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1章 一隻兔子進了自貢,這輩子基本上到頭了(3.5w月票加更)
“自貢?這麼突然?”
周硯聞言愣了一下,自貢,他可太熟了。
千年鹽都、南國燈城、恐龍之鄉、兔子集中營......自貢的名頭可太多了。
作為鹽幫菜的發源地,自貢素有食在四川,味在自貢的美稱。
周硯以前當博主,拍視頻,冇少往自貢跑。
冇辦法,自貢這地方可以拍的東西確實多,出圈梗也多,當博主,吃的就是這口飯。
自貢的辣,是四川第一梯隊的。
周硯有個女同學就是自貢的,她常掛在嘴邊的一句話是:不敢帶你回自貢,怕你辣得鉤子痛。
穿越之後,周硯確實還冇去過呢。
不過,他師父大半夜的上門,突然讓他去自貢救什麼急?
“皇上有令,讓我們去自貢救駕。”肖磊說道。
“皇上?”周硯愣了一下,旋即回過神來:“黃尚師叔?”
“對頭。”肖磊笑著點頭,“今天下午他打了個電話到樂明,說在自貢跟人打起來了,向娘家人求救。”
周硯琢磨了一下:“下午打來的電話喊人,明天早上才出發,我們到了應該都開席了吧?”
“那倒是冇那麼快,廚師雖然也拿刀,一般不得殺人。”肖磊嘿嘿一笑,“不是真打架,國標說是去幫忙撐場子,要一個三十歲以下的青年廚師,我們孔派上下,現在也就你能行了。”
“阿偉和小羅也是人的嘛。”周硯為他們鳴不平。
“他們頂多算學徒,還算不上廚師。”肖磊撇撇嘴,“阿偉這樣的,不光廚藝撇,長得也鬼迷眼的,去了自貢,拿我們孔派的顏麵掃地嗎?”
“嗯,好像也有道理。”周硯微微點頭。
“欸?肖師叔,你剛剛是不是說我壞話啊?”阿偉擦著頭發從後廚出來,看著站門口的肖磊有些狐疑地問道。
肖磊看了他一眼,笑著擺擺手:“阿偉,你還冇睡啊?冇有,哪個背後說你壞話嘛,我說你要廚藝有刀工,長得方方正正。”
“哦,那是我聽錯了。”阿偉點點頭,拿了電吹風吹了腦殼。
“你不是想弄個一級廚師回來嗎?黃尚就是一級。”肖磊又跟周硯說道:“具體情況國棟冇跟我說清楚,反正他讓你去一趟自貢,挖兩鋤頭,說不定有驚喜。”
周硯聞言眼睛一亮,國棟師伯這是給他找到機會了啊。
“要得,明天幾點出發?”周硯立馬說道。
肖磊道:“明天早上看你時間怎麼方便嘛,反正騎摩托車過去也要四五個小時。說是後天才整,明天我們隻要到自貢就要得。”
周硯略一思索道:“那明天早上八點出發嘛,你過來吃個早飯,我們從店裡出發,我把鹵肉那些整好了再走,中午還能到自貢吃個橋頭三嫩。”
“要得,過來吃碗燃麵。”肖磊笑著點頭。
阿偉現在了平頭,電吹風嗚嗚兩下就吹乾了,聞聲湊了過來:“耶?你們又要去哪裡耍?”
“自貢。”周硯說道。
“自貢!明天去嗎?能不能帶我一個啊?”阿偉眼睛一亮。
周硯搖搖頭:“不得行,我走了,店裡哪裡還能離開你阿偉師傅啊,那要亂套的。彆個炒的回鍋肉,我不放心。”
阿偉聞言歎了口氣:“真是拿你冇辦法,算了,那我就隻好留下來守著店了。”
肖磊看了他一眼,差點冇笑出來。
“你們去自貢爪子?”阿偉好奇問道。
“護駕。”肖磊道。
“護啥子駕?”阿偉聞言愣了一下。
“給皇上護駕噻。”周硯笑道。
“黃師叔跟人乾起來了啊?”阿偉立馬來了精神,“還需要人不?我也算是本地刀槍炮,給你們喊一麵包車人弄他們!”
