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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0 吳記盒飯

2026-07-24 作者: 莊申晨

吳銘推門出來時,正看見老爸窩在前台捧著手機鬥地主,對此他早就見怪不怪。

吳建軍同誌這輩子就倆愛好:下棋和打牌。

早年間老吳也在網絡棋壇上叱吒過一陣子,後來環境變差了,開著象棋軟件虐菜的掛逼越來越多,虐菜不夠還要騎臉嘲諷,經常把他乾破防。

再後來,吳建軍同誌就隻玩鬥地主了,平時打打話費賽,每個賽季末衝衝段位啥的,樂此不疲。

吳銘摸出手機給老爸拍照,故意將快門聲拉滿。

“哢嚓!”

吳建軍嚇一跳:“你乾什麼?”

“我媽問我你在不在店裡,她懷疑你壓根冇來,我不得發個證據給她看?”

“彆彆彆!”

吳建軍連忙收起手機,因這遊戲老倆口冇少鬨彆扭,這要讓陳萍知道了那還了得。

“發了嗎?”

“冇呢,我媽還冇問,等她問了我再發。”

“……”

吳銘將一碗蒜放桌上:“你要是冇事做,不如幫我把蒜剝了。來客人了就喊我,喊大點聲。”

“你乾嘛去?”

“賣盒飯!”

……

酉時二刻,也就是下午五點半,21世紀的打工人尚未下班,11世紀的小商小販早已開餐。

好飯不怕晚。

麥秸巷內飄起炊煙,吳記川飯的布幌子迎風招展。

兩口大鍋四個大鐵盆在店門前一字排開,掀開蓋子的刹那,蒸騰的熱氣裹著油香直衝街麵,引得路過的腳夫、貨郎紛紛駐足。

吳銘將寫有“吳記盒飯”字樣的木牌往攤前一戳,李二郎拿起飯勺往鐵盆上哐當這麼一敲,扯開嗓子吆喝起來:

“南來北往歇歇腳,街坊鄰居聽我言:

吳記盒飯香滿街,豆腐滑嫩雞雜鮮。

蘿卜白菜脆生生,肉沫茄條軟綿綿。

十文一份準飽肚,自備碗筷再減錢!”

彩!

二郎這張口就來的本事,得虧是冇上過學,若讓他識得文墨,北宋文壇恐無蘇子瞻立錐之地。

“十文一份?”

青布圍裙的婦人牽著小兒湊近,盯著鐵盆裡油亮亮的肉菜直咽唾沫。

“一葷一素帶米飯,隻賣十文一份,自備碗筷再減一文。”

李二郎作答時,吳銘已認出這對母子,笑問:“二位晨間可曾用過小店的肉粥?”

母親還冇開口,小孩搶先喊道:“皮蛋瘦肉粥!好吃!”

吳銘臉上的笑容更盛,指著盆裡的菜說:“這個更好吃。”

“娘!我要吃這個!”

“你這孩子……”

“給我來一份!”

婦人遲疑間,已被身後的腳夫搶了先。

十文一份,有肉有菜有飯油水還這麼足,這有什麼可想的?閉著眼睛買就是了!

“一葷一素十文,雞雜和肉沫茄子是葷菜,另兩個是素菜。”

“我要豆腐和茄子!”

“好嘞!”

李二郎揭開鍋,取一個大碗,舀半碗飯,又分彆舀一勺肉沫茄子和豆腐。

腳夫將飯錢扔進錢箱裡,接過碗筷後也不進店,徑直蹲在路邊呼哧呼哧地炫起來,吃得賊香,連吳銘看了都流口水。

現場吃播的宣傳效果可比順口溜強太多了。

貨郎立刻放下貨擔,三步並作兩步衝上來,急道:“給俺盛一碗!俺要這個和這個!”

對麵屋的王大娘捧著碗筷奪門而出,在巷子裡避難的災民也都聞聲而動。

“娘!”

小孩急了。

婦人尚在猶豫買幾份,對母子二人來說,一份太少,兩份又太多,那就……

“我要一份半!”

吳銘笑了起來:“你可以要一葷兩素,再加份飯,收你十五文。”

“依你!”

話音剛落,大部隊便已殺到,人群霎時圍作一團,這場麵,和寺廟施粥時有得一拚。

“我是行腳僧,我吃素!”

“兩個素菜收你八文。”

“俺要兩個葷菜,怎麼算錢?”

“兩個葷菜賣十五文。”

“店家,給我加碗飯!”

“加飯兩文!”

“店家,給俺澆勺湯汁!”

“咣!”

吳銘拿鐵勺使勁敲了敲鍋沿,試圖維持秩序:“大家排好隊!一個一個來!”

然而並冇有什麼用,宋人壓根冇有排隊的習慣,兀自擠作一團,七嘴八舌地吵得人腦瓜子疼。

李二郎早已司空見慣,麻利地將飯菜往碗裡扣,不忘朝路過的行人喊話:“十文一份準飽肚,自備碗筷再減錢!”

吳銘緊盯著錢箱,李二郎不會算數,管賬這事還得他親自來。

忽的眉毛一挑:“你站住!”

一把將麵前的小子揪住,另一隻手抄起錢箱裡的十枚錢幣,冷聲道:“敢拿鐵錢蒙混?當我眼瞎?!”

曆朝曆代都缺銅,宋朝尤其缺。東京還好,畢竟天子腳下,一些偏遠且冇有銅礦的地區就隻好拿鐵錢代替銅錢,可鐵錢不值錢,按官方的彙率,十枚鐵錢才抵得上一枚銅錢。

“我冇有……嗷!”

吳銘稍一使勁,便將對方的胳膊反擰,再一加力,便疼得他嗷嗷直叫。

也不瞧瞧你麵前站的是誰,廚子你也敢惹!他苦練顛鍋的時候,這小兔崽子怕是還在地上爬呢!

“我錯了!我給!我給!”

小潑皮從衣兜裡摸出十枚銅錢,顫巍巍遞上。

吳銘拿了錢,卻冇鬆手,冷笑道:“不夠!還差十文!”

“你你你、你休要訛人!”

“訛人?你晨間拿著鐵錢買粥時,怎不知是訛人?!”

正所謂吃一塹長一智,吳銘之所以能一眼看出鐵錢和銅錢的差彆,純粹是因為早晨上過當,當時隻他一個人,忙不過來,教這小子蒙混了過去,事後清點時才發現。

不料這廝竟敢故技重施,當真囂張至極!

周圍的人群裡響起議論:

“這不是東郊老王家的三郎嗎?”

“是他,這小潑皮前些天才挨了板子,真是死性不改!”

看樣子還是個慣犯。

王三郎還待狡辯,吳銘懶得同他廢話,徑直加大手上的力度。

“嗷??我給!我給!”

又摸出十個銅板,顫巍巍遞上。

吳銘這才鬆開手,一腳踢他屁股上,厲聲嗬斥道:“滾遠點!”

“嗷??”

王三郎接連滾出去好幾圈,前些天剛挨了板子,屁股尚未複原,這一腳疼得他死去活來。

他好一會兒才爬將起來,惡狠狠地瞪吳銘一眼,朝地上吐口唾沫,扭頭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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