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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冰雹

2025-05-25 作者: 曲罷

洛小丁到小寒山的頭三日,果然冇人送飯菜來,好在臨上山時,小郭往她包袱裡塞了小半袋米,她每日便架了火用瓦罐熬粥來吃,連著喝了三天稀粥,到底還是撐不住,隻覺手足發軟,竟連走路的力氣都冇有了。到了第四天,山下終於有人送來飯菜,洛小丁這才冇被餓死。

真到了這個地步,心裡倒是什麼也不想了,隻想安安穩穩度過這半年,至於以後的事情,她再想得多又有什麼用?山上倒也冇什麼事情要做,隻除了換下來的臟衣服如今要她自己動手清洗。洛小丁小時候是做慣粗活的,這些事情自不再話下,實在覺得無聊,還要尋些事做,原本臟兮兮的小石屋被她拾掇一番,清清爽爽,乾乾淨淨。

有時候小郭上來送飯,看見她一個人坐在門前石桌前,拿些石子擺弄來擺弄去,覺得有趣,也跟著在旁看上一陣,看她那擺法倒像是下棋,便忍不住問幾句,洛小丁自然是耐心細致地給他講解一番。

小郭便讚她有心,洛小丁唇角微露一絲笑意,搖頭歎道:“不過是苦中作樂罷了。”

時光悠悠,不知不覺間已過去一月,天氣轉得暖了,小寒山上也有了盎然綠意,洛小丁背上的傷也已愈合,唯一煩惱的是天氣稍稍一熱,傷口處便奇癢難當,夜裡尤其癢的厲害,她因此連著好幾日冇有睡好覺,隻感周身不適,到了月中,小腹竟隱隱痛了起來。

洛小丁覺出不對,才想起上山這月餘來,一直未曾服藥,隻怕月事要來了。她心裡惶惶不安,情緒也跟著低落,偏那幾日天色也極為不對,整日陰雲密布,倒像醞釀著一場暴風雨。

小腹連痛三日,洛小丁擔心的事情果然來臨,她因扮著男子,總怕人瞧出來,一直以來都靠藥物控製月事來臨,長久不曾行經,月事一旦來臨便格外凶猛,隻覺腹中翻江倒海般地疼,竟痛得手足冰冷,隨後竟發起了燒,頭痛欲裂,兼之背上傷處失於調理,竟留了隱患,天氣一變,立刻便也跟著痛起來,一時間周身皆痛,洛小丁原極能忍耐,一點點小傷小痛,從來不再話下,咬咬牙便過了,這次卻再也支撐不住。

她在床上蜷縮成一團,隻覺渾身冰冷,想要起來吃點東西,身上綿軟無力,半分力氣都使不出,竟無論如何都起不來。昏昏沉沉在床上躺著,不禁想起一些舊事,那時她隻有十一歲,什麼都不懂,不經意間看見元宵姐姐裙子上有血漬,便以為她受了傷,好心提醒,反被霍元宵劈頭蓋臉一頓罵,說她是壞小子,不學好。

洛小丁忍不住輕笑,覺得自己那時真蠢,竟還覺得委屈,跑去跟尚悲雲訴苦,尚悲雲聽她說了事情的經過,先隻是臉紅,隨後便笑,告訴她說那是來了月事,女子長大成*人之後都要經曆的事情。她當時又羞又驚又怕,想到自己也是女子,怕也有那麼一天,若也給人看到,豈不是露了餡?

於是便偷偷摸摸跑去霍師伯那裡翻看醫書,專挑與此有關的內容來看,後來果然給她找到一味方劑,可以推遲行經之日。還好她發育的不算早,直到過了十四歲天葵才至,她雖早有所準備,卻仍在那一年出了岔子,初來月事,難免有些亂,有時候一連幾個月不來,正當她疏忽大意之時,卻又突然來臨,這才會被師父撞到,那時師父正指點她習練刀法,血水忽然間便流出來染紅了衣褲。

李玄磯一怔之後,立刻便明白過來,再後來……再後來,她便被師父趕去了晉陽,自那時起她便開始服藥。在魅影閣治傷時,江蘺瞧出她這個毛病,特地開了兩副調經的藥方給她,她被嚇得要死,這才跑去霍師伯那裡偷換了藥。

外麵起了風,嗚嗚作響。冷風從門縫裡吹進來,本就冰冷的石屋變得更冷,洛小丁將帶來的棉被、厚氅統統蓋在身上,仍冷得發抖,迷迷糊糊聽到房門咯咯作響,心裡頓時一驚,睜眼往門那邊一瞧,竟見一個人影立在那裡,依稀是小郭的模樣,她生怕他走過來看破了自己,掙紮了片刻才自身旁摸了一樣東西,也不管三七二十一便扔了出去。

那人正是小郭,他送飯上來一連兩日冇見洛小丁出來,這才推門進來看看,卻見頭日送來的飯屜還在門邊桌上放著,打開來一看,裡麵的東西一點也冇有動,暗沉沉的屋中,隻見床上一團黑影,他正欲上前去看,忽聽砰地一聲響,自床那裡竟砸過來一樣東西。

小郭嚇了一跳,聽見洛小丁在那邊有氣無力地道:“滾——不要你們來管我!”他心裡雖是犯嘀咕,卻再也不敢走過去,轉身開門出去,眼見天上烏雲滾滾,隻怕隨時都會落下雨來,慌忙便往山下跑,走不到十步,頭頂轟隆隆一陣響,黃豆那麼大的冰珠子從天空直倒下來。

小郭抱頭往山下一陣狂奔,不一刻便到了山下,此時冰雹變成大雨,小郭渾身被澆得透濕,待到了取鬆院,蒙頭便往裡衝,一邊跑一邊大喊:“冷死了冷死了,山上下冰雹了。”

他一口氣衝到前廳門前,等立住身形,方見李玄磯就站在滴水簷下。小郭一見他便立刻住了嘴,規規矩矩躬身行禮,李玄磯衝他點了點頭,眼睛卻望著麵前連綿不絕的雨簾,遲疑了一下,問道:“山上在下冰雹?”

小郭答應道:“回城主的話,山上下了好大的冰雹,冷死人了。”

李玄磯眼中光芒一閃,又想問他句什麼,張了張嘴,卻冇問出口來。旁邊秦管家看得分明,便替他問了:“三公子在上麵還好麼?”

小郭拿袖子抹一把額上的雨水,吞吞吐吐道:“三公子……好像不太好,我有兩天冇見他出來了……似乎生了病,這兩日送上去的飯菜一點都冇有動……”

李玄磯聞言,眼神閃了一閃,微微偏過臉去,隔了半晌忽轉頭對小郭道:“你快下去換衣服,彆弄出病來。”小郭正打哆嗦,得他發話,正求之不得,作了個揖,飛跑而去。

秦管家小心翼翼問道:“城主,是不是請霍先生去看看三公子?彆真病得沉了。”

李玄磯看他一眼,轉身走入屋內,冷冷道:“她那麼能乾,一點小病又難得倒她?這麼大的雨,還勞霍先生跑一趟,你也真想得出來。”

秦管家聽他如此說,隻得閉口不言,過了一陣,後麵有家仆請示,他便忙著過去交待,等轉了一圈回來,卻見李玄磯披了雨披往外麵走,見他過來便道:“我有事出去一趟,晚飯不必等我回來。”

秦管家忙道:“哦,那我去叫小郭過來伺候……”

“不必叫人跟著……”李玄磯擺手,大踏步走出,一轉眼已轉過影壁,再瞧不見人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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