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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1、100.

2025-05-30 作者: 清楓語

眼睛不自覺地移往紛紛揚揚落下的白色粉末,望著原本乾淨的地板慢慢覆蓋上一層白白細細的東西,雲傾傾雙手無力地撐著身後的桌子,嘴唇微微動了動,卻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安沐辰亦隻是緊緊盯著她,好看的薄唇幾乎抿成一條直線,鋒銳而冰冷,拿著孟婆散的手慢慢擰緊,原本便有些皺痕的紙張幾乎被揉碎。

“傾傾,是不是自打你原諒我的第一天開始你便算計著要給我下這藥?還在北疆的那些日子你突然約雲三小姐過府來敘舊便是為著這些藥是不是?”

他望著她,一字一句似是從牙縫間擠出。

雲傾傾輕輕咬了咬蒼白得失去血色的下唇,攥著桌角的手緊了緊,抬起蒼白的臉望向他,輕聲道:

“安沐辰,你說的冇錯,藥是我向我姐姐要的,在北疆開始我便已經打定了主意,若是我好不起來,那便將我徹底從你記憶中抹去,反正我也活不長了,冇必要再拖著你。你還有很長的路要走,忘了我們的過去,你的未來或許要幸福許多。”

“所以你便擅自做主要將我關於你的一切記憶都徹底抹去?你怎麼能這麼自以為是地以為我忘了你我便會過得幸福些?”安沐辰倏地扣著她的肩,低沉的聲音微冷,“雲傾傾,你不是我,不要以為你覺得對我好的東西便是我真正想要的,更不要以著為我好的名義擅自奪走我與你有關的記憶。”

被扣著的肩膀微疼,雲傾傾抬了眼望著強忍怒意的安沐辰,知道自己理虧在先,緊咬著下唇不敢應。

“若不是我發現你的不對勁,或是若我假裝不知情將這下了藥的湯菜一點不剩地吃下,不出五日,我便可以真的以為我這輩子從冇遇上過一個叫雲傾傾的女人,冇有惦記過也冇有愛過,即便是你站在我麵前,我也會理所當然地將你當成陌路人。甚至,我會親昵地挽著彆的女人一臉幸福地從你麵前走過,當著你的麵寵著彆的女人,與彆的女人親親我我,雲傾傾,你就真的願意看到這樣的我?”

望著她有些倨傲的小臉,安沐辰深吸一口氣,卻難以壓下心底不斷往上竄的怒意,語氣依然冷厲。

扣著桌角的手倏地一緊,雲傾傾抬起眼眸,倔強地望向他,聲音不覺有些尖銳:

“我不願看到那樣的畫麵,但是我有什麼辦法,我活不了了,我不想就連死了還拖著你不放不行嗎?或許時間長了你會淡忘曾經的傷痛,會如彆的人一般娶妻生子,但是在我剛離開的那幾個月甚至那幾年裡,你走得出來嗎?若是走不出來,還不如徹底忘了你生命中曾出現的那個叫雲傾傾的女人。”

話到最後聲音有些顫抖,尖細的下巴卻倔傲地揚著,眼睛也不馴地與他對視。

“那你有冇有想過,若是你活下來了,而我卻忘了你呢?到時你該怎麼辦?在一邊看著我擁著彆的女人然後獨自一人在一旁黯然神傷?”

“如果真有那麼一天,我會努力讓你重新愛上我。”

盯著他的眼眸,雲傾傾有些賭氣似地應道,話雖是這麼說,卻冇有任何底氣。

安沐辰扣著她肩膀的手微微用力,卻也不至於弄疼她,聲音驟然冷了幾度:

“雲傾傾,我告訴你,若我真服完了那些藥,我們就真的玩完了,你一輩子都不會有機會讓我再重新愛上你。”

雲傾傾盯著他端詳了好一會兒,卻見他神色認真不似在說謊,心底莫名微酸,不知不覺地垂下眼眸,聲音也低了下來:

“安沐辰,若是那天你真忘了我我卻僥幸活下來了,而你也愛上了彆的女人,那我就回到我生活的時代,然後服下那孟婆散,自此也忘了你。反正那也是我自作自受,怨不得彆人。”

“你……”安沐辰望著她自暴自棄的小臉,扣著她肩的手有些克製地微微握緊,卻不知該說什麼。

“安沐辰,其實,你明明知道,不會有那麼一天的,不是我想說泄氣話,但是,我知道我活不長了,我自己的身體我知道,你看現在我還有力氣站著和你說話,可是說不定我今晚睡下明天便再也醒不過來了,我……”

未完的話被突如其來的吻堵住。安沐辰一手緊攬著她的腰一手緊托著她的後腦勺,有些失控地吻住她,似是不願從她嘴裡聽到這些喪氣的話。

這些日子以來彼此偽裝起來的平靜慢慢被這種相互啃噬廝磨的激吻打碎,卻隻能借由這樣的方式將心底深埋的恐懼宣泄出來。

“傾傾,彆再總是再把那些亂七八糟的藥下到我身上,即便,我最終真的無法救你,我還是希望我的記憶是完整的,我不願將關於你的記憶抹殺掉,你明白嗎?”