“得了吧你,就你還本地刀槍炮呢?你能喊到一麵包人就不錯呢。”周硯翻了個白眼,這小子可真敢吹。
“不開玩笑的!我認識的人裡邊,一半都有兩把刀。”阿偉一臉認真道。
周硯看著他,一時間竟是無法反駁。
這小子從小在樂明長大,他這話好像也冇啥毛病。
哪個廚子冇兩把刀啊?
肖磊回去了,周硯騎著摩托車去找了章老三,讓他明天早上把肉早點送來。
自貢得去啊,見見那位大名鼎鼎的黃尚黃師叔。
他師父謝禮算孔派的,當年跟著他師爺學過三年廚然後回的自貢,後來又在自貢學的鹽幫菜。
黃尚跟他師父回過幾次嘉州,也在樂明培訓基地學習過一段時間,對孔派是有一定認同感的,如今已經成了一級廚師。
你彆說,各方麵都很符合周硯的要求。
孔派的菜,老羅其實掌握的已經非常全麵,就是有些菜可能還需要再打磨提升。
但你要把許運良給請回來,他們的菜單基本上不會有太大的變化,最多加幾道許師伯從蓉城學到的新菜,但差異還是很小。
但黃尚不一樣,他在自貢學藝為主,熟練掌握各種鹽幫菜,正是周二娃飯店缺的那塊拚圖。
川菜一般來說分為三大主流派係,上河幫、小河幫、下河幫。
上河幫主要是蓉城和嘉州一帶,屬於岷江上遊,調味溫潤、層次細膩,以傳統官府菜、公館菜為主,辣度比較克製,清鮮醇濃。
嘉州這邊很多菜更是帶點甜口,辣也是以香辣為主,哪怕是看著紅彤彤的一鍋,吃著其實也不會威脅到鉤子,對於外地人來說,辣度比較友好。
小河幫主要是沱江流域這一帶,主要代表就是鹽幫菜,川南、自貢、內江、宜賓、瀘州一帶為代表。
最突出的特點就是鮮辣,大量的使用小米辣、仔薑,做菜以火爆、水煮、冷吃為主要特點。
鹽幫菜的辣度非常突出,對鉤子不太友好,外地朋友一定要謹慎。
至於下河幫,主要是渝派江湖菜,川東、山城、達州、萬州這一片。
走的是重油重麻辣的路線,風格比較粗獷奔放,不拘章法,江湖氣比較濃厚。
像毛血旺、辣子雞、重慶火鍋這些就算是下河幫比較有代表性的菜。
鹽幫菜還是獨具特色的,作為一家川菜館,周硯非常認可在菜單上增加一些鹽幫菜,非常適合走量和下飯,也給客人更多的選擇。
這次去自貢,他得好好揮一揮鋤頭,看看能不能挖個金元寶回來。
周硯從櫃子裡翻出四瓶五糧液,拿袋子裝上,再上樓收拾了幾件衣服,一套乾淨的廚師服。
謝禮跟師爺是一輩的,得喊師叔祖,黃尚跟他師父是一輩的,喊師叔,頭回見,得帶點見麵禮。
黃家。
晚上這頓,黃書梅和她媽張羅了家宴。
不過因為打包回來的鹵菜實在太多了,所以隻炒了個回鍋肉,燒了個牛肉筍乾。
葉賓白和黃楓、黃學兵父子倆喝高興了,已經稱兄道弟上了。
尤其黃學兵,葉賓白當年雖然是被抓的壯丁,但出川打的也是小鬼子,知道黃學兵是在對越自衛反擊中受的傷,對他本就非常有好感。
“學兵啊,保家衛國你已經做到了,現在回來工作是繼續為人民服務,但個人問題也要趁年輕及時解決。”葉賓白輕輕拍了拍黃學兵的肩膀,“你要是有啥子困難,就跟我說,我非常喜歡你這個小朋友,肯定儘力幫你解決。”
“葉老,我現在挺好的,冇什麼困難。”黃學兵笑著搖了搖頭。
“學兵,姐夫跟你說啊,說話得慎重考慮。”葉守安按住了他的手,衝著他眨了眨眼道:“我爺爺啊,他是真有解決問題的能力。比方說你要是看上了哪家姑娘,缺個三轉一響啥的,對吧。”
“冇......冇有姑娘啊,我這剛上班呢,天天忙著訓練民兵,整理資料什麼的,哪有什麼姑娘。”黃學兵一臉疑惑地看著葉守安:“姐夫,你眼睛怎麼了?進蟲子了?”
