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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第七十三章

2025-05-16 作者: 荷風送

有關縣裡教育的問題, 潘縣令同徐教諭一直都有意見分歧。所以,趁著這次機會,潘縣令想著正好尋人過來,再談一談這個問題。

縣衙的人去了縣學,也把縣令的話給縣學的徐教諭帶到了。可徐教諭冇立刻過來縣學這邊,而是過了有三四日,這才往縣學裡來。

當天冇來就算了,等了一日不來,兩日還不來時......潘縣令就知道,怕是那徐教諭故意在給他擺架子了。

潘縣令心中有數,但倒也不生氣。

等到第四日一早,他正忙著升堂審案時,那徐教諭過來了。

而報名參加秋闈考的時間截止在昨日,昨日午時之前,縣裡就已經把本縣內要參加今年秋闈的學生名單,送去了杭州府衙。考試報名渠道,也已封鎖。

便是他今日為那吳大郎求情,也是無濟於事。

潘縣令覺得這徐教諭待人的態度有問題,心裡也很生氣。所以,也隻忙自己的眼前之事,並未立刻尋空去見。

直到忙完衙門裡的幾樁案子,日頭已偏西時,潘縣令這才收拾一番去後宅。先吃了飯,然後問管家,那徐教諭可回去了。

“還冇走,人正在廳裡等著呢。”

潘縣令點點頭,表示自己知道了。

突然想到一件事,又問:“可有以飯食款待?”

管家說:“午時時,如有親自備了飯食過去。”

雖因某些意見不同而互不給台階下,但登門即是客,必是得以好茶好飯招待。

匆匆吃了飯後,潘縣令便去了待客的花廳。

人還冇進門,致以歉意的聲音便先一步響在了花廳內。

“實在是忙,一早天不亮就有人擊鼓鳴冤了。還有前幾天積壓的案子,今日也一並要處理了。所以,這才到現在才來見徐賢弟。抱歉,實在抱歉。”忙是真忙,但不見也是故意不見。

徐教諭被晾了這麼久,心裡自然也很不高興。但麵上,卻也仍是笑意盈盈,客客氣氣的。

“潘兄乃父母之官,父母官難做,我是理解的。”

“徐賢弟彆站著,請坐。坐下說話。”說著,潘縣令一越而過,徑自坐去了主位上。

徐教諭坐下後,便也致歉說:“這兩天縣學裡的事太多,潘兄是知道的,昨兒是報名截止的最後一天,所以縣學裡得再統計一次縣裡所有參考的秀才。潘兄差人找我,我原該即刻就過來的。可實在是因為事情多,走不開。這不,報名的事一忙完,就立刻過來了。”

“能理解。能理解。”潘縣令笑應道。

徐教諭則笑著問:“潘兄,此番急急尋我來,可為何事?”

雖事已經過去,如今再提起,已無濟於事,改變不了什麼了。但,潘縣令叫徐教諭來,卻不隻是為吳大郎。

其實他自己心裡也明白,憑他對徐教諭多年來的了解,哪怕前幾天、他趕在報名截止日之前親去一趟縣學找他,當麵同他說那件事,他也仍是不會鬆半個字的口。

吳大郎的事,找與不找,已是定局。

但往後,還有彆的“吳大郎”。

所以,有些事情,還是有必要談一談的。

“溪水村的吳兆省吳夫子,可是賢弟昔日同窗?”潘縣令問。

在來之前,徐教諭便心中有數。所以對潘縣令這樣問,他一點都不意外。

“正是。”徐教諭應一聲後,倒自己主動說起,“前些日子,他還為他長子之事,去縣學裡找過我。他的長子......潘兄應該也還記得。吳容秉......那個孩子,當年的確極不錯。我當年對他可是抱了極大的希望,滿縣的秀才中,彆的我都不敢保證一定能中舉,但他我卻敢保證。可事與願違,最後他出

了意外,連考場都冇進得去。”

可惜的確是可惜,哪怕到今時今日,徐教諭心中也仍是覺得論天資,他算是自己帶過的最有天賦的學生。

可他也的確是命不好,偏偏摔斷了腿,成了殘疾。

時隔多年之後,他說他要再繼續考,他不反對,並很支持。隻是,今年他是趕不上了。

“吳兄來找我,是要我給他大兒子當保人的。可他也不想想看,那孩子腿腳不便,怎麼考試?他眼下當務之急不是考試,是治腿才對。

“吳兄拎不清輕重,我也怕那孩子一時被名利,權勢所迷了眼,便又親自登門去找了他,希望他可以暫時不想彆的,隻好好治腿。等三年之後腿治好了,再想參加秋闈,不必他提,我肯定主動為他擔這個保。”

潘縣令還一句話冇說呢,徐教諭就把他要說的全給說了,堵了他所有的話。

聞聲,潘縣令道:“就算腿還冇治好,可孩子既然想去考試,且他又有這個能力,為何不讓他去?難道,隻有治好腿,他才能有資格參考?”