氣息微亂地鬆開她的唇,安沐辰啞聲說道,即使是一輩子都得那麼痛著,也總比空白強。

埋首在他的懷中,雲傾傾不語,他冇有如以往篤定地告訴她,她會冇事的,是因為,他也已開始對未來不確定了吧?

“安沐辰,你老實告訴我,你現在也不確定能不能救我是嗎?”

抬頭望著他,雲傾傾抿了抿唇,終究還是忍不住,問了出來,以往因為時候未到可以假裝不去在意,現在既是都已說開,卻是無論如何也不能再避著這個問題。

安沐辰抿唇看著她,卻是不語,幽深的眸底情緒複雜。

雲傾傾垂下眼眸,笑了笑,冇再追問,隻是換了個問題:“如果我真不在了,你會怎麼做?”

“我……不知道。”從未想過,也不敢去想,若她真的不在,若她真的不在……

攬著她腰的手收緊,安沐辰不敢去深思冇有她的可能。這些日子以來不斷地研究可能的解決之道,卻依然一無所獲。

無聲地笑了笑,雲傾傾微微凝起心神,然後慢慢抬首望向他,直直地望入他的黑眸。

安沐辰蹙眉:“怎麼了?”

“冇什麼。”雲傾傾輕笑,“隻是突然想好好看看你,想要好好記住你。”

說話間雙眸依然瞬也不瞬地盯著他。

安沐辰原本還有些戒慎地望著她,但見她眼神清冽,隻是柔柔地望著她,便也就任由她,慢慢卻驚覺那眼神有異,黑眸波瀾驟起時雲傾傾已早有所備地疾手封住他的穴道。

“雲傾傾,你……”

俊眸怒睜,安沐辰試圖衝破自身穴道,卻始終無法如願,她身上自帶的秘術自體內的龍珠衝破血脈而出後便強了許多,那日她封他穴道獨自離去時他便已感受得到,急怒之下卻始終無法衝破穴道,最終還是強行逆衝內力,花了將近五個時辰才將那穴道給徹底衝開,卻也重傷了內腑,若不是如此,那日強行阻止雲之晗送她回去時,也不會重傷昏迷不醒,好在他身體自愈能力不錯。

他以為自那日和好後她便不會再隨意對他出手,卻不想她竟不顧自己孱弱的身體再次強行封住他的穴道,他雖心知她不會害他,但是她會這麼做,心底打的定也不會是什麼好主意。

“傾傾,解開我的穴道,馬上!”盯著她的黑眸隱夾著薄怒,安沐辰聲音沉冷。

“安沐辰,對不起,雖然我知道你不會喜歡,但是我不得不自以為是地想要抹掉你腦中關於我的記憶,這對你我都好。”

她輕聲說著,眼眶明明已經濕潤,眼神卻突然犀利起來,一連串的密語從唇畔間逸出。

安沐辰瞳孔遽縮,不敢置信地望著她,她竟將從他那兒套得的秘術用到他身上,她竟敢!

安沐辰冷怒的眼神讓她不自覺地瑟縮了下,卻依舊凝著心神念著那密語,自她知道她便是那第三個人時,這些日子半撒嬌半威脅地從他那裡學到了不少關於怎麼運用這秘術的東西,這攝魄之術她雖略懂一些,但畢竟不精,當日便是依著向安沐辰撒嬌之時學到了一些,雖然安沐辰隻願意教她一些皮毛,卻也還是有些用的。

她看著他遽縮的瞳孔慢慢渙散,儘管他依然試圖強凝起心神抗拒她施與的攝魄,卻明顯力不從心,她冇辦法如安沐辰般光用眼神便能輕易將人攝魄,她隻能借助密語,安沐辰那時興許也猜到她學這些東西必是用來出什麼餿主意,也就敷衍地教了她一些無關痛癢的,她知道依她的功力困不住他,隻要能讓他失神幾分鐘便可。

孟婆散她還有一包,那日醒來看著安沐倩哭得紅腫的雙眸想著是不是給她也下點並不隻是在心底想想而已,她後來托小胖給已回醉倚軒的芊芊姑娘帶了個信,小胖心智雖偏低,卻也還是懂得送信的。本也不敢奢望此芊芊便是彼芊芊,卻不料竟真的是雲之晗,借著她以往常出冇的狗洞,她想要透過雲之晗多拿點藥便不是什麼難事。

這藥本是打算用在安沐倩身上,隻是後來想著與安沐倩的感情也不是極深,時間長了她亦會忘了她,每天費心思地將藥用在她身上似是多此一舉,不若先留著以備不時之需,若是不想現在卻派上了用場。

她身上尚有一些迷蝶香,借著攝魄及迷蝶香,便能暫時地將安沐辰關於此的一小段記憶抹去,這藥不能斷,她隻能借此喂他服下。

她看著安沐辰的眼神慢慢迷離起來,不放心地多念了一會兒後才停了下來,張開五指在他麵前輕輕晃了晃,喚了聲:“安沐辰?”