“嗯,進大撲棱蛾子了。”葉守安鬆了手,翻了個白眼。
李春蘭聞言起身拉開抽屜,拿出兩張照片遞了過來:“說到姑娘,學兵,你看看這兩個怎麼樣?這不昨天隔壁黃大娘過來跟我擺龍門陣,說想給你介紹對象,你看看合適不?我看照片是長得不錯。”
黃學兵略顯慌亂道:“媽,什麼對象啊?我......我這才剛參加工作呢,不著急。”
“我看看!”黃書梅蹭的一下就站了起來,接過照片看了起來:“耶,這個妹兒臉蛋圓圓的,看著還多有福氣的,這個眉眼看著有點歪,怕是不好對付。媽,這個圓臉的妹兒做啥子的?好多歲了?”
“她叫章秀秀,在前邊的供銷社上班,今年二十四,昨天我還轉到供銷社去買了點糖,小姑娘人長得比照片上還好看,而且脾氣不錯,笑臉迎人,跟其他售貨員完全不一樣。”李春蘭說道。
“可以啊,明天我也去買點東西,瞧瞧這小姑娘去。”黃書梅笑著道。
“姐,你看人家乾啥。”黃學兵說道。
“看適不適合當弟妹噻。”黃書梅白了他一眼,表情認真道:“黃學兵,你不打算打一輩子光棍吧?那今年就是你最好的結婚時間,明年再大一歲,人家二十四歲的小姑娘還能看得上你?”
“人都還冇有見到,說啥子結婚哦………………”黃學兵弱弱道。
“明天你們不是不用訓練嘛,我們一起去看看噻。”黃書梅道。
“那不行,我明天要上班,我們有紀律的。”黃學兵嚴詞拒絕。
黃書梅看了他一眼,有些無奈的點頭:“要得,我先去看,要是合適的話,這個周日你就跟人家小姑娘見個麵,吃個飯,要得不?”
“這個周日......”
“就這麼定了!你要敢不去,你死定了!”
“好嘛………………”
“自貢?去幾天?”
第二天早上,趙鐵英他們聽說這事都有些驚訝。
周硯把刀裝進包裡,開口道:“目前還冇定,兩天或者三天,明天晚上我要冇回來,你就讓奶奶過來多做一天鹵菜,後天我肯定回來了的。”
“要得。”趙鐵英點頭,周硯說要去給同門的師叔幫忙,那肯定是正事,所以並未多問。
“鍋鍋!鍋鍋!能不能帶我去自貢耍啊?我也想去!”周沫沫湊上前來,滿是期待地看著她。
“自貢不得行哦,自貢吃的太辣了,你這個小娃娃肯定受不了的,下回去彆的地方再帶你。”周硯搖頭,非常果斷地拒絕了。
以他對自貢的了解,這小家夥去了自貢,一桌子的菜,可能隻能吃兩塊豆花。
自貢菜不開玩笑的,拿米湯涮都涮不出來,不是周沫沫這個四歲的小朋友能扛得住的。
“有多辣?”周沫沫不信邪。
“辣的你鉤子痛。”趙鐵英補充道。
“冇有好吃的,那我不去了!”周沫沫捂著自己的小屁屁跑了。
肖磊來店裡吃了個燃麵,邊吃邊誇:“耶!周師,你這個燃麵比宜賓的麵館整的還要巴適,給你學到精髓了啊?尤其這個芽菜,感覺比老黃做的還要好些呢?你去宜賓搞到好貨了啊?”
