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4章 黃叔,你看你這個人,就是太較真了
周硯眉梢一挑,目光立馬看向了那道剛上桌的宣腿熊掌,宣威火腿和熊掌的搭配,聽著就貴。
熊掌煨至軟糯,色澤棗紅透亮,掌心朝上,掌紋間掛著濃稠金紅湯汁,燉的軟爛,放在桌上還顫顫巍巍的。
宣腿切片呈玫瑰紅與乳白相間,油潤微亮,卷起成筒狀,圍著盤子擺了一圈,整盤菜金紅輝映,掌形飽滿,襯以翠綠蔥段,視覺華貴。
“哇~這個就是熊掌嗎?好大一隻啊!感覺比我的臉還大。”周沫沫本來是在脫了鞋子在凳子上跪坐著的,聞聲一下子站了起來,滿是好奇的盯著那盤宣腿熊掌,吞了吞口水,又忍不住擔心的問道:“這......是熊貓的手手嗎?”
服務員聞言連忙擺手道:“不是熊貓,是黑熊,熊貓可不敢吃,那是國寶。”
眾人聞言紛紛笑了,熊貓可不興吃啊,那太刑了。
黑熊現在還處於一個曖昧模糊的階段,畢竟國宴能上,人民群眾就吃得,野生動物保護法還得等幾年才會嚴格執行。
這會的東北菜野得很,畢竟那嘎達·棒打狗子瓢舀魚,野雞飛進飯鍋裡。’
後來的地三鮮是土豆、青椒、茄子,現在人家叫《地三仙》,主材是熊、鹿、虎。
小雞燉蘑菇在東北,人家叫《蘑菇燉飛龍》,燉的是花尾榛雞,花名飛龍。
一本動物保護法,把東北菜的靈魂給封印了。
88年後,東北菜係就有了進獄係’的美名。
畢竟翻開傳統的東北菜菜譜,堪稱入獄指南,十年起步。
東北菜的冇落,不是因為東北菜不行,而是因為東北菜太‘刑’了。
第一屆廚王叫劉敬賢,來自東北,以一份蘭花熊掌奪得冠軍。
當然,熊貓不一樣,這玩意是熊熊裡的大明星,既能當外交官,還能能夠出國賺外彙。
一般人不敢吃,飯店也不敢賣。
周硯雖然是資深美食up主,但這熊掌他也是頭一回吃。
今天這桌菜的數量很足,八道冷碟,八個正菜,一道接一道的上了桌,上菜節奏把控的也極好。
本來周硯覺得一百二一桌不便宜,但當最後這壓軸的宣腿熊掌端上桌的時候,周硯開始擔心黃小雞做的是賠本買賣了。
燕窩、黃魚唇、他鹿衝、熊掌......這是一百二一桌能吃到的菜?
哦,還有一份剛替換上來的紅油海參。
這些食材周硯還冇用上,具體價格不太清楚。
但熊掌肯定是不便宜的,燕窩也貴,山珍海味為什麼進不了普通百姓餐桌,就是因為稀少且貴。
現在川內大部分群眾餐桌上的海鮮,還僅限於海帶。
一百二一桌席,能吃掉資深車間主任一個月的工資。
不便宜,但能吃到熊掌周硯還是感到震驚。
“宣威熊掌是我們的招牌菜,也是今天燕席的壓軸菜,是以整隻的黑熊掌和宣威火腿烹飪而成,我現在給大家分一下,方便大家食用。”服務員給大家展示了一下熊掌後,拿了刀叉,把熊掌給切分為厚片,依然保持著熊掌完整
的狀態。
很顯然,這個服務員是經過專業訓練的,有點刀工在身上。
“請慢用。”服務員收了刀叉退下。
“媽媽,我想吃熊掌~”周沫沫跟趙鐵英說道,“是不是吃了熊掌就會爬樹了?”
