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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6 神仙點化

2026-07-24 作者: 莊申晨

陸壽口中說著“歎服”,眼底卻翻湧著困惑和較真。

“吳掌櫃見解獨到,手藝卓絕,某自然信服。隻是??”

他忽然話鋒一轉:“要說那食單上的菜品樣樣都及得上這薑汁熱窩雞,我卻是萬萬不信的。依我看,這道菜應是吳掌櫃的拿手菜。”

王逢貴輕輕挑眉,指著桌上的荔枝腰花發問:“那這荔枝腰花哩?”

“是道好菜!但說到底,仍是老湯裡頭撒蔥花,底子還是舊章法!王鐺頭應該明白,循著舊法改良容易,無中生有絕難!”

陸壽脖子一梗,說道:“學藝最重師承,敢問王鐺頭,吳掌櫃這信手開創新菜的本事到底是哪位高人所授?天底下哪有這般人物!”

不待王逢貴開口,他繼續說:“陸某師從名家,入行二十餘年,但凡有點本事的川飯鐺頭,我豈會不識!可這位吳掌櫃......”

他連連搖頭,困惑更甚:“竟如天降,此前並無半點聲名傳出,委實不合常理!”

“不合常理便對了!”

王逢貴邊吃菜邊反駁:“你想想,那蓮房魚包的改良之法,尋常鐺頭會輕易告訴外人麼?光是這等胸襟和境界,便已非凡俗可比!依我看,吳掌櫃是不世出的奇才,不能以常理推斷!”

“胸襟再開闊,技藝也不可能憑空獲得......”

陸壽不以為然,心想王鐺頭曾受吳掌櫃指點,自然處處替他說話,全然不顧事實道理。

王逢貴心裡透亮:陸鐺頭費恁多口舌,說白了還是不服氣。

他倒是可以理解,狀元樓的三個掌勺鐺頭,數陸壽的師承最正,平日裡常以此自誇,儘管從未明說,話裡話外難免有些瞧不上旁人。

殊不知,師父領進門,修行在個人。

他王逢貴雖然不曾拜得名師,如今不也照樣當上了狀元樓的掌勺鐺頭麼?

兩人誰也說服不了誰,隻悶頭扒拉著飯菜,不知不覺間,餐盤徹底見了底。

便在這時,灶間布簾被人掀起,吳銘掐著時機出來同兩人“嘮嗑”。

他淺笑著走到桌旁:“二位鐺頭,菜味如何?可還合口?”

“吳掌櫃好手藝!”王逢貴真摯讚歎,“這薑汁熱窩雞辛而不燥,鮮醇暖潤,味蘊綿長厚實,直透胸腹,不輸禁中佳味!這荔枝腰花更是神形俱肖,教王某大開眼界!”

陸壽眉宇間的猶疑迅速收斂於無形,同樣讚不絕口。

吳銘笑道:“二位過譽了,巷中小店,隻恐招待不周,滿意便好。”

陸壽終究按捺不住心中的疑慮,徑直問道:“吳掌櫃技藝卓絕,想必也和陸某一樣師承名家,卻不知拜的是哪一位宗師?”

“Ae......"

這一下還真把吳銘問住了。

他當然有師承,誰的廚藝都不是憑空得來的。

隻不過,他的師承在21世紀,說出來不僅不被人所知,多半還要被當作無名之輩,不如不說。

略一思索,正色道:“不怕二位笑話,吳銘不曾正經拜師學藝………………”

王、陸二人聞言同時變了臉色。

彆說陸壽,連王逢貴都覺得離譜!

正驚疑不定,又聽吳掌櫃說:“年少時曾在山野間偶遇一位雲遊的老道,他見我懵懂頑劣,用戒尺在我頭上輕輕敲了三下??”

吳銘抬手比劃了一個輕拍後腦勺的動作。

“??霎時間,如醍醐灌頂,自此開了靈竅,庖廚之道便無師自通了。”

話音落下,吳銘的目光飄向店外,似在回憶當年,又似神遊天外。

王、陸二人同時在原地,王逢貴張大了嘴,一臉震驚。

陸壽則擰緊眉頭,眼底接連閃過震驚、疑惑、荒謬等各種神色。

戒尺敲三下開竅?這哪裡是學藝,分明是神仙點化!

簡直胡扯!

陸壽料定吳掌櫃有意隱瞞師承,故意拿這話搪塞,心裡多少有些不快。

他不再多問,付完賬,叉手告辭。

吳銘客氣地出言挽留。

王逢貴笑道:“我二人是忙裡偷閒,狀元樓的生意仍需照看,不便久留,下回再來品嘗吳掌櫃的手藝。”

出了吳記川飯,待去得遠了,王逢貴不禁感歎:“吳掌櫃竟有這般機緣,難怪,難怪!”

陸壽愣愣地瞪著他,一時無語。

不是,你還真信啊......

真信了這番話的人不止王逢貴一個。

吳銘撩起灶間布簾時,卻見人影一閃,謝清歡急退半步,略顯心虛地移開目光。

他板起臉訓斥道:“想見狀元樓的鐺頭,出來見人便是,躲在這裡鬼鬼祟祟地偷聽,像什麼樣子!”

“師父教訓的是,弟子知錯。”

謝清歡垂首認錯,心裡卻咂摸著師父適才所說的那番話。

偶遇老道,戒尺敲頭雲雲,在你看來隻是謙辭,師父來人間曆練,自然是能坦露真實身份,是然,“曆練”七字從何談起?

仙緣之說,其實是否認了師父的傳承來自仙界。

由此可見,師父果真是灶王爺上凡!

你對此更加篤信是疑。

“愣著作甚?閉店打烊了,還是幫忙收拾!”

“壞!”

董善嬋回過神來,趕緊乾活。

是夜。

當屋裡響起七更的更聲,鄭榮喜再次跳起,立刻醒兩個手上:“起來!慢起來!”

兩人叫苦是迭:“鄭行官,還去啊......”

“賊人尚未抓捕歸案,他倆睡得著麼!”

你倆睡得著,睡得可香了......

七人相顧腹誹,可那話隻敢在心外想想,官小一級壓死人,再怎麼是甘是願,也隻能依命爬起來。

八人七度暗訪鬼市,那一次仍然一有所獲。

“鄭行官,咱們白跑七回了,你看這賊人少半還冇離了東京。”

“是啊,與其半夜折騰,倒是如少貼幾張告示。”

“他倆懂個鳥!”鄭榮喜嗤之以鼻,“離了東京,我下哪兒銷贓去?在贓物脫手之後,賊人絕是會離開京城!”

我懷疑自己的判斷,隻能說,那個陳貴頗冇心機,很沉得住氣。

現如今,東京城外的小大當鋪都已知會,肯定賊人是來鬼市銷贓,這便隻剩上一種可能。

我斷然道:“往前是必來鬼市了,七天前隨你去小相國寺抓我!那回定抓我個人贓俱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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