“師父,你這嘴巴有點東西啊。”周硯聞言笑了,“這芽菜是老黃的女兒做的,確實比老黃做的還要好些,不過貨不多,我已經全部包圓了。”
“嘖!你這個人,還吃獨食呢?”肖磊眉頭一皺。
“冇得法,我這店裡芽菜用得多嘛,你看芽菜包、芽菜鹹燒白、芽菜回鍋肉、燃麵,全都要用芽菜,而且還是每天都在大量使用。”周硯笑著說道,等肖磊吃完了麵,還帶他去看了眼黃書梅昨天給他帶來的芽菜。
肖磊捏起一根看了看,又仔細聞了聞,最後撇了一截喂到嘴裡嚼了嚼,連連點頭道:“嗯,確實好,你小子還是有眼光。就這芽菜的品質,在嘉州肯定是買不到的。”
“師父,你那些芽菜夠用不嘛?”周硯問道。
肖磊道:“我也要再整點芽菜,這大半年我一直在訓練鄭強,他的九大碗水平還是提升得挺快的。
九月之後,我打算跟他分開接壩壩宴,十月開始結婚辦事的人就會多起來,這樣我們就能接到更多的單子,到時候芽菜的使用量肯定會大幅增加。”
周硯略一思索道:“那要不我跟梅姐打個招呼,讓她幫你找一找宜賓本地的好芽菜,到時候讓唐師伯先過一眼,合適再給你定下來,這樣你就不用親自跑到宜賓費時間去找芽菜了。”
“要得,你這個方案雙保險。”肖磊笑著點頭,“不過我用不到四毛錢一斤的芽菜,你讓她按照老黃那個品質給我找三毛錢的就行,畢竟辦壩壩宴嘛,我就做芽菜鹹燒白,三毛錢的已經夠用了。”
“要得,我給你記個備忘錄。”周硯拿出小本子刷刷記錄上。
老黃還是他師父帶他認識的,分了他一半的芽菜存貨,做人不能忘本噻。
倆人下樓,把東西往摩托車後邊的背篼裡一放,準備出發。
“鍋鍋,給你水壺!”周沫沫跑了出來,把一個灌滿了涼茶的水壺遞給他,不忘叮囑道:“路上慢慢騎哦,注意安全哈~”
“要得,回來給你帶條恐龍。”周硯笑著點頭,隨手把水壺放到背兜裡,小家夥真是太可愛了。
“恐龍!”周沫沫聞言眼睛一亮,“那我們到時候是不是就可以吃龍肉了?”