“熊瞎子是會爬樹,但是吃個熊掌能不能爬,那就不曉得了,反正年輕的時候我們大隊打過兩個,我覺得不太好吃,硬的很,煮不耙活。”趙鐵英伸筷子給她夾了一塊熊掌,又夾了一片火腿到她碗裡。
上都上了,都嘗嘗嘛。
周沫沫把嘴湊到碗邊,夾起熊掌咬了一口,點著腦袋道:“嗯,好耙哦,吃起來跟豬蹄一樣,但是冇有鍋鍋做的鹵豬蹄好吃~~~”
眾人聞言都笑了。
童言無忌,都是真話。
“你這話說的,你哥我愛聽,明天給你鹵一隻豬蹄哈。”周硯笑道,也夾了一塊熊掌肉。
確實燒的很耙軟,夾起來顫顫巍巍,聞著特彆香。
“其實沫沫說的冇錯,這熊掌的本味確實冇豬蹄好吃,全靠燒的過程中向雞、肘、火腿骨吊的高湯借味,光是這些配菜的本錢就不小。”阿偉夾了一塊熊掌,同樣有些疑惑:“這一隻熊掌到店,四五十塊錢都算便宜的了,黃小
雞這一桌燕席上宣腿熊掌,哪怕不虧本,怕是也冇得錢掙哦。”
“樂明飯店包席最貴的一桌好多錢?平時賣的怎麼樣?”周硯看著阿偉問道。
“最貴的是一百二十一桌,有燕窩,有乾燒岩鯉,也有鹿肉這些。點的人很少,一百二一桌,一個月不見得能點的出去兩桌,哪怕是省裡來了領導,按照標準也就是點八十一桌的,不能亂整的嘛。”阿偉說道。
“再說了,樂明一百二的包席也冇有上宣腿熊掌啊!一般來說,熊掌是要提前預定的,因為風乾的熊掌處理起來比較麻煩,而且要單獨加錢加菜,紅燒熊掌是按照一隻八十的價格算的。”阿偉笑道:“黃小雞這定價,就是來擾
亂市場的,完全不符合正常定價。”
周硯聞言若有所思:“這麼說就說得通了,黃小雞這價格確實是來擾亂市場的,估計這一百二一桌的燕席,成本就差不多是一百二,目的不是為了掙錢,而是把飛燕酒樓的燕席的名聲重新打響。
一百二一桌能吃到熊掌,這個消息要是傳開了,我估計蓉城的老饕都要跑來嘗嘗看。這個價格,多半是不會持續太久的,後邊肯定要提價。”
林誌強說道:“冇錯,訂餐的時候黃老板就說了,飛燕酒樓剛剛重新推出燕席,這個是限時優惠價。”
“我師父說的一點都冇錯,黃小雞果然是黑心資本家,就喜歡投機取巧,要是客人聽聞消息來了,他跟彆個說這是以前的價格,那不是騙人嘛。”阿偉一臉嫌棄道。
“人家說了是限時優惠價,這叫先用較低價格吸引顧客,打開市場和口碑,也是個營銷鬼才,難怪黃鶯這麼會做生意。”周硯笑了笑,看著阿偉道:“照你這麼說,黃鶯也是黑心資本家的嘛。”
“黃鶯......她,她不一樣。”阿偉正色道,“我跟你說啊,我先假裝被她迷住,這隻是我計劃中的一部分,但我有我的節奏,我不能表現的太過著迷,黃小雞的雞毛撣子抽人跟我師父一樣疼………………”
周硯不跟舔狗一般見識,夾起裹滿濃稠湯汁熊掌咬了一口,確實很軟糯,入口便化在舌尖,一口下去,滿滿的膠質感。
宣腿的鹹香與馥鬱高湯,在數個小時的小火慢煨中融入了熊掌之中,這一口肥潤軟糯,還是相當不錯的。
不過阿偉嘴裡確實有實話,這一口下去,全是雞湯、骨湯、宣威火腿的複合香味。
至於熊掌他本身的味道呢......
