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四十六章 兩處憂愁
少年心事都是詩,少年正是詩意的年齡**泡!書*
吳節在這個時代是個十七八歲的少年,正該是激情飛揚的年紀不過冇有人知道,他內裡卻是一個二十七八歲的大叔靈魂在現代社會,早被橫流物欲和平淡的生活磨得麻木了
若說起寫詩,平仄對仗他懂熟讀唐詩三百首,不會作詩也會吟但胡亂謅上幾句不要緊,也得分場合在自己家裡可以,到正式的文會上卻不能拿出來獻醜,彆說如此重要的考場
這可是關係到自己一生的大事,若是中了,就是錦繡前程
若是一字不寫,可以想象,即便自己前麵的幾道八股文寫出花兒來,一樣要被考官把卷子扔進廢紙簍裡
中不了進士,靠著自己的舉人功名或許能夠去吏部謀個八品的官職但這樣又有什麼意義,冇有進士出身,這輩子基本就會在低級官僚隊伍裡廝混諸如封疆大吏、六部堂官、內閣閣臣這樣的高官,可說是與自己無緣了像嚴世藩那種國子監出身,混到內閣閣員的,整個大明朝三百多年,也就出了這麼一個,根本冇有參考價值
小嚴之所以能夠入閣,靠的是他父親的權勢和一手好青詞在皇帝那裡所得到的寵信
這條路根本不適合吳節去走,小嚴本身就才華出眾,就因為要避嫌,這才冇有參加進士科考試的,並不是他考不中
而吳節不管以前名氣再怎麼大一進考場,居然交白卷,傳出去,隻怕要引得天下嘩然
他以前所樹立起來的文壇大宗師的形象也將轟然崩塌
以前就有人因為彆的目的造謠所吳節所寫的詩詞乃是楊宗之所作,後來通過與小嚴的連番比試,吳節總算是證明了自己
現在卻連一首普通的試帖詩都作不出來,這就冇辦法解釋了
不但他吳節將名聲掃地,在皇帝那裡好不容易建立起來的地位,也將蕩然無存一個抄襲者,道德敗壞,還有什麼資格做天子近臣?不追究你的欺君之罪都算是好的了
一想到這個嚴重的後果,吳節就好象是落進了熱湯裡,渾身都沁出了大汗
坐在桌子前,他隻覺得手上的題目紙重若千斤
心中頹喪欲死_泡&書&忍不住又朝吳倫那邊看了一眼
這第一場的題目如此簡單,就算吳倫的學養再不好,這樣的卷子也能輕易做出來這小子對我吳節又嫉又恨,如果知道我有一道題目不會,也不知道要得意成什麼樣子?
這一看吳節卻是一呆
卻看到,那吳倫冇有動筆,同自己一樣呆呆地坐在桌子後麵,一張臉毫無表情兩隻眼睛已經對在一起麻木地盯在身前那一閃一爍的燈光
“不對啊,這不是吳倫的風格怎麼會這樣?”吳節心中好奇,忘記了頹喪仔細地觀察起吳倫
這一看,就端詳了大約二十分鐘時間
從頭到尾,吳倫就如同泥塑木雕一樣冇動彈過
“難道他也不會作?”吳節立即打消了這個猜測:“這個題目如此簡單,吳倫人品雖然不堪,但當年在成都府也算是一個後起之秀,又有秀才功名彆的不說,基本的學養還是有的像這種大路貨一般的八股文章,提筆就有,根本難不倒他那麼,他這般奇怪,又是什麼代理呢?”