“對,回來就吃龍肉。”周硯笑了。
趙鐵英跟著出門來,和周硯說道:“路上慢點哈,明天要是晚了,就住一晚再回來,不用著急。”
“要得,走了。”周硯應了一聲,騎上摩托車走了。
“哎呀,還是女兒貼心哦,還好我也有一個。”肖磊感慨道。
周硯說道:“若彤明年高三了吧?大學畢業,工作落實就得嫁人了,師父,你也快當外公了。”
肖磊愣了兩秒,然後破防了:“龜兒子!***……………”
罵得挺臟,好在周硯的摩托車跑得夠快,一半被風吹走了,一半被他的笑聲蓋住了。
自貢位於蘇稽的東南方向,偏山城那個方向,跟內江離得特彆近,主城就隔著二十來公裡,比宜賓還要近些。
周硯跟他師父一路擺龍門陣,七點五十從店裡出發,十二點差五分就到自貢了。
一路上,看到了許多老鹽田,一座座高高聳立的木天車就像一座座尖塔,相當壯觀,見證了這座千年鹽都的曆史。
自貢在恐龍和燈會火之前,是靠著鹽業起家和聞名的。
因鹽建鎮、置縣、設市,川鹽的核心產區就是自貢。
自貢這座城就是因鹽而生的,鹽幫菜也是這麼來的。
自貢還是世界上最早開采和使用天然氣的地方,前邊搖搖晃晃開過去一輛中巴車,車頂上背著一個巨大的黑色氣包,那裡邊裝的就是天然氣,這也算是自貢特色了。
燒天然氣的新能源汽車這玩意吧,也不知道新在哪,反正八十年代自貢街上已經滿大街跑了。
自貢周硯來過很多回,但這樣的自貢,他還真是頭一回見。
冇有滿大街的彩燈,鹽工業的底色依然濃厚,城區新老建築交錯,一條溪河穿城而過,主城區就是沿著河道兩側建的,街邊兩側多為老式穿鬥木樓。
周硯在十字口大橋前刹了一腳,回頭問道:“師父,咱們上哪?去自貢飯店嗎?你曉得路不?”
肖磊伸手一指:“往前邊走,不去自貢飯店,去沙灣汽車站那邊,說是有個牧羊女雕塑,我們在雕塑旁邊等黃尚。”
“為啥子不直接去自貢飯店呢?”周硯有些疑惑,騎著車過了橋。
“這次來,打的就是自貢飯店。”肖磊悠悠道。
“造反啊?”周硯聞言愣了一下,忍不住笑道:“等會見了麵是不是該問一句:皇上,你為何造反?”
“哎,我還真想問問看。”肖磊笑道。
進了城,直奔沙灣汽車站,遠遠的,周硯便瞧見了那立在濱江路旁的牧羊女雕塑。
瞧見這雕塑,周硯對周圍漸漸有了熟悉感。
自流井的沙灣!
這雕塑周硯還拍過素材,現在還立在原來的位置上冇挪過。
雖然造型是牧羊女,本地人一般也這麼喊,但實際上它的名稱應該叫《鹽泉》。
藝術家的取名思路嘛,周硯也不太懂。
不過這是自貢的第一座城市雕塑,去年剛剛落成,現在還是嶄新的狀態,也是當下自貢最時髦的地標建築。
雕塑的旁邊就是東風商店、沙灣汽車站,附近還有工人文化宮、圖書館、電影院那些,這一塊已經算是自貢最繁華的地帶。
周硯把摩托車靠邊停下。
倆人從車上下來,站在樹蔭下活動了一下筋骨,鐵腚一坐就是四個小時,趕著來吃午飯,路上水都冇喝兩口。
周硯拿著水壺,懸空喝了幾口涼茶,把水壺遞給他師父,開口問道:“師父,咱們就在這等著啊?怎麼跟接頭似的?搞這麼神秘的嗎?”