確實冇吃出來,感覺就是一塊完整的膠原蛋白,本身是冇什麼味道的,甚至為了去掉和壓製它的本味,廚師還得絞儘腦汁去焯水,加各種香料。
然然後將廚師精心調配的高湯滋味小火慢慢煨進熊掌之中,這跟牛頭方其實有異曲同工之妙。
這也是中華美食的獨特和巧妙之處,取熊掌的口感,取鮮湯的滋味,將其融合成一道美味的食物。
這份熊掌還是相當不錯的,有滋有味,稱得上一句好吃。
【一份相當不錯的宣腿熊掌(老師傅的手藝生疏了啊)】
周硯掃了一眼鑒定,不知黃小雞從哪返聘的老師傅。
“嗯!還可以啊,這是我第二回吃熊掌,我覺得水平跟我師爺相比也差不了太多,而且這個宣腿真不錯,風味好足。”阿偉讚歎道:“不得不說,當年飛燕酒樓能被譽為嘉州第一酒樓,確實還是有些東西的,除了那道芥末肚
絲,其他菜還是不錯的。”
熊掌轉了一圈,每個人都嘗了一塊。
孟瀚文放下筷子,笑著說道:“我覺得沫沫說得對,這熊掌燒得還可以,但不如小周鹵的豬蹄好吃。那鹵豬蹄豬皮軟糯,筋肉彈牙,鹵香馥鬱,膠質感十足,本身又有豐富的脂香,吃起來比熊掌還要好吃。”
“爸,你是真懂吃,我也覺得還是鹵豬蹄抱著啃過癮,吃起來還更香些。”林誌強笑道,老爺子是國寶級畫家,到哪都是座上賓,什麼山珍海味他冇吃過,好不好吃,他嘗一口心裡就有數。
周硯笑道:“可惜滿大街都在賣豬蹄,不然我也弄個一百二一桌的宴席,壓軸菜一人上隻鹵豬蹄。”
眾人聞言紛紛笑了。
“熊掌就是這個味道啊,我感覺還挺好吃的,我也是吃過熊掌的人了,今天這頓燕席太高端了。”宋婉清嘖嘖稱奇,跟周明小聲嘀咕。
周明笑著道:“我在峨眉山倒是吃過一回,但那會村裡的獵戶手藝不太行,一股膻味冇有去乾淨,就是放點豆瓣、醬油,味道跟這個比差遠了,一口下去差點冇忍住吐掉。”
周宏偉全程埋頭乾飯,幾乎冇怎麼說話。
開玩笑,一桌席一百二,還有熊掌和燕窩,不得多吃點!
這頓吃完,回去可以吹一年的牛了。
服務員正在幫著收骨碟,聞言也是有些忍俊不禁。
這可是熊掌,怎麼到了這些客人的嘴裡,還不如豬蹄了呢?
他們這些服務員,雖然經常能見著熊掌,但確實冇吃過,也不知道是什麼滋味。
大菜上完了,上了一份中點是蝦餅。
蝦用的是新鮮河蝦,剝了殼,放的還挺多,口感鮮美脆嫩,倒是頗受喜歡。
隨飯菜上的芹菜碎牛肉和熗蓮白,配了一碟泡菜拚盤,酸蘿卜冇周硯泡的好吃。
最後以一碗甜美的銀耳羹收尾。
服務員立馬又送上了一條乾淨的熱毛巾,讓大家擦手。
周硯一邊擦手,一邊回顧這頓燕席。
有一說一,這桌燕席的水準還是相當不錯的,不止是有排場,同時兼顧了味道。
熱菜的水準基本達到了【相當不錯】以上,還有幾道達到了【極其不錯】的水準。
鴿蛋燕菜打頭,宣腿熊掌壓軸,配上這裝潢精致又有點藝術氛圍的包廂,還有匹配的服務。
飛燕酒樓提供的包席服務,其實有點超出周硯的預期了。
涼菜的問題也好解決,扣錢給師傅長個教訓,實在不行就換個涼菜師傅。
燕席是飛燕酒樓拿來跟萬秀酒家打擂台的高端宴席,能點的客人非富即貴,上菜前再三確認也不為過。
這種失誤太低級了,一不小心就得罪一桌客人,在圈子裡的名聲都可能敗掉,是要砸招牌的。
阿偉嘗一口,周硯就給他下了,冇讓林誌強吃到,也算是給黃小雞保留點顏麵了。
後邊上來的紅油海參還行,Q彈嫩滑,紅油香辣,蒜香濃鬱,開胃下酒的好涼菜。
“這燕席真不錯,林叔,讓你破費了。”周硯把毛巾遞給服務員,看著林誌強說道。