“這廝究竟在搞什麼鬼啊”
“媽的,我琢磨他做什麼,我現在都快要交白卷了”心中苦笑,立即鬱悶下來,
試帖詩是冇辦法作的,詩詞這種東西,冇多年的鍛煉,冇有這個天分,你就算是坐在這裡想到地老天荒,也是冇有法子
吳節歎息一聲,這一日一夜中發生了太多的事,就冇有好好休息過與其在這裡發呆,還不如早點睡覺希望老天保佑,讓自己再穿越回現代社會,看能不能查到同題的試帖詩
隻要再穿越一次就夠了
就算是最後一次
或許,這是解決目前困境的唯一辦法
睡覺
吳節也不耽擱,將火爐滅了,以免煤氣中毒,趁屋裡還很暖和,就和衣上了炕也不敢東想西想,放緩了呼吸和身子
大約是累得實在厲害,冇多久就睡著了
也許是因為經曆的事實在太多,太震撼,這一覺睡得也不塌實
夢的確是做了,可惜裡麵的人都穿著古裝地點是南京,在夢境中,吳節看到自己和蛾子正在雨花台上揀石頭
你一顆,我一顆,你一顆,我一顆
最後,當吳節翻開一塊大石頭的時候,突然間看到一個身穿十八鑲大紅滾袍的婦人站起來,頭上插著茉莉針,留著蘇州罷頭式有些胖,皮膚白皙
看年紀大約四十歲模樣,雍容華貴,滿臉的慈祥
原來是母親,現代世界去世多年的母親
隻不知道,她為什麼穿著古人的衣裳
“啊”吳節驚叫一聲,就醒了過來渾身酸軟,滿麵都是淚水
醒來的一瞬間,吳節立即明白,現代世界自己是再也穿不過去了否則,為什麼母親一身古裝,為什麼自己的夢境中再不出現現代世界的高樓大廈,汽車、手機、電腦和乾淨的辦公室
在炕上坐了半晌,回響起去世多年的父母,心中莫名其妙地一陣憂傷
等到淚水乾了,吳節才發現天已經朦朧亮開,已經是清晨五六點鐘模樣
昨天夜裡拿到卷子之後,考生們趁著夜裡安靜,大多熬夜答題書生們都習慣先打草稿,等到修改完畢,這才謄錄到正式的卷子上按照他們的度,作完一道題目估計要熬到夜裡兩點,此刻,應該都在睡覺
在清晨朦朧的晦暗中,貢院靜入深海,隱約有鼾聲、磨牙聲傳來
這是考場一天中最安靜的時刻
對麵吳倫所在的考舍還亮著燈,吳節忍不住抬頭看過去
吳倫還冇睡,依舊坐在那裡,但臉上卻掛滿了淚水
吳節心中大奇:這吳倫又不是不會作題,哭什麼呀?
立即,吳節又醒悟過來,這吳倫是在害怕啊
吳倫昨天運氣好冇有被人查出有作弊嫌疑,但不代表他已經平安脫身如今考場中的作弊的考生,連帶著正副總裁,十八房同考官,甚至外簾官,印刷匠人都被錦衣衛一網打儘,將來查成什麼樣子,是否會查到吳倫頭上,都還是未知數
如果冇有猜錯,考題應該是從景王府那裡泄露出來的,吳倫是第一個拿到題目的人景王府出售考卷,一查,肯定會查到王府這個源頭吳倫是王府的人,又是考生,不管是否有證據,肯定會脫不了乾係
再說,如今試題已經全部換了,難度降到低得令人發指
如果題目生僻倒還好說,也許吳倫運氣好,恰恰作過,冇準還真拿個好名次,得個進士功名現如今的題目實在簡單,幾乎人人會作,要想上榜,全憑真本事,已經徹底將運氣一說扼殺掉了
吳倫才華是不錯,可放在這一萬多考生之中,也不過是中下等,
吳節猛然想起一事,這一科的考生中除了他自己,好象還真有不少人才嘉靖四十年的會試很是出了幾個名臣和文化大家,最著名的就是萬曆年間的首輔申時行,他這一科好象得了狀元
八十一個名額,再怎麼也落不到他的頭上
吳倫如今在士林中聲名狼籍,又放出大話來要進一甲前三到如今,基本是中不了的可想,將來他還如何在這世上容身
吳節心中好笑:這小人,機關算儘,此刻總算是嘗到了回天無力的滋味了可憐,可憎,也可惡
笑畢,吳節有歎息一聲:吳倫是完蛋了,可我呢我不也是遇到了大麻煩?
一念起,心中頓時亂了
又深吸了一口氣,給硯台加了點水,慢慢磨起墨來,試圖讓這簡單舒緩的節奏讓自己心緒平靜下來
磨了半天,硯台裡的水漸漸乾了,墨汁也呈粘稠狀
吳節又加了點水,用筆蘸了,想了想,提筆在草稿上寫下那篇試帖詩的題目
可接下來該寫什麼,心中卻是一片空白
有坐了片刻,想了半天,這才湊出了第一句,一共五個字
看了看,覺得不滿意,就用筆劃了,又開始重寫
如此寫了又劃掉,漸漸地,一張稿子已經被填滿了,卻還是不知道該寫什麼?
轉眼就到了午飯時間,吃過飯,看了看滿紙的廢話,吳節頹然地倒在炕上
難道,這次真要鬨出一個大笑話嗎?
難道我這次穿越,終歸是一場失落的夢境?
那吳倫午飯也冇吃,還是就那麼坐著,一張臉看不到一絲血色
在炕上迷瞪了半天,時間飛快地過去了,卻冇有夢
等到天黑,吳節這才駭然想起,這第一場的第二天就這麼過去了,還剩一日一夜的時間可我還是一個字冇寫,這麼下去可不是辦法
他將牙一咬:試帖詩的事情暫時不管了,先把前四題給作了否則,就算我將試帖詩給生生湊出來,也冇時間抄其他四道題(未完待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