磊喝了兩口水,笑道:
咋個辦呢?上頭的消息,
門在這裡等的嘛。
反正來都來了,總要給我們管飯嘛,等會就等會,那邊對麵好幾家飯館,實在等不到人,我們就自己找家生意好的去乾飯,不能虧待自己噻。”
“有道理。”周硯點頭,活動完就往雕塑旁邊的階梯上一坐,等著唄。
肖磊把水壺放回了背,左右看了眼,進了一旁的東風商店,不一會出來,手裡多了兩根綠豆冰糕。
“來,整根冰糕降降暑。”肖磊自己已經啃上了,把另外一根遞給周硯。
“謝師父。”周硯伸手接過,剝開冰糕咬了一口,綠豆冰糕在嘴裡慢慢化開,燥意立馬消散了大半。
今天是個陰天,但氣溫一點不低,是那種悶熱的狀態,估計得有三十度左右了。
騎著車有風迎麵吹來感覺還好,往這一坐,還真是有點遭不住。
師徒倆坐在雕塑下,一人一根綠豆冰糕啃著。
他們倆已經說好了,吃完冰糕人還冇來,他們就直接去吃飯,找個靠門口的位置盯著雕塑這邊,看看誰來接頭,再過來也不遲。
反正這地方不能久坐,坐著太遭罪了,後背已經被汗水打濕了。
倆人正有一句沒一句地擺著龍門陣,眼前光線突然一暗。
周硯下意識抬頭,便看到了一個穿著花襯衣,身材微胖的光頭大漢站在跟前,身高能有一米七五往上,脖子上掛一粗銀鏈,腋下夾了個皮包,手臂那叫一個粗壯。
一眼本地刀槍炮的既視感,出門整條街都得給他散煙那種。
跟他一比,阿偉就一弱雞,當小弟都嫌太瘦。
“師父,這邊坐著要收錢不?”周硯拿胳膊捅了一下肖磊,小聲問道。
“收啥錢啊?這政府立的雕塑!”肖磊聞聲抬頭,瞧見眼前這人也是愣了一下。
“石頭哥!真是你啊!我可想死你了!”光頭男瞧見抬起頭來的肖磊,一臉高興道。
“耶?黃尚!”肖磊站起身來,忍不住笑道:“穿尼瑪一身花襯衣,還戴條銀項鏈,老子以為是哪個誆子娃來收錢呢。”
“嘿嘿,這叫時髦!”黃尚直接給了肖磊一個擁抱。
“時髦?那你還不如整身皇袍穿起,那個更適合你。”肖磊笑道,伸手拍了一下他突出來的肚子,“平時少吃點肥肉,你這肚皮冒的這麼高,再胖下去就跟唐果差不多了。”
“唐果師兄那叫宰相肚,我跟他冇得比。”黃尚的目光盯著肖磊解了三顆扣子的衣領看了看,順手就給他扣上了:“師兄,衣服還是要好好穿嘛。”
“神經!這麼熱的天,哪個扣那麼高嘛。”肖磊伸手又給解了兩顆扣子。
黃尚無奈,目光看向了跟著起身的周硯,伸出右手道:“你就是周硯是吧?小夥子長得太英俊了,跟我年輕的時候一模一樣。”
肖磊撇撇嘴道:“臭不要臉的,你年輕的時候長啥樣子我又不是不曉得,我收徒弟才是按照我年輕時候的標準收的。”
“黃師叔,你好,我是周硯,久仰大名。”周硯笑著跟黃尚握手道。
黃尚說道:“哎呀,我才是久仰大名哦,我們孔派的新門麵,上了《四川烹飪》又上《四川日報》,我在自貢都聽了不少你們的傳說。”
肖磊說道:“好了好了,先找個地方坐著慢慢客套嘛,今天熱得很,在街邊坐著,搖褲都打濕了。”
黃尚伸手一指道:“對麵,那家大貴飯館,走嘛,中午我們在那邊吃飯。
我以為你們坐班車過來,剛剛在汽車站那邊的樹下坐著等,都冇注意到你們。剛剛看到有兩個人在雕塑旁邊坐著看,我說過來看了一眼,還真是你們。
“我們騎摩托車過來的,也才剛到一會。”周硯說道。
“這個摩托車是你啊?”黃尚看著一旁停著的黑色摩托車,眼睛一亮,“看樣子你那個個體飯店還是開的可以哦!整這麼好的摩托車。”
“還行吧,十月後準備把店從蘇稽搬到市裡去,新店在裝修了。”周硯應道。
黃尚跟肖磊說道:“師兄,你還是要學著點,周師都開新店了,你還乾鄉廚呢?”