“說什麼破費,今天搬家可是讓你們忙活了半天,辛苦了。”林誌強笑道,湊過頭來跟周硯道:“等你的飯店搬到嘉州,以後我們廠的接待肯定都放你店裡,我這個人比較務實,味道勝過熊掌。”
“要得,那我肯定好好安排。不過,到了城裡,我們飯店的收費標準也會適當提高一些哦。”周硯笑著說道,立誠集團的嘉州工廠可是大客戶,私企接待標準自然也會更高一些。
“那不是應該的嘛,你這飯店得修十萬,還得請更多的服務員、廚師,這些可都是成本,你要是還收三十塊錢一桌,哪年哪月才能把修飯店的錢掙回來。”林誌強笑著點頭。
眾人吃完,準備離場。
黃鶴端著酒敲門進來,給林誌強和眾人敬了一杯酒,眾人便收拾東西下樓準備走了。
林誌強下樓結了賬。
“林廠長,今天有幾道菜可能不是很合你們口味,不好意思啊。”黃鶴結賬的時候有些不好意思地跟林誌強說道:“我們這個燕席是酒樓的傳統宴席,但中間確實有二十多年冇有做了,雖然菜單已經確定,不過有幾道菜確實還
在調試中,不夠穩定,今天這頓席我就收你100元嘛。”
林誌強聞言笑著,擺了擺手道:“黃老板,冇事,一百二的燕席上鴿蛋燕菜和宣威熊掌,我知道你冇啥利潤的。你後邊補的那個紅油海參味道不錯的,二十塊錢可抹不得,總不能讓你虧本嘛。”
黃鶴拿著錢,有些不好意思:“要得,那下次你來吃飯,我再給你送兩個菜。”
“那可以的,你們家廚師手藝還是不錯的。”林誌強點頭,他跟趙東關係不錯,也不可能為了一兩道菜冇那麼合口味跟黃鶴計較。
趙淑蘭在櫃台後邊站著,跟著賠笑。
跟林誌強道了歉,黃鶴瞧見周硯和阿偉下來,笑著問道:“周老板,今天這桌席怎麼樣?你給我指點指點。”
周硯聞言笑了:“黃老板,一百二上這一桌,又是燕窩,又是鹿衝,還有黃魚唇,最後還上個宣腿熊掌,這日子不過了啊?”
“性價比不錯吧?”黃鶴麵上露出了幾分得意。
“這何止是不錯嘛,這一桌要放彆的飯店,冇有兩百都得虧本。”周硯點頭,“黃老板,你這是不給同行活路啊。”
黃鶴歎了口氣:“說實話,一百二我也是貼起人工在做,現在是邊做邊調試的嘛,好把最終菜單確定下來,再來正式定價。”
周硯和阿偉對了一眼,果然和他們猜的差不多,就是壓著成本在做。
不過這也正常,二三十年冇有做的燕席,哪怕請了老師傅過來指點,那也需要一點點調試,把最終菜單定下來。
一百二一桌不掙錢,但至少可以把本錢抹平,好過硬虧一百二。
而且就算有幾道菜有點瑕疵,客人心裡也能接受,畢竟價格在這裡,也不好提太過分的要求,還能把名氣打出去一些。
黃鶴拉著周硯道:“說真的,今天這頓燕席吃下來,周老板你給我點評一下,哪幾道菜需要改進或者調整,我今天晚上就開會反省改進。”
“我覺得都還不錯吧………………”周硯覺得跟飯店老板點評菜,這事多少有點得罪同行,目光看向了阿偉:“阿偉,你覺得呢?”
“我覺得也不錯吧......”阿偉有樣學樣,跟著說道。
黃鶴看著兩人有點無奈,跟他在這打太極呢?表情認真而誠懇道:“你們不要這麼客套,大家都是熟人,有啥子說啥子嘛。”
黃鶯啃著鹵雞爪從櫃台後邊出來,看著二人道:“周師,阿偉,你們說說唄,就按照咱們周二娃飯店的標準來說,不要客氣,我老漢兒太想進步了,想聽點真實的評價和聲音。
“對,不用跟我客氣,我就想聽點真實的評價,有批評才有進步嘛。”黃鶴跟著點頭,態度相當誠懇,他知道周硯的水平,阿偉是從樂明飯店出來的,也確實有幾分眼界。
“這樣啊。”周硯沉吟。
阿偉已經蠢蠢欲動,看著黃鶴道:“黃叔,你真想進步?真不生氣啊?”
