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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八章 把稿子送裕王府,朕讓他好好讀

2025-05-16 作者: 華西裡

西苑,玉熙宮,嘉靖皇帝精舍。

“哦,說說,又為什麼不能不看。”皇帝端正地坐在犄子上,將手雙放在丹田位置,目光下垂。

陳洪道:“回萬歲爺的話,這是左都督錦衣親軍指揮使陸炳的折子,彈劾大同總兵官仇鸞喪師失地,殺良冒功,欺君罔上,求斬仇鸞以正人心國法。”

嘉靖猛地抬起眼簾,眼珠子放出綠色的光芒,就如潛伏在黑暗中的野獸。

就那麼拿眼睛看著陳洪,勾魂攝魄的眸子,停留在他臉上,再不離開。

看到皇帝眼中的綠光,作為東廠的特務頭子,陳洪心中突然一寒,身體僵直在那裡,動彈不得。

玉熙宮名字很氣派,其實規模卻不大,不過是一個普通道觀的格局,這間屋子也顯得有些狹窄,屋中隻一個打坐的蒲團,一桌一椅,和一尊燒著檀香的銅爐。

也不知道什麼時候,銅爐裡的檀香突然燒起來,一朵小火苗搖曳不定,將昏暗的屋子照得閃爍不定。

這麼熱的天,被火光一照,熱得更是難受,陳洪隻覺得身上就如同有無數蟲子在蠕動,癢得幾乎要暈厥過去。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皇帝的目光從陳洪身上收了回來。

黃錦這才悄無聲息地走上前,將陸炳的折子呈到嘉靖麵前。

“不看。”嘉靖揮了揮袖子,大概是因為穿著一件又厚又沉的鬆江棉泡,黃錦感覺撲麵而來的風也顯得無比沉重。

嘉靖:“先前蒙古俺答破關而入,圍困京城十餘日。內閣、司禮監、兵部尚書丁汝夔、大同總兵仇鸞都報大捷。真當聯常年閉關修煉不問世事,什麼都不知道了?聯隻是不想同你們計較罷了,可爾等卻把聯當成三歲孩童,怎麼,你們司禮監什麼時候同內閣一家親了?”

這句話說得極其嚴重,陳洪再也控製不住身體,普通一聲跪在地上,不住磕頭,須臾,頭上便濕了一片。

倒是那黃錦還算鎮定,他看了陳洪一眼,心中歎息,這個陳洪也是司禮監的老人了,可一遇大事,就沉不住氣。

他跪了下去,低聲道:“聖明莫過天子,這天底下的事兒,又有什麼能夠瞞過萬歲爺。自英宗皇帝土木堡始,到如今,無論是塞北蒙古還是江南倭寇,我朝對外用兵鮮有勝者。勞師百萬,糜費千萬,卻是屢戰屢敗。長此以往,民心士氣不存,朝廷威嚴何在?這次蒙古俺答入寇,雖說談不上是大捷,卻也是個不勝不敗的局麵。”

“不勝不敗,真的嗎?”嘉靖冷笑一聲:“敵人都打到聯的跟前了,也算是不勝不敗?爾等將京城城門一關,俺答卻在城外燒殺搶掠,這也算是不勝不敗?你們要粉飾太平,討聯歡喜,真當我是聾子瞎子。說說,這折子怎麼回事,把來龍去脈都給聯講清楚了。”

“是。”黃錦打開陸炳的奏折:“陸指揮使在折子中說,俺答圍城的時候,兵部尚書丁汝夔曾問計於內閣首輔嚴嵩,嚴閣老回答說,無須接戰,蒙古人日後自去,隻需尾隨即可。當時,丁尚書又問,若是俺答在城外燒殺搶掠,又當如何。嚴閣老又回答說,若敗,罪責難逃。做不若不做,總歸有轉圜餘地。於是,兵部就命仇鸞緊守營盤,不可浪戰。”

黃錦:“陸指揮使上這分折子,彈劾內閣首輔嚴嵩、兵部尚書丁汝夔,大同總兵宮仇鸞。”

將事情大概說了個囫圇,他將折子輕輕放在案上:“萬歲爺,這折子關係到朝廷三位重臣,關係到民心士氣,奴才等不敢專斷,還請聖上明示。”

“不敢專斷,明示?”嘉靖麵上的冷笑一收,又恢複起當初那副麵無表情的模樣:“還明示什麼,你們得了這份折子,估計私底下已經商量好了,說吧,你們商議的結果是什麼?”

