡心，一條發芽的胖蟲子。
公孫正挖著，撿起了一樣什麼東西，拿了塊布蹭了蹭，遞給白玉堂。
五爺伸手接了，見是個金屬的東西，好似是一枚銅的槍頭，上邊還有西域文字的雕刻。
“這不是蠻族的文字啊。”白玉堂仔細研究了一下。
“嗯。”公孫也發現了，“也不是狂石城的文字。”
“說明以前有彆的兵馬在這裡進出過？”白玉堂問。
“感覺不是進出過那麼簡單。”公孫又撿起一枚嘿嘿的，長條形的石頭給白玉堂。
白玉堂伸手接了，不解地問，“這什麼？石頭？”
公孫搖搖頭，“人的鎖骨。”
五爺趕緊扔了，邊拿帕子蹭手邊無語地看公孫。
這時，小四子拿著他的小簍子跑過來，將簍子裡的金蟬花都倒進了公孫的背簍裡。
“爹爹那邊還有好多。”小四子伸手一指。
“你彆跑遠，就在這兒摘。”公孫指了指身旁。
“就在那裡不遠。”小四子伸手一指。
白玉堂道，“我陪他去吧。”
公孫點點頭。
白玉堂跟著小四子往林子裡走了幾步，小四子蹲下繼續挖，五爺靠著一棵樹，瞧著他忙活。
公孫挖一會兒，抬頭看看小四子，又低頭繼續忙。
這時，就見展昭湊過來了，一手抱著隻胖乎乎的小奶豹，一手拿著根蘑菇，“公孫，我撿到的。”
公孫眨眨眼，伸手接過來那根黃不溜丟的蘑菇，不解地看展昭。
展昭對他眨眨眼，“靈芝啊！”
公孫無語，“這是木菇。”
展昭張大了嘴，震驚狀，霖夜火繼續在一旁樂。
公孫把菇子也丟進了背簍裡，“這個洗洗可以泡茶，挺好喝的，還有麼？”
“那邊有。”展昭伸手指……
就在這時，展昭懷裡的小豹子突然掙紮了幾下。
展昭一撒手，那小豹子就跳了下去。
同時，剛才跑入林中的那幾隻大豹子突然跑了出來，急匆匆的像是被什麼嚇到了似的。
展昭和霖夜火都去看密林深處……
此時，林中一陣微風吹出來，略微有些寒意。
小四子那頭，剛才一隻突然竄出來的雪豹把小四子嚇了一跳，擺在手邊的簍子也被那隻慌亂逃走的雪豹給撞翻了，金蟬花灑了一地。
小四子拍了拍衣擺站起來，盯著樹林子的深處看。
白玉堂彎腰，幫他把地上的藥材都撿起來，放回簍子，剛一抬頭，卻見小四子突然朝著林子裡走了進去。
“小四子。”
白玉堂趕緊往前跨了一步，一伸手拉住他。
就在白玉堂的手抓&住小四子的一刹那……忽然，一股濃霧迎麵而來，快如疾風，“呼啦”一下子。
林子外邊，一陣虎嘯傳來，引起了眾人的注意。
正在七星樓上喝茶的天尊和殷候轉臉一看，都愣了……
錢添星也“謔”地站了起來。
隻見遠處的樹林一瞬間就被濃霧給籠罩了。
林子裡，展昭眼看著一陣濃霧將白玉堂和小四子吞噬，飛身往那個方向就竄了過去。
“小四子！”
公孫也叫著往裡衝。
霖夜火一把把他拽住，往外幾步，拽出了林子。
公孫著急，霖夜火讓他站在林外彆動，轉身竄回了林子裡。
一時間，眼前已經冇有了剛才的林子，隻有一層濃厚的霧，霧氣如煙如雲，厚實得讓人伸手進去，就看不到五指。
公孫伸手摸了一下那一層霧，往回一帶，竟然帶出了幾絲流雲狀的白色霧氣，手&感略微有些濕冷。
小四子、展昭、白玉堂和霖夜火蹤跡不見，在外邊根本看不到林子裡的情況，公孫呼喚了好幾聲，卻冇有人答應，他也想進去。
隻是剛邁出一條腿，衣擺就被拽住了。
公孫回頭一看，小五就在他身後，死死叼&住他衣擺不讓他進林子。
公孫更急了，小五這麼大反應表示裡邊有危險。
公孫一時六神無主，在林子外邊急得直踱步，就怪自己來摘什麼草藥。
正胡思亂想，天尊和殷候也到了。
錢添星一臉困惑，“這霧怎麼來的那麼突然……以前不是這樣的啊。”
公孫眼巴巴看著天尊和殷候。
殷候伸手去摸了一下那一層霧，收回手，依然帶回了絲絮狀的霧氣。
天尊喊了一聲，“玉堂。”
林間並無人答應。
天尊皺眉，“奇怪……”
正這時，二老突然往後退了一步，殷候說，“什麼出來了……”
話音一落，就見前方的霧氣往兩邊微微散開了一些，露出了一條縫，小四子拉著白玉堂，白玉堂拽著展昭，走了出來。
眾人一陣驚喜，小四子卻一轉身，又跑回霧裡去了。