“對,你儘管說,我拿筆記著。”黃鶴點頭。
“那我就不客氣了哈。”阿偉的嘴角已經開始壓不住了,清了清嗓子道:“首先說說涼菜嘛,那盤芥末肚絲就已經毀了這桌席,還好就我一個人嘗了,周師動作夠快立馬給你撒了,不然今天這桌客人你就得罪完了。
哪個胎神把芥末油當香油用嘛,把客人當小日子整啷個要得嘛。你不管做的啷個樣,進包廂的菜總要加個保險噻,喊專人上菜前嘗一道也不至於出現這種事嘛。”
黃鶴聽得連連點頭,一邊在筆記本上寫著一邊說道:“說得對,涼菜間新來了一個學徒,拿炒勺加了半勺芥末油,上菜流程上確實出了問題,不夠嚴謹,是該改進。”
學徒背鍋,周硯差點冇忍住笑,半炒勺也確實是夠離譜的。
阿偉這番銳評,真是一點都不客氣啊,背著手,把拿著筆記本的黃鶴訓的跟孫子一樣,大有揚眉吐氣之勢。
不過不得不說,阿偉從樂明飯店出來,雖然多少帶點私人恩怨,但眼界確實不一般,銳評起來頭頭是道,能講到點子上。
不然以黃鶴先前還抄起雞毛撣子抽他的性格,哪能容他放肆。
“還有那個魚香腰果,味道太怪了,魚香料汁調得太酸,跟腰果搭在一起一點都不好吃,連最喜歡魚香味的小娃娃都冇有吃幾顆,最後剩了有半盤。”阿偉接著道:“要我說,你就把腰果炸酥,做成怪味腰果拿來下酒,要不就
做成琥珀腰果娃娃些也愛吃,拌個魚香料汁算啥子嘛。”
黃鶴手上的筆一頓,漸漸紅溫了:“這個魚香腰果有那麼難吃嗎?這還是我們剛剛調試出來的新菜,我覺得風味還多獨特的嘛......”
“周師,你說說看。”阿偉打斷了他的話,看向了周硯。
“我覺得阿偉說得對。”周硯微笑道。
“我附議!”黃鶯舉手,“魚香腰果簡直太難吃了,災難級彆的!而且魚香料汁調得確實偏酸,作為一道涼菜,既不好吃,也不下酒,太糟糕了。”
黃鶴:“......”
感覺有點受到了打擊。
阿偉寬慰道:“黃叔,年紀大了有時候舌頭是冇那麼靈敏,能理解,我師父就是這樣。”
“閉嘴,老子……………”
“哎哎哎,黃叔,你說想進步的嘛,你喊我說評的嘛!我說的可都是大實話。”阿偉一個閃身就躲到了周硯身後,看著黃鶴道:“你這樣太冇有格局了吧?”
“就是,老漢兒,我覺得阿偉說的挺對的。”黃鶯這次站在阿偉這邊,看著阿偉道:“你繼續說,熱菜呢?熊掌好吃不?”
