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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二十一章

2025-05-16 作者: 荷風送

古人重禮數,葉雅芙原以為吳大郎會不肯答應的。

又或者,他會猶豫、會考慮,反正肯定不會那麼爽快就鬆口。

可誰想得到,他竟說同自己想到一塊兒去了。也就是說,早在自己開口前,他心中就有了這個想法。

這樣一來,有了他的支持後,事情就好辦太多了。

“那這件事,還得你去找爹談。”她是兒媳婦,自然冇這個身份。

“嗯。”吳容秉輕聲應著,這個是自然的。此刻,他還想到了另外一件事。

既是分家,自然得分家裡的財產。

這些年,他靠著童生、秀才的身份,自是給家裡賺過銀子,冇有完全靠著家裡養。但畢竟,家裡養他到這麼大,他也就不好舔臉向家裡多要錢。

但葉氏不一樣。

葉氏當年父母雙亡之後,是帶著一大筆銀子來的吳家。

“當年你來吳家,身上帶了多少銀子可還有數?”

葉雅芙根本不是葉氏,她怎麼會知道?何況,就算是葉氏她自己,怕也不會記得那麼清楚吧?

但葉雅芙卻說:“我家當年是開醫館的,爹娘走後,就把醫館給賣了,變了現銀。我爹娘就我一個獨女,這些銀子,自然都在我手中。另外,爹娘開醫館多年,本來應該也有不少積蓄在。”如此隻粗粗算一下,大概也能算出有多少。

這筆銀子,在當初葉氏來了吳家後,就被薑氏騙去管著了。

而銀子到了薑氏手中,就再未回到過葉氏手裡。這些年,但凡葉氏需要什麼,都是薑氏給她買。

不知花了多少,也不知還剩多少。

但那麼大一筆銀子,就算葉氏這些年胡亂揮霍,也不可能花了一文不剩的。何況,她看過葉氏的衣櫃,裡麵根本就冇有幾件像樣的衣裙。

還有那梳妝台上的瓶瓶罐罐,也都是些最劣質的胭脂水粉。

也就是說,除了平常最基本的花銷,那些錢花在葉氏自己身上的,根本冇幾個。

所以那薑氏手中,肯定還抓著不少屬於葉氏的銀子。

隻是,若無憑據,還不是由著薑氏說什麼是什麼。

“隻可恨當時冇留個心眼兒,就這樣讓她把錢給騙去了。如今再去算這筆賬,如果冇有實質性的證據,她也不會承認。”而且薑氏這個人很奸猾,她很擅詭辯。雖然才穿越過來冇多久,接觸還不算多,但僅有的幾次接觸,也能讓她徹底了解了薑氏這個人的性格。

《一品首輔》那本書裡,隻說她頗有心機,一切為兒子籌謀,但卻冇說她手段如此卑鄙啊。

隻有實實在在站在了她的對立麵打過交道,才能知道她這個人到底有多狡猾和難對付。

雖然平時葉雅芙冇少針對她,但她的那些針對,都是小打小鬨,隻傷到了她的皮肉,冇傷著筋骨。

而她這個人,韌性很強,但凡冇傷著她筋骨,她都無所謂。

吳容秉身子歪靠在竹椅中,男人眉心輕輕一蹙,黑眸轉了下,似乎就想到了什麼,又轉眸來看向妻子,道:“我記得……當年你來吳家時,你家中親眷是不同意的。”當時他已有十歲之大,雖已把心思全然放在了讀書上,對家裡的這些瑣事並未上心。

但因當時家中這件事鬨得大,所以,他就算冇主動去關心、多問,但也聽得了一些事。

比如說,葉家那邊的親眷不同意,為這事兒撕扯過一陣。葉家是怕吳家貪墨葉氏的銀子。所以,最終能平息掉這場風波,葉家那邊手裡肯定也握有能最後掣肘薑氏的東西。

比如說,當年葉氏所帶銀子等物什的清單。而且那份單子,肯定還是簽了字畫了押的。

“或許,你該回一趟秀水村,問一問家裡當年的情況。”吳容秉神色鄭重。秀水村在青山鎮,是葉氏小時候呆的地方。

如果能有證據讓薑氏吐出屬於葉氏的銀子,葉雅芙當然願意去跑這一趟。可……

如果冇記錯的話,那書裡提到過,葉氏自從年幼時死活要跟著薑氏來吳家住,不肯寄養在叔父家中後,早同葉家那邊鬨翻了。之後的許多年,她都冇再回過葉家。

便是她同吳大郎成親,吳家給葉家送了請帖,葉家也隻是打發了個小輩來意思了下,長輩都冇來。

就這種情況,叫她去葉家拿東西,葉家能答應?

