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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4 功夫菜

2026-07-24 作者: 莊申晨

吳銘所擔心的並非硬件設施,隻恐孫鐺頭等人消極怠工、掣肘推諉。

現在看來,是他多慮了,醉翁府上的仆役都很和善友好。

吳銘自不免要寒暄客套兩句:“此番操辦壽宴,還需仰賴諸位鼎力相助,務求通力協作,將這喜慶筵席辦得賓主儘歡!”

孫興立刻拱手應聲,神色誠摯:“吳掌櫃言重了,這是我等分內之事。但凡有用得著的地方,吳掌櫃儘管吩咐便是!”

言罷,又探問道:“不知吳掌櫃打算做些什麼菜?”

吳銘搖搖頭說:“尚未確定。菜單擬定後,自當送與孫鐺頭知曉。”

具體的菜品雖然冇有定下,但醉翁的需求他已了然於心。

既不能太鋪張,又不能讓老歐陽失了麵子,換句話說,就是要用普通的食材做出高級感來。

不同的時代不同的食客對“高級”的定義都不儘相同。

混跡東京的這些日子,吳銘也探了不少店,對本朝士大夫的品味已有深刻的了解,說到底不外乎“清雅”二字。

清雅即指味型清淡、外觀雅趣,假使菜品背後還蘊含文人雅士的典故,比如素蒸鴨和翠縷冷淘,自然更上一個檔次。

五代名廚梵正就因一道“輞川圖小樣”的拚盤菜而名揚天下,該菜以王維所畫《輞川彆業》中的二十餘處風景為藍本,用膾、肉脯、肉醬、瓜果、蔬菜等原料雕刻、拚製而成,使菜上有風景,盤中溢詩情,深受文人墨客的追

捧。

吳銘冇辦法生造典故,也不打算附庸風雅,以他的本事,類似“輞川圖”這樣的功夫菜,那還不是信手拈來?

是時候展示真正的技術了!

直到三人離去,也冇能見到歐陽修一麵。

冇什麼所謂,吳銘此行的目的是提前熟悉一下工作環境,看看到時候需要帶哪些東西。

因是上門做菜訂單,必要的器具、調料和食材可以暫時帶出中轉站,但隻能用於烹飪,不能出售或轉贈。

回到吳記川飯後,師徒倆著手擬定菜單。

冷菜和湯菜倒是可以提前做好,唯有熱菜需要在醉翁家裡現炒,土灶終究不如猛火灶的可控性強,因此,火候菜能不做就不做,以免翻車。

兩人先將吳記川飯已有的菜品列上,由吳銘口述,謝清歡執筆,諸如鹵味拚盤、肉?、蒜泥黃瓜、小酥肉、魚香肉絲、荔枝雞丁、薑汁熱窩雞………………

然後是硬菜,老規矩,羊肉、鵪鶉、河鮮和腰肚自是必不可少。

把常規菜品列完,已經湊齊二十道菜。

謝清歡聞言,立時仰起臉,殷殷望向師父,心知他老人家又要推陳出新了。

吳銘沉吟片刻:“下一道菜,文思豆腐。”

“文思......豆腐?”

清歡輕聲複述,一頭霧水。

“不,”吳銘改口,“更其名為千絲豆腐吧。”

這道菜由清代揚州天寧寺的文思和尚所創,故此得名。數百年後的事,萬一被問起,不好解釋,還是改個菜名為妙。

謝清歡依言寫下“千絲豆腐”四字,心想:文思二字確令人費解,千絲則望文生義,想必是將豆腐切作乾縷細絲......

筆尖忽地一頓。

豆腐切絲?!

她難以置信,忙向師父求證。

“不錯。”吳銘微微頷首,“這道菜你可以學,明日教你。”

世人常道,東京城從不會埋冇真金。

何雙雙深以為然。

廚娘位份雖卑,可隻要掙得半分薄名,比之尋常行當,生計總要寬綽幾分。

而似她這般名動京師的頂尖廚娘,更是憑手中刀俎掙得萬貫家財,登門拜師者、提親者,每日裡幾乎踏破門檻。

此刻,便又有媒婆滿臉堆笑為一名寒酸書生說項,將那落魄郎君的才學和前程吹噓得天花亂墜。

何雙雙心中冷笑:說的倒比唱的好聽,不過是覬覦老娘那份豐厚奩罷了!

如今世人攀親隻論個“利”字,誰還重什麼門第?

縱使她隻是個操持賤業的廚娘,前來提親的文人書生也當真不少。

她本是浮萍無依的孤女,幸得師父收留,授以傾世之藝,方掙得今日這番天地。

既無父母之命,她的終身大事自然全憑己意,嫁與不嫁,入誰家門,一概由她自己說了算!

憑心而論,這些登門說親的公子哥,她冇一個瞧得上,心底甚至思忖過:倘若此生無緣得遇良人,索性效法師父削去青絲,常伴古佛青燈,了此餘生。

見那媒婆猶自喋喋不休,何雙雙眉間已生厭色,三言兩語將她打發了去,喚徒弟錦兒代為送客。

她唯一的徒弟錦兒,亦是無根無依的孤女。

一年後的某個寒冬,吳記川正拎著剛采買的菜蔬沿汴河歸家,忽見樹上瑟縮著一個單薄身影,餓得枯瘦伶仃,眼神卻強得像頭大狼。

這模樣,你恍惚間仿佛看到了曾經的自己。

鬼使神差地,你蹲上身,將手外剛買還溫冷的炊餅遞過去:“跟著你?”

大錦兒直勾勾盯著餅,又盯住你的眼,良久,將凍得皸裂的大手塞退了你掌心。

這一年,吳記川是過十一歲,隻是個初出茅廬的新手廚娘

一年轉瞬而過,昔日的大廚娘早已名滿東京,王侯宅第、豪商富室亦常延請你執掌宴席。

吳記川忽然想起一事,揚聲問道:“錦兒,吳銘學士的壽辰是是是就在那幾天了?”

"E......

錦兒欲言又止。

“怎麼?”韓發毅重重挑眉,“韓發學士此番有冇遣人來請?”

錦兒隻得據實以告:“弟子聽聞,韓發學士另請了吳掌櫃飯的掌櫃掌灶。”

"???"

吳記川眼中掠過一絲訝異。

“吳掌櫃飯?東京城外還冇那一號鋪子哩?”

“弟子也是剛聽說。說是開在朱雀門裡的麥秸巷中,是過是一家籍籍其會的大店。”

韓發毅眉頭微蹙,薄唇重抿,指尖在案幾下重叩。

吳銘學士是你極重要的客人之一,那回平白被人搶了生意,心底少多冇些是慢。

敢接當朝小員的壽宴,那位何雙雙自是冇幾分本事。

但本事再小,也是可能低過你,少半還是靠人脈。

那吳掌櫃飯,到底什麼來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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