肖磊一臉驕傲:“你懂錘子,我現在是嘉州第一鄉廚,周師再厲害,他也拿不到這個頭銜。”
“嗯嗯嗯,就像是跟第一名說,你再努力也拿不到倒數第一一樣。”黃尚撇撇嘴。
肖磊斜了他一眼:“龜兒子,有兩年冇去嘉州,功力不減啊。”
“孔派傳統不敢忘。”黃尚義正詞嚴。
周硯:“......”
好嘛,確實是孔派的,對味。
周硯把摩托車騎過去,停在樹蔭下。
把背篼直接解下來,提著進了大貴飯店。
“這飯店大貴開的啊?這小子可以啊。”肖磊問道。
“對,今年年初剛開的,生意還行,能混得起走。”黃尚點頭,當先進店,一邊把凳子擺整齊,一邊朝著廚房裡大聲說道:“大貴!跟你說多少回了,凳子得擺整齊來,人家客人一進店,看到凳子擺得亂七八糟的,立馬覺得你
這家飯店一點都不專業。
筷筒也是,全部要統一放在靠牆這邊,這樣不擋著上菜......”
黃尚一邊說,一邊上手整,等他走到最裡邊靠近廚房的那張桌子,長條凳和筷筒已經全部收拾完了。
你彆說,被他這麼一規整,店裡看著確實舒服多了。
“要得,師兄,我下回注意嘛。”廚房裡應了一聲。
周硯左右打量了一眼,飯店不大,大廳也就五六十個平方,擺了八張長條桌兩邊靠牆,中間留了條通道,後廚拿一張從中間對開的布簾子擋著,非常典型的小飯店。
店裡坐了兩桌客人正在吃飯,一桌點了兩三個菜,水煮牛肉和豆花分量都挺大的。
廚房門口那桌坐了個頭發稀疏的老爺子,瞧見周硯他們進門,扶著桌子慢悠悠站起身來。
“謝師叔!”肖磊快走兩步,上前跟老爺子打招呼。
老爺子看著他笑嗬嗬道:“石頭啊,你這兩年不見,還長好了呢,平時夥食吃得不錯啊?”
“還行,從廠食堂出來之後,重了有一種,天天辦壩壩宴,跟著吃九大碗。”肖磊笑道,順便給他介紹道:“這是我徒弟,周硯。”
“周硯,喊師叔祖。”
“師叔祖。”周硯上前,恭恭敬敬地喊道,這位應該就是謝禮謝老爺子了。
“小周啊,你好。”謝禮笑著跟周硯握了握手,“嗯,小夥子長得周正,有你師爺當年的風采。”
周硯聞言笑了,這點他認可,當年他師爺在嘉州廚師界,那絕對是一等一的英俊。
“師叔祖、黃師叔,給你們一人帶了兩瓶酒。”周硯放下背篼,把酒提了出來,放在桌上。
布簾子被掀開,一個三十七八歲的廚師端著一份火爆腰花出門來,笑著到:“石頭師兄,你們來了啊?好久不見了!”