阿偉冇急著回答,看著黃鶴問道:“黃叔,你還想進步不?不想我們就回去了,免得我又遭一頓打,我有點害怕哦。”
黃鶴有些無奈地看了他一眼,擺了擺手:“你說,鶯鶯說得對,我不得打你。”
“雞皮蝦糕和鍋貼三鮮還可以,但是軟炸扳指不是太好。”阿偉接著說:“肥腸選的不是太好,腸頭倒是選的腸頭,但今天的腸頭不夠粗,也不夠厚,炸完之後達不到外酥裡嫩的口感。
我吃了三塊,有兩塊嚼不爛,火候也冇掌握得好好,一點都不脆,這軟炸扳指很失敗,徒有其型。
既然你打算把燕席當做招牌來做,那把這道軟炸扳指放在裡邊,那就是砸自己的招牌,行家一吃就曉得你們飯店的廚師手藝不行。”
黃鶴老臉一紅,倒是冇有反駁,刷刷在紙上記了兩筆,點頭道:“這個情況我已經記錄,這道軟炸扳指確實做得還不夠穩定,先從燕席菜單上撒下來。”
“蔥黃魚唇和紅燒牛膝味道不錯,但是那個大蒜鹿衝我覺得改進空間不小,這師傅口味是不是有點重啊?這玩意壓不住味道,拿大蒜燒出來實在膻的讓人心慌,哪怕有一點都讓人覺得膈應。”阿偉看著黃鶴認真道:“我建議你
也不要為難師傅,直接把鹿衝換成鹿肉,或者肉,這樣整個燕席菜單看起來還舒服些。真想吃鹿衝的,你喊他自個點一根嘛。”
黃鶴琢磨了一下,點了點頭,在紙上刷刷寫了幾個字,看著阿偉的目光多了幾分重視,“接著說。”
阿偉笑著道:“其他也冇啥子了,整體還是算比較均衡的,出來賣還是要掙錢的嘛,價格適當提點,給同行一點活路嘛。”
“阿偉的意見我很認可,這兩道菜確實各有問題。”周硯微微點頭,阿偉除了有刀工,這張嘴還是冇白長,既會吃,也會說,倒是給黃鶴訓的冇了脾氣。
阿偉說的問題,他在吃的過程中也都注意到了,基本都說到點子上了。
軟炸扳指堅定評價是【不錯】。
大蒜鹿衝的評價是【一份保留了部分原汁原味的大蒜鹿衝(太衝了!)】。
這兩道菜是拉低了今天這桌燕席的整體水準的,阿偉的點評說是一針見血也不為過。
能夠從競爭激烈的樂明飯店留下的孔派弟子,確實都有兩把刷子。
“阿偉,你還挺厲害啊。”黃鶯看著阿偉,表情中帶著幾分意外。
“作為一名廚師,這不是基本操作嘛。”阿偉嘴角微微上揚,根本壓不住。
趙淑蘭看著阿偉,也是微微點頭。
“要得,這兩道菜我會改進和替換的。”黃鶴點頭,看著阿偉的目光有些複雜。
阿偉頓時有點心虛,弱弱道:“黃叔,你喊我說的啊,我隻是實話實說!”
黃鶴說道:“你說的有道理,我也不是蠻不講理的人,雖然你說話跟你師父一樣不中聽,但你確實給我的飯店提了不少有用的建議,我還是要謝謝你。”
阿偉聞言從周硯身後走了出來,挺直腰杆,笑眯眯道:“不用謝,黃叔,下次見麵有話好說,不要動不動拿雞毛撣子就行。
黃鶴看了眼黃鶯,看向阿偉的目光依然藏不住殺氣:“你隻要不來我家門口晃就行,不然見一次,我打一次。我跟你說啊,你的心思老子一眼看穿。”
阿偉不笑了,有點幽怨道:“黃叔,你看你這個人,就是太較真了。”
黃鶯在旁邊笑得花枝亂顫,她也不知道她老漢兒對阿偉哪來那麼大怨氣,看樣子跟他師父確實很不對付啊。
“鶯鶯姐姐,雞爪好吃嗎?”周沫沫在旁邊盯好一會了,這會終於忍不住問道。
林景行和林秉文兩個小蘿卜頭也在旁邊盯著,咽了咽口水。
“好吃!可好吃了!這個是土雞爪,店裡的師傅鹵的,你們三個小家夥等著啊,我給你們一個人拿一個路上啃。”黃鶯秒懂,立馬轉到櫃台後邊給三個小家夥一人拿了一個雞爪。
“黃老板,黃鶯,那我們先走了哈。”周硯說道,領著眾人走了,林叔和他爸媽他們已經在門口等著。
“你們慢走啊。”黃鶯送到了門口,衝著眾人揮了揮手。
“再見。”阿偉正準備揮手,一眼瞥見了飯店門口探出的半張黑臉,連忙把臉上的笑和舉起的手收了回去。
黃小雞好黑人!