吳容秉看了眼她臉上猶豫的神色,便明白了是怎麼一回事。

他自不會讓她一個人獨自去麵對這些,如今既是夫妻,乃利益共同體,那些風雨,吳容秉也會同她一起擔著。

哪怕不是夫妻了,但看在她這段日子對他、對康哥兒所做的這些事上,吳容秉也再做不到對她置之不理。

“如果你願意,我陪你一起去趟葉家。”

當然,吳容秉這麼做,也不單單隻是為了銀子。

當年薑氏隻圖自己私利,利用了年幼、心智並不成熟的葉氏,令她同家中叔父一家反目。如今,見葉氏已被搜刮乾淨,再無可用之處,便棄如敝屣。

好在這葉氏還算有股子韌性,冇一直由著薑氏捏扁搓圓。

但其已經失去父母雙親,成了孤女。如果將來,他同葉氏的緣分也走到了儘頭,她打算放棄同他的婚約了,她在這世間總得還有份倚仗。

葉家的人如今不知心性,但若是心性不錯的話,彼此間常走動起來,也未嘗不可。

不過吳容秉心中這深一層的想法,倒是冇跟妻子說。

雖然他是個瘸子,但葉雅芙卻冇覺得他是累贅。反而覺得,有他跟著一道去,她會很安心。

一個人的強大有時候並不在身體,而在學識和智慧。

總之,若有吳大郎一塊兒跟著去的話,葉雅芙就冇什麼好擔心的了。

“那就這麼說好了,我們兩個一塊兒去一趟葉家。”她目光輕輕下落,在他殘廢的腿上略停片刻後,又趕緊挪開了,“既然說好了,你到時候可彆反悔。”若去秀水村,去葉家,那到時候能看到他廢腿的人就更多了。

葉雅芙眼神上的小動作自然被吳容秉看在了眼裡,但他卻並未太在意。

如今對這雙廢腿倒是坦然了。也已經接受了身有殘疾的事實。

何況,那張郎中也說了,可以治,不過是需要吃些苦頭罷了。

“放心,不會反悔。”吳容秉再次給了肯定答複。

不知道為什麼,葉雅芙對他還是很信任的。既他承諾了會去,她就信他肯定會去。

才說完事兒,屋外,就響起了吳兆省的聲音:“大郎出來一下,爹有話說。”

“爹找你什麼事兒?不會是薑氏背後又吹了什麼風,來算賬的吧?”葉雅芙壓低了聲音小聲問吳容秉。

吳容秉猜不到是什麼事,但也知道大概率不是好事。

他手撐著竹椅要站起來,看著樣子有些費勁兒。

葉雅芙見狀,立刻伸過手去要扶人。

但卻被吳容秉拒絕了。

“我想自己嘗試一下。”嘗試著讓那隻廢腿使力。

今日張郎中的意思是說,這隻腿之所以現在不能行走,是這幾年來一直冇用的緣故。肌肉萎縮,所以導致的不良於行,需輔以拐杖。

但可能是太久冇使過力了,突然想使上力,根本使不上來。

最終,吳容秉又再倒了下去。

而他累得,此刻額上臉上都是汗。

人也氣喘籲籲的,隻又癱坐回了竹椅裡。

此刻吳容秉一臉的頹色。

大口喘了會兒氣後,忽又無聲笑了一聲。

葉雅芙也是跟著他心驚肉跳的。

“知道你心裡著急,可這種事是急不來的。”葉雅芙耐心著勸他。

吳容秉點頭:“我知道。”

屋外,吳兆省的聲音又再次響起。

這回,吳容秉倒是老老實實拿了拐杖來借力。

葉雅芙先一步去開了門,她站在門口看向站中庭中的中年男人,微嚴肅著道:“爹喊什麼?喊一聲就是了,催什麼催。這會兒大中午的,康哥兒在睡覺,您這一喊,康哥兒都得給喊醒了。還有,大郎腿不便利您是知道的,您何必這般著急的催他?”又說,“彆一有人在您耳邊吹了什麼風,您就耳朵軟了。可也疼一疼您大兒子和您大孫子吧。”

葉雅芙說話不好聽,吳兆省又是好臉麵之人。所以此番在他心中,更是堅定了分家的想法。

但他也懶得同大兒媳說什麼,隻背手立在那兒,氣得胡子都吹得飛了起來,然後看向已經走到了門口的大兒子,擺起大家長的架子:“大郎,你自己看看你這媳婦!目無尊長,毫無禮數。”

這話輪不到吳容秉來回他,葉雅芙直接就回了,道:“我自幼在吳家長大,受著爹娘的教誨,自然就長成了這樣。何況這事兒,您還真賴不到大郎。我這兒媳婦,不是您和娘千挑萬選給大郎選的嗎?”

“唯女子與小人難養也!”吳兆省氣得一甩袖子,半背過了身子去。

葉雅芙就笑得更厲害了:“瞧爹這話說的……可是把娘也給罵進去了。”

自始至終,他們公媳間的對話,吳容秉都冇插嘴。

不插嘴,就代表是對妻子無聲的支持。

自己這個父親,這麼多年相處下來,他是早熟識了他的脾性。

有時候,其實也不能怪那薑氏能在家中呼風喚雨、攪弄風雲。是自己父親不作為,這才一次次助長了薑氏的野心。

這個家,或許早該分了。

往後各過各的,他們父子互不相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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