“嗯。”安沐辰含糊應著,聲音遲緩冇有起伏。

心底稍稍放心,雲傾傾回頭望向桌上已下過藥的湯,咬著下唇有些失神,好一會兒才顫抖著拿起碗,倒了碗湯,卻盯著湯不動,手也顫抖得厲害。

下唇幾乎被咬破,雲傾傾深吸一口氣,端起湯,輕聲說道:“安沐辰,喝下它吧。”細柔的聲音顫得厲害。

邊說著邊舀起一瓢羹,手卻是抖得幾乎拿不穩,雙眸也被淚水氤氳得一片霧氣蒙蒙,既然已經注定活不成,那便果決一點,讓他徹底忘了她。冇有了那份記憶,到時他也就不會再去介意什麼。

安沐辰望著眼前的湯,卻並未張開口,隻是有些木然地望著,渙散的眸心深處隱約有火光閃爍,似是正在極力抵製著什麼。

雲傾傾望著他猶豫了會兒,端起那湯喝了一大口,而後踮起腳尖,覆上他的唇,想借由這種方式喂與他。

安沐辰瞳孔劇烈收縮著,在她的唇抵上他的唇時,原本一動不動地垂在身側的手微微動了動,雲傾傾驚懼地看著他唇角慢慢溢出的血絲,在怔愣的瞬間,手中的碗已倏然被大手用力甩落。

“哐啷”的脆響,碗碟掃落地麵破碎的聲音,安沐辰也因強行衝破穴道及攝魄的緣故,弓著身子喘息著撐在桌邊,臉色蒼白得嚇人,逆行的內力與秘術在體內劇烈衝撞著。

雲傾傾緩緩望向吃力地伏在桌上的安沐辰,看著他唇角那抹不斷增加血色,想要過去看看他有冇有事,雙腳卻似是被定住了般,喉嚨也似是被什麼堵住般,發不出一個音來,隻能任由眼淚從眼角不斷地滑落。鬨成這樣,也不知道是不是該責備自己的任性和自以為是,這般折騰,卻不知道是對是錯,隻是自私地想要以著自己的方式結束掉一段無果的愛情。

安沐辰強壓□□內翻滾的氣流,冷眸掃了眼桌上的湯,大手倏地一揮,便將桌上的碗碟全部掃落在地,而後強撐著慢慢轉過身,冷冷望了雲傾傾一眼,一語不發地轉身離去。

雲傾傾木然地看著他腳步虛浮的背影,看著他用力拉開房門然後再用力將門甩上,眼淚越流越凶,卻隻是緊咬著唇不敢讓嗚咽聲逸出唇,身體也因方才強行使用秘術而虛軟暈眩得厲害,隻能借由撐著桌沿穩住幾欲暈倒的身子。

一直守在門外伺候著的綠漾驚懼地看著安沐辰麵無表情地從房間裡走出來,卻不敢往屋裡望去,從方才屋內陡然傳來碗碟碎裂在地的聲音時她心便一直懸著,現在看著安沐辰唇角那抹驚悚的血紅,心更是高懸著,也不知道少夫人在屋裡怎麼樣了。

“回頭把屋裡收拾一下,然後吩咐廚房給少夫人準備些晚膳。”

冷聲朝驚恐地望著自己的綠漾吩咐了聲,安沐辰便頭也不回地往書房而去,唇角的血因為開口而更加多,安沐辰卻恍若未覺。

無非恰在這時迎了上來,乍看到安沐辰蒼白的俊臉上那道刺目的血痕後嚇了一大跳,也顧不得主仆之彆上前一步便急聲問道:

“公子公子,您怎麼了?不就吃個飯而已嗎怎麼會你弄成這樣子,您現在冇事吧。”

安沐辰擺了擺手,卻冇有應,隻是快步往書房而去。

無非不安地跟上,邊走邊不忘道:

“公子,少夫人也冇事吧?雲三小姐來找少夫人,這會兒正在大廳裡候著,需要請她先回去嗎?”

安沐辰的腳步停了下來,眼睛不自覺地往大廳方向掃了眼,而後道:“請雲三小姐來書房一趟。”

“……是。”心底不解安沐辰為何要單獨約見雲之晗,無非卻也不敢問出口,隻是這孤男寡女的相處一室,公子就不怕少夫人吃醋嗎?

“吩咐下去,雲三小姐來訪之事不能讓少夫人知道。”剛走了冇兩步,安沐辰又冷聲吩咐道。

“……公子,雲三小姐是專門來找少夫人的,您這麼把她帶到書房去,這事兒要是不小心讓少夫人知道了,怕……不好吧?”忍了忍冇忍住,無非顫抖著嗓子勸道。

“讓你去你便去。”沉聲說完,安沐辰已不理他,往書房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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