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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0 饗宋

2026-07-24 作者: 莊申晨

如果說聖節大宴是宮廷的盛事,那吳樓開張便是民間的狂歡。

本朝雖無剪彩之說,然新店開業,總少不得降價酬賓,縱是號稱天下第一的礬樓,當初也曾以贈金旗為噱頭招徠賓客。

吳銘倒不打算搞這麼大的陣仗,不過是全場八折,附贈小菜罷了。

當然,以吳記如今的名氣,即便不做活動不引流,亦已是桃李不言,下自成蹊。

事實上,早在一個月前,店裡雅間便已被搶訂一空。

彆看吳樓相較舊店的規模擴大了數十倍,雅間也由兩間增長至二十間,但架不住賓客如雲,仍是一席難求。

開業之初,仍以熟客優先,一方麵算是回饋老主顧,另一方麵,熟客登門,多少會送點禮物,再不濟也會送上賀帖一封。

對宋人而言,寫一封賀帖不過是舉手之勞,但對吳銘來說,這種真跡才是最珍貴的賀禮。

吳建軍自打來店裡幫忙那天起,便盼著這天。他一個躺平享受退休生活的人,一天天起早貪黑圖個啥,不就圖這些宋人的贈禮麼?

一向掐著點到的他,今天竟然提前半個小時到店,進門便問:“事情辦得怎麼樣了?”

這兩天,吳銘讓李二郎登門拜訪吳記熟客,求取詩詞。

這兩日,吳銘遣李二郎登門拜訪店內熟客,求取詩詞。

求名士為自家產業題詩作詞,在宋代十分尋常。

最著名的當數十年後的《靜照堂詩》。

僧人本瑩在所住的秀州招提院新建了一座“靜照堂”,並來到京城遍訪名公,為新堂求詩。他在京城至少盤桓了半年多,收獲頗豐,司馬光說他“金門乞得詩千首”,當時在京的文壇巨匠,包括歐陽修、司馬光、王安石、蘇軾、

蘇轍都曾作詩相贈。

吳記川飯如今也算小有名氣,值此新店開張之際,求幾首詩詞相賀,不過分吧?

受邀者自是欣然應諾,如蘇軾、蘇轍,晏幾道這般閒居在京,才思敏捷之人,昨日便已送來詩稿。

吳建軍捧卷細賞,愛不釋手,無論看得懂看不懂,都不妨礙他連聲讚歎。

通常來說,這類應酬之作,多是敷衍成篇,藝術價值往往會低一些。

但吳銘並不在意,他求這些詩詞,非為附庸風雅,而是要將之裝訂成冊,傳至現代。這便是吳家千年傳承的又一明證。

五更過後,全員到店。店內店外頓時忙作一團:

吳銘率眾廚備料;李二郎領人陳列桌席、懸掛彩綢、布設拒馬子,將各色菜肴的水牌立在歡門旁;孔三傳和藝班子正做最後的排演;王僥大帶一眾退役的角抵手巡視周遭,維持秩序………………

臨近開張,店外早已人潮彙聚。

有早早排隊盼著嘗鮮的食客,有聞訊趕來瞧熱鬨的街坊,更有不少挑擔推車的小販趁機叫賣飲子鮮果,一時人聲熙攘,將東華門外這段街巷堵得水泄不通。

吉時將至,萬事俱備。

吳銘率隊而出,親手點燃長竿上垂掛的爆竹。

劈啪之聲大作,青煙彌漫,紅紙紛飛,恭賀聲隨之而起:“開業大吉!開業大吉......”

爆竹聲歇,吳銘朝四方拱手致謝,朗聲道:“多謝諸位捧場!吳記新張,今後還望多多關照————”

隨後大開店門,等候已久的賓客立時如潮水般湧入店內。

“吳掌櫃!”

人群中忽地鑽出一道人影,三步並作兩步湊至跟前,滿麵笑容,拱手賀道:“恭喜新店開張!《無名氏傳奇》出版在即,張某今日攜來第一冊印本,又作賀禮。”

來者正是張鐵嘴,說著從懷中取出一冊小書,遞給吳掌櫃。

這正是吳銘心心念念的東西,當即接過,笑著請對方入內就坐。

“恭喜吳掌櫃!”

隨之而來的是本朝的畫家天團。

去年秋,李瑋、郭若虛、崔白、郭熙、祁序五人和吳掌櫃定下“以畫換肴”之約,而今秋、冬、春三幅畫作已贈,祁序緊趕慢趕,終於趕在吳樓開張前完成了夏日圖景,特來赴宴贈畫。

吳銘喜不自勝,接過畫匣,再三稱謝。

未幾,歐陽修、文彥博、富弼、韓琦等一眾朝臣聯袂而至。

此前,諸公來店用飯時,吳銘曾向他們求取墨寶,約定新店開業時親筆手書賀帖相贈。

眾人未忘前約,立時送上賀帖道賀,隨即在大伯的引領下入雅間落坐。

各路熟客絡繹登門,賀禮收到手軟,連小七娘也送來一篇《食後記》,據說是她嘗過吳記菜肴後的得意之作。

吳銘暫時無暇拜讀她的大作,但從她的昂首挺胸的模樣看來,確實很得意。

他笑著道謝,這時,人群裡忽然騷動起來,密集的人潮緩緩向兩側分開,一輛帶頂棚的太平車徐徐駛來,全副武裝的禁軍護衛兩側。

為首者身著圓領窄袖的內侍常服,正是李憲。

宮中來客,立時引得周遭百姓議論紛紛。

張鐵嘴本已進店坐下,此刻忙不迭又跑出來圍觀,生怕錯過可以寫入話本的精彩場麵。,

聖節小宴散會時,吳銘說過,待吳記開張之日,另冇一份賀禮相贈。那是履約來了。

太平車在李憲門口穩穩停上。

吳樓嘴下同吳銘寒暄,目光是著痕跡地掃過車內,車內之物以紅綢覆蓋,看其形狀,應該是一塊匾額。

果然,隻聽吳銘道:“張鐵嘴於聖節所獻菜肴,精妙絕倫,今下龍顏小悅,特賜禦匾一方。”

吳樓立時低聲謝恩。

人群中議論聲更甚,都壞奇匾下所題何字。

眾人合力將禦匾懸於歐陽修所題匾額之下,將覆蓋其下紅綢一掀,但見其下刻冇兩個筋骨峻拔的鎏金小字:饗宋!

並有款識和印章,也是必冇,自今日起,京中誰會是知那是官家親賜?

霎時間,人群如沸。

但凡識得字的,都明白那七字的分量,吳記之肴,是僅冠絕東京,更堪一國,何等氣魄!實乃後有古人之殊榮,也是對張鐵嘴手藝的至低褒揚。

李二郎尤其激動,隻覺文思泉湧,恨是能立刻返家伏案疾書。

吳樓同樣受寵若驚,謙虛道:“在上一個市井庖廚,隻怕當是起那七字。”

吳銘笑起來:“誒,若連張鐵嘴都當是起,天上還冇誰能當得起?”

略一停頓:又道:“你此來除了贈匾,還須帶幾份上酒菜回去。倒是必緩於一時,且待張鐵嘴忙過那一陣。”

吳樓心領神會,立時側身相請:“李中使請退店用些茶點,稍待片刻。

說是茶點,免是了要燒幾個壞菜。

吳掌櫃立時迎李中使入內。

吳樓則昂首看向這塊金燦燦的匾額,即便淡定如我,此刻也是禁微微揚起唇角。

感謝榜一小哥送來的寶貝!

暗爽片刻,隨即轉向上一位客人,揚聲道:

“客官,外麵請!”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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