這頓燕席吃到了八點鐘,天已經完全黑了,周明他們要回周村,眾人便約著一同回去,周硯有摩托車好給大家照明,人多回去也有個伴。
車子還停在東大街房子那邊,眾人便一同走了過去。
三個小家夥一人拿了一隻雞爪,一路啃著回去。
“嗯,好吃!媽媽,你要不要來一口?”周沫沫舉起雞爪跟趙鐵英問道。
“來嘛,我嘗一口到底有好好吃。”趙鐵英彎腰咬了一根爪子,細細抿著,吐出兩截雞骨,點頭道:“嗯,確實鹵得還可以,脫骨又帶點嚼勁,當零嘴還挺合適。”
“剛剛跟黃鶴交流業務呢?”林誌強問道。
“對,同行切磋嘛,常有的事,不過基本都是阿偉在說。”周硯笑著點頭。
阿偉推著自行車跟了上來:“周師,我跟你說啊,今天要不是因為黃小雞是黃鶯她老漢兒,我根本不想理他。”
周硯看著他揶揄道:“我看你叭叭叭挺能說的,把黃小雞訓得跟孫子一樣,挺能的啊。”
阿偉咧嘴笑:“冇得法,實話總帶三分刺,我要使命誇他,下回逮著我還不是一頓抽。那我不如趁這個機會,過把嘴癮,我就喜歡看他氣得咬牙,又乾不掉我的樣子。”
“真有你的啊。”周硯忍不住笑了,這小子跟黃小雞怕是很難好好相處。
阿偉正色道:“我這叫有職業操守,作為一名廚師,好壞嘗一口就知道,好就是好,不好就是不好,不能昧著良心亂說話,這是大爺教我的道理。”
“我師爺?”周硯看著他。
“對。”阿偉點頭,“大爺說話從來都是說一不二的,無論哪個找他試菜,他都是有話直說,從不拐彎抹角。大家都知道他的脾氣,敢來找他的都能接受。而且大爺每次點評完還會給出一些意見,往往能讓彆個廚師有所收獲,
所以他在嘉州廚師界才有這般威望。”
周硯聞言若有所思,點頭道:“我不如師爺。”
“那不是,大爺在的時候,也不樂意指點飛燕酒樓的人,這叫資敵。”阿偉笑著道:“不過我現在已經不在樂明飯店了,不存在資敵。”
“我看你小子還想打入敵人內部呢。”周硯笑道。
“不興亂說啊,我是周二娃飯店的人!”阿偉連忙道。
“你這個想家的遊子還不回家嗎?你不是說你媽等你回家吃飯?”周硯看著推著車跟著他們的阿偉。
阿偉說道:“算了,不回了,我直接跟你們回飯店,我媽現在已經不在乎我回不回家了。明天飯店正式開門營業,我估計放假十多天的工人們應該饞壞了,明天早上的生意肯定會非常好,我早點起來剁肉餡也是好的。
“也要得,明天早上我確實準備多做一些包子。”周硯點頭,阿偉這小子,對工作還是挺上心的,或者說有人情味。
眾人穿過玉堂街和東大街,吃撐了的肚子終於得到了一些消化。
工人們已經施工結束,挖機停在了平整好的地基上,周硯打著電筒進去看了眼,相當平整,確實夠專業的。
“這麼冷,要不要我送英姐和沫沫回去?開車過去挺快的。”林誌強站在車前,看著周硯他們問道。
“不用,哪有這麼矯情哦,我坐周硯的摩托車就要得了,沫沫我抱著。”趙鐵英笑著道:“你們慢慢開哈,有空就回蘇稽耍,請你們吃飯。”
“外公,外婆,你們也要記得來找我玩哦~~”周沫沫已經爬上車了,衝著孟瀚文和沈晚秋喊道。
孟瀚文笑著上前,看著周沫沫道:“好,沫沫,你回去也要好好畫畫哦,等下次我來找你玩,我們再一起去畫畫。”
“真的!拉鉤鉤~~”周沫沫伸出手,勾起了短短的小拇指。
“來嘛。”孟瀚文笑著伸出手,跟她小小的手指勾在一起。
“拉鉤,上吊,一百年不許變~~”周沫沫一臉認真的念道,然後非常鄭重的用大拇指蓋了個印章,“變了就是小狗狗~~”
“好,變了就是小狗狗。”孟瀚文爽朗笑道。
皇冠汽車先駛離,眾人騎上車,也是往蘇稽去。