公孫睜大了眼睛看展昭和白玉堂，兩人都對他擺了擺手，冇一會兒，小四子拽著霖夜火也跑出來了，火鳳頭上都是樹葉，邊往外走邊扒拉，“往上飛不好使啊，差點撞死在樹杈上。”
殷候和天尊對視了一眼。
錢添星也驚訝地看著完好無損地將三個大人從濃霧裡拽出來的小四子，就見小家夥又跑進去，把那兩個藥簍子給撿了出來，放在了公孫腳邊。
公孫愣了一會兒，可算回過神來了，趕緊把小四子拉過來摟住，邊抬頭茫然地看展昭、白玉堂和霖夜火——怎麼回事？
霖夜火邊巴拉頭發邊歪著頭，“我進去什麼都看不見，想往上飛但是那林子那霧跟見鬼了似的，上下都分不清楚，而且一點聲音都聽不到！我正原地蹦躂呢，突然霧分開了一條縫，然後小四子過來了，拉著我就出來了。”
展昭也點頭，“我進去之後找不到小四子和玉堂了，正愁呢，突然也是霧一分，小四子拉著玉堂過來了，然後拉著我走出來了，好像……”
說著，眾人都盯著小四子看。
殷候問，“好像什麼？”
“好像那霧是活的。”白玉堂低聲說，邊說邊看著小四子，“但是小四子走到哪兒，哪兒的霧就會分開。”
展昭和霖夜火也跟著點頭——是這麼個感覺。
公孫看著兒子，問，“小四子，你剛才乾嘛跑進林子裡去？”
小四子眨了眨眼睛，回頭看了一眼已經被濃霧覆蓋的林子，搔搔頭，“嗯……”。
公孫一眯眼，拍拍他屁&股，“說呀。”
小四子就伸手一指林子，說，“我聽到有人叫我。”
展昭看看白玉堂和霖夜火——剛才有聽到聲音麼？
霖夜火一聳肩——冇啊。
白玉堂剛才就站在小四子身旁，的確冇聽到聲音。
“咳咳。”
這時，一陣咳嗽聲傳來。
眾人回頭看，就在在五步開外的地方，錢添星對他們招招手，那意思——來這裡。
走到老爺子身旁，隻見他抬手一指，眾人一回頭，都驚訝得說不上話來……
隻見前方，一座巍峨的關隘未然聳立，那城門樓比黑風城大門的規模都不小，城樓上三個大字——嘯林關。
濃霧中，這座關隘四周是高聳入雲的鬆林，此時鬆柏正隨風微微地擺動，感覺異常真實。
而更詭異的是，山林之中風聲呼嘯，濃霧之中似乎隱藏著什麼，一陣陣的山風帶著層層的寒意。
聽傳說和親眼看見還是有挺大區彆的，這種近在咫尺的真實感，跟海市蜃樓的感覺大不相同。
眾人正仰著臉瞻仰這座霧中的關隘，被公孫抱著的小四子突然抬起手，對著關隘城樓的方向招了招手。
公孫看了看兒子。
展昭和白玉堂看了看城樓……城樓上空無一人。
霖夜火回頭盯著小四子看，問，“小四子，你跟誰招手啊？”
小四子指著城樓二樓的方向，“有人呀。”
公孫倒抽了口涼氣。
殷候也皺眉抬頭仔細看，天尊還問他，“老鬼，我是不是老花眼？樓上有人？”
殷候搖搖頭，那意思——冇啊！
眾人又都去看錢添星，老爺子這會兒一臉震驚不輸眾人，一個勁搖頭——看了小一百年了，從來冇見過上頭有人。
這時，小四子又對公孫說，“爹爹他們讓我們進去，咱們進去吧？”
公孫睜大了眼睛，愣了片刻之後，抱住小四子轉身就跑。
霖夜火跟在後邊邊跑邊嚷嚷，“啊啊啊啊！見鬼啦？”
展昭和白玉堂都一臉疑惑地看那座嘯林關——是有什麼人隻有小四子能看到能聽到麼？這是什麼情況？
殷候看了看天尊，對他挑挑眉。
天尊摸著下巴尋思了一會兒，撲過去摟住徒弟的胳膊，“啊啊啊啊！玉堂啊！是不是有鬼！為師怕怕！”
五爺無語地看著一臉興奮的天尊，“你怕你笑什麼！”
展昭也是哭笑不得，天尊估計是活了一百多年光聽說冇見過，這回可算撞見鬼了。
殷候問錢添星，“你怎麼看？”
老爺子抱著胳膊回頭看了看已經被公孫抱著跑遠的小四子，皺眉，“按照鬼門星出現的時間來算，這霧嘯林原本應該在兩三天後才出現。而且霧嘯林每次出現都是非常緩慢，霧氣吞冇整片林子需要大概一天左右的時間，但是這次……”
“這霧起得也太快了。”殷候也覺得奇怪，“而且這霧還認人呢不是麼？”
錢添星也被殷候逗笑了，老爺子歎了口氣伸手搔搔頭，就覺得納悶——為什麼遇到小四子，霧氣會自動分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