黃錦斟酌了一下語氣,回道:“萬歲爺,大同鎮報的是大捷,京城民心士氣正旺,若再興大獄隻怕不妥。奴才以為,單辦仇鸞一人,就治他一個畏敵不前之罪既可。大捷依舊是大捷,可就因為仇大人的拖延推搪,以至貽誤了全殲蒙古大軍的機會。此事關係到朝廷的臉麵,關係到萬歲爺你的臉麵,須得慎重。”,

“臉麵,聯的臉麵又值得了什麼,抵得過死在俺答刀下的百姓嗎?”嘉靖臉容開始扭曲了:“還有那丁汝夔,嘿嘿,堂堂兵部尚書,二品大員,什麼時候成嚴嵩的人了,這不是朋黨嗎?此人,聯斷斷容不得。”

黃錦還待再勸,這次仇鸞上報大捷,朝廷已經用邸報通告全國,各地督撫又都上表祝賀。如今卻突然將主持整個京城防禦計劃的丁尚書逮捕下獄。若傳將出去,皇帝的麵子還往哪裡擱。

眼前這個聖上,是一等一好麵子之人,無論如何,總得給他留一分體麵才是。

可就在這個時候,跪在地上的陳洪得了機會,立即高聲道:“既然萬歲爺這麼說了,奴才這就派人逮捕丁汝夔。”

他是東廠都督,抓人審案是他的強項。

“好,把他給聯捉了。”嘉靖哼了一聲:“欺君之罪,罪在不赦。仇、丁二人,國法能容。至於嚴嵩”

他又將目光落到陳洪身上:“陳洪,你說說,陸炳為什麼要彈劾嚴嵩,他們當日勸聯辦夏言的時候,不是好得穿一條林子嗎?”

這一句話一說出口,剛才還很鎮定的黃錦身體一顫抖,不住給陳洪打眼色。

陳洪如何不知道這事的要緊之處,本來,碰到這種問題,打個馬虎眼睛敷衍過去就是了。眼前這個萬歲爺是想一出就是一出,很多話都是無意之間說出口的,並不用當真。

可是,他突然感覺到,這是一個機會,一個簡在帝心,從司禮監四大太監中脫穎而出的機會。

這種機會一旦錯過,就再也碰不到了。

一直以來,他雖然在司禮間四大內秉筆太監中排名第二,又執掌東稽事廠這個強力部門。可整個司禮監不過是黃錦一人的天下,彆人都不過是他的手下,隻需要依命行事罷了。

隻要抓住這個機會,就能與黃錦分庭抗禮。

陳洪一咬牙:“回萬歲爺的話”陸指揮使是想替陛下你分憂。”

“分憂,搬掉嚴嵩就是替聯分憂?”皇帝突然笑起來,麵上湧動著一股青氣。

黃錦一聽到這話,腦袋裡就“嗡,地一聲炸開了失驚喝道:陳洪你胡說八道什麼陛下麵前豈能如此狂悖!”

他突然明白過來,這個黃錦是想奪權啊!。

司禮監掌印太監,一人之下萬人之上,又常年侍侯在皇帝跟前就其權勢而言,甚至還要大過內閣首輔。

陳洪這句話說得十分陰險,話中夾槍帶棍 招招直落陸炳要害。

陳洪猛地抬起頭,亢聲道:“黃公公,陳洪是個老實人,膽子也小。萬歲爺問奴才的話,奴才心裡想什麼,就說什麼。左不成黃公公還想讓陳洪說假話欺君嗎?”

“你!”黃錦氣得一陣哆嗦,手指著陳洪,正要再說。

“咯咯格格!”皇帝突然陰森森地笑起來:“吵,接著吵,吵得分明,事情也就弄清楚了。”

“萬歲爺。”黃錦歎息一聲,跪了下去。

嘉靖:“陳洪,你很好,接著說 聯想聽你的心裡話。”

陳洪得意地看了黃錦一眼,接著道:“回萬歲爺的話,奴才以為,陸指揮彈劾嚴嵩,這是看到嚴黨在朝中一枝獨大,又親近景王。想為裕王之前瞻,將嚴黨一舉拿下。又見陛下也有意如此 才才”

“才什麼”嘉靖的聲音嚴厲起來:“你想說,他才揣摩聖意嗎?”

陳洪突然說不下去了,身子顫個不停。

黃錦也是心中一陣冰涼,陸炳和皇帝的關係非常特殊 無論他做過什麼,陛下總是睜一眼閉一眼裝著冇看到。可如今這個陳洪卻將這種關係擺在明麵上 這不是要讓皇帝親手壓製他這個發小嗎?

這又讓陛下情何以堪?

“口喻。”

黃錦立即站起來,搖晃著身體跑到案前,提起了筆

嘉靖:“著,東稽事廠,即刻捉拿丁汝夔、仇鸞問話。丁、仇二人,聯一向待你等不薄,高官厚祿養著,寵著信著,愛著惜著。你們就是這麼對聯的,爾等的良心都要狗吃了?此喻。”

“萬歲爺!”黃錦的眼淚突然奪眶而出。

“照直了寫,一字不易。”皇帝站起身來,接過敕書扔到陳洪跟前:“去辦!”

等陳洪退下,黃錦突然聽到一陣沉重的呼吸聲,抬頭看去,嘉靖皇帝一張臉漲成詭異的豔紅,手指痙攣地抓在腰帶上。

顯然是走岔了氣,已輕走火入魔了。

“萬歲爺。

嘉靖說不出話來,隻伸手指了指長案的抽屜。

黃錦急忙從抽屜裡尋了一顆血紅色的丹藥,喂皇帝服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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