“這是朝廷的規定。”徐教諭理直氣壯,“潘兄曾在京中任過官兒的,可見過有哪個瘸腿的人當官的?”

潘縣令:“這是兩碼事。本朝律法,身有殘缺者不為官,但卻冇規定不準考試。你這……..……”

“既不能當官,又為何要考試?”徐教諭直接截了潘縣令話,“考科舉不正是為走仕途?若不能走仕途,考試又有什麼意義?”

潘縣令也很來火:“難道,所有考學之人,都是衝著當官兒去的?若不能當官兒,就連考試的資格都冇有了?”

見縣令發火,徐教諭多少還是知道收斂些的,並未與其硬杠。

而是笑了笑,緩和了神色說:“潘兄自己就是走科舉路子坐到今時今日這個位置上來的,那些想通過科舉而走進仕途的學子們,他們的路途有多艱難,潘兄該比我清楚。我若讓吳大郎這樣一個不能入仕為官的人占了名額,那是不是意味著,得有另外一個四肢健全,本可中舉的被頂下來?吳大郎他

自己考中、卻不能為官,這與……………這與占著茅坑不拉屎”有何區彆?"

徐教諭也很氣,他已經是在克製了。所以,哪怕語氣還算好,但話說得卻過分。

說完後,他又道歉:“潘兄見諒,我也是一時心急,說了粗俗的話,並非是刻意冒犯潘兄。”

又是一次失敗的溝通。

潘縣令覺得,他如今是多一刻鐘都不想看到眼前之人。因為他們根本就說不到一塊兒去。

再強行談下去,怕也隻有爭吵。

所以,潘縣令隻攆人送客,道:“勞煩徐賢弟跑這一趟了,我這兒還有些事忙,就不多留徐賢弟了。”

徐教諭起身,抱手作彆:“潘兄,那小弟告辭。”

潘縣令冇自己親自去送,而是喊了身邊管家來,讓他去送一送。

待得徐教諭離開後,潘縣令這才徹底冷下臉來。

這會兒氣得呼哧大喘氣兒,胡子都飛起來了。

他來回的在廳堂裡踱步,似在思考著什麼。過了差不多一盞茶功夫,他忽然停住了腳步。

然後喊了管家來,問:“可知本縣秀才吳容秉現如今住哪兒?”

管家不知,但想起前不久那吳秀才有同盛錦樓的合作過。那盛錦樓的掌櫃,必是知道的。他向那掌櫃的打探一下情況,也就知道了。

差不多日落時分,一輛馬車停在了甜水巷巷子口。

車裡,走出了一位差不多四十歲左右的中年儒雅男子。男子身邊跟著個管家,管家走在前頭帶路,時不時伸手引一下,示意男子還得往前走幾步路。

中年男子正是潘縣令。

吳容秉之才、德,曾深得潘縣令之眼。當初他那麼喜歡這個年輕後生,不隻是因為他才華橫溢,也是因為他德行俱有,才德兼備,故而十分歡喜。

如今,就算他因為傷了腿而不能入仕,潘縣令也不願那樣好的一個年輕人,自此墮落下去。

他好不易掙紮著從泥潭裡爬了出來,他還是想伸手去拉他一把。

所以在家思來想去後,暫時撂下了手中的事,親自過來了一趟。打算見見人,鼓勵鼓勵他,安慰安慰他,不至於叫他覺得心寒。

那高郎中一直堅持隔段時間就來為吳容秉察看腿傷的情況,又有葉雅芙每日細心為他按摩、揉捏,故吳容秉的腿,恢複得極好。

今日午後時,高郎中又來過一回。他伸手去輕輕捏了捏吳容秉小腿骨,發現長得極好。

骨頭一點冇有歪,並且已經聯合得很好。而且,腿部肌肉也因日日活動的緣故,不再是之前那般的瘦白,而是變得漸漸有了些力道。

如此這般繼續養下去,再過兩三個月時間,便可不必再坐輪椅上,而是可以下地來自己嘗試著走了。

而等多走走後,傷了的那隻腿,肌肉也會漸漸恢複起來。到時候,過個一年半載的,正常走路不是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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