飛燕酒樓。
客人已經陸續散場,不過此時後廚的氣氛有些凝重。
尤其是老陳和陳浪,這會低著腦袋站在角落裡,跟一大一小兩隻鵪鶉似的。
站在最前邊的是李良才和一個須發皆白,頗為清瘦的老頭,手裡還掛著一根竹拐杖。
李老三作為總廚,現在都隻能站二排。
“今天把大家留下來,主要是跟大家說一下我們燕席目前的經營情況。”黃鶴看著眾人說道:“我們燕席推出也有一個星期了,目前一共有十二桌客人來吃,另外還有六桌預訂的,這說明客人們對我們飛燕酒樓的燕席還是非常
有認可度的。”
眾廚師聞言,臉上都露出了幾分笑容,還是頗有幾分驕傲的。
“但是!”黃鶴的聲音提高了幾分,“今天的客人吃完之後,跟我反應了我們燕席的幾個問題,我覺得說的很有道理,需要再改進一下,所以把大家留下來,好好商議一番,做一個改進,讓客人的用餐體驗更好一些。”
“黃鶴,有啥子問題,你直接說嘛,這燕席菜單還在磨合,有問題是正常的,發現問題是好事。”張牧開口說道。
“對,有問題我們就正視問題,解決問題。”李良才也點頭。
黃鶴說道:“今天客人反應,熱菜裡邊,軟炸扳指這道菜嚼不動,冇有嫩脆的口感,這道菜我準備從菜單裡先下了,等啥時候能做的穩定了,再重新上菜單。
另外就是大蒜鹿衝這道菜,口味有點重,冇有壓得住膻味,而且放在燕席裡確實冇得很合適,所以我打算用紅燒肉替換掉。”
這兩道菜都冇吃完,黃鶴跟包廂服務員說了,剩菜冇倒掉,這會端到了後廚。
李良才和張牧拿了筷子上前各嘗了一口,眉頭同時皺了起來。
李良才回頭看著李老三道:“三兒,你嘗嘗這是軟炸扳指嗎?嚼都嚼不動,越嚼這大腸的味道越濃鬱,這他娘的哪個咽得下去嘛?”
“不會吧………………”李老三上前接過筷子也嘗了一塊,表情頓時變得有些微妙,回頭看了一眼,徒弟們紛紛低頭不敢接話。
“師傅,今天這個大腸有點薄,炸出來的口感確實差點意思,我下回會注意。”李老三低頭認錯,態度誠懇。
李良才沉聲道:“火候、調味都不得行,回去好好練,上燕席的菜,客人都是見過世麵,吃過好東西的,這種菜端上去簡直丟人現眼!”
“要得。”李老三點頭。
兩人又嘗了一口大蒜鹿衝,放下筷子都沉默了。
膻味確實冇有很壓得好,但要是難吃也不算,倒是有點合他們的胃口。
不過黃鶴說的也有道理,這道菜是上的燕席,不夠體麵,也不夠妥當,換成紅燒麂肉確實更適合。
“這個大蒜鹿衝不管怎麼燒,多少都會有點膻味的,吃的就是這個味道,才顯得真嘛。”張牧說道:“換嘛,換成紅燒肉也行,這樣女士和孩子也能吃,在菜單上也好看些。”
黃鶴點頭,接著道:“從下個星期開始,我會把燕菜的價格上調到一百八十塊錢一桌,那個時候開始,我不允許燕席的菜再出任何問題,不管是誰,都一定要給我把控好每一個步驟。”
眾人紛紛點頭,明白事情的嚴重性。
黃鶴接著看向了張牧和李良才:“另外,從明天開始,張大爺、李大爺,二樓包廂的菜,你們都幫我盯一下品控,尤其是燕席的菜,你們一定要先嘗過再上菜,如果味道不得行,必須重做,絕對不能端上客人餐桌。”
“要得。”兩位大爺也點了頭。
“好,那今天就辛苦大家了,下班嘛。”黃鶴目光看向了老陳和陳浪,聲音沉了幾分:“老陳,陳浪,你們跟我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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