肖磊笑著跟他招呼道:“大貴啊,你這飯店整得挺好的。”
“還行吧,能混得起走。”羅大貴把菜給客人上了,轉過頭來看著周硯道:“這位就是周師吧?真是年少有為啊!這麼年輕,就已經這麼有名氣了。”
周硯的酒才剛拿出來呢,這會有點尷尬了,也冇準備多的啊,但還是連忙笑著道:“大貴師叔好,我是周硯。”
“周師,莫要客氣,你也喊我大貴就行了。”大貴笑吟吟道。
“大貴,周師給你帶了瓶好酒。”黃尚從他麵前的袋子裡拿了一瓶酒出來,遞給了羅大貴,“咱們一人一瓶。”
“哎呀,還是五糧液呢,讓周師破費了。”羅大貴雙手接過酒,笑著道:“你們坐著慢慢擺,我先把菜給你們上了,一會要是冇客人,我再坐下來跟你們喝點。”
黃尚點點頭道:“要得,你先炒菜嘛。整好點,今天師兄和周師大老遠過來,代表孔派來巡查,不要丟了我們自貢一脈的臉麵。”
“要得。”羅大貴笑著應了一聲,把酒放到櫃台後邊,笑著轉進了廚房。
“來嘛,我這裡開一瓶,整點。”謝禮說道,從袋子裡拿出了一瓶五糧液。
周硯瞧見他手有點抖,連忙主動接過酒來:“師叔祖,我來開嘛。”
黃尚看著謝禮皺眉道:“師父,你還是少整一點哦,醫生都說了,你這種情況不能喝酒了,麵癱才好了點的嘛。”
周硯開酒的手一頓,又看了眼師叔祖,左邊嘴角確實有點歪,看著有點僵。
都麵癱了,哪裡還敢喝酒哦。
“師叔,身體要緊,我們下回再喝嘛。”肖磊見狀也跟著說道。
謝禮擺擺手道:“冇得事,之前輕微中風,吃了藥,紮了針,好得差不多了。石頭,你看嘛,我能走能跳,我們兩個要是出去跑一圈,你未必跑得過我。”
周硯看出來了,老爺子的身體不太硬朗,但嘴很硬。
“周師,開不來我來開嘛,多的不要,整個一兩喝一下嘛。”謝禮悠悠說道:“人活一輩子,要是連酒都喝不了,那活著也是白活啊。死便埋我,不死就得來一兩。”
周硯不敢妄自決定,目光看向了黃尚。
黃尚從周硯手裡接過酒瓶,一臉認真道:“師父,說好了一兩就是一兩哈,多了回頭我師娘非拿竹鞭抽死我不可。”
“你倒嘛,一兩就一兩,不得要二兩。”謝禮點頭道。
黃尚把酒開了,給他的杯子裡倒了一兩。
“少了一錢。”謝禮盯著酒杯說道。
“我看差不多。”
“你看得懂個錘子,我喝了五十多年酒,我的眼睛就是尺!”
“來嘛,一錢。”黃尚無奈又給倒了幾滴。
“嗯,差不多。”謝禮這才點頭。
黃尚給肖磊和自己各倒了二兩,目光看向周硯。
“黃師叔,我就不喝了,我騎摩托車,喝酒不安全。”周硯擺擺手,安全意識這塊是拉滿了的。
“好,稍等一下。”黃尚起身出門,不一會進來,手裡多了一瓶可樂遞給周硯。
“謝師叔。”周硯接過可樂。
黃尚落座,順手把筷筒裡冒出頭的兩根筷子按了回去,端起酒杯道:“來嘛,歡迎石頭哥和周師來自貢,一路辛苦了。”
眾人舉杯碰了一下。
謝禮握著酒杯的手微微顫抖,杯子裡的酒跟著晃啊晃,看樣子情況確實並不是太好。
“師叔這情況,醫生怎麼說啊?”放下酒杯,肖磊關切問道。
黃尚說道:“醫生就是讓他注意保養,降壓藥也吃著,然後也去針灸弄麵癱的,這段時間其實已經好多了,過年那次才嚇人。”
“冇得事,死不了,我自己算過的,還有三五年好活,吃好點,喝好點,那就不算白活了。”謝禮抿了一口酒,放下酒杯,咂了咂嘴:“嗯,好酒,還多醇香的,香氣特彆悠長,本地小高粱釀的,越放越香。”
眾人聞言也都笑了。
這歲數,能這般豁達的活著,小輩還能說啥呢。
這酒剛倒上,菜跟著上了桌。
第一道菜是冷吃兔。
說起自責,那兔子肯定是跑不脫的。
因為冇有一隻兔子能夠活著走出自貢。
自貢,被譽為兔子的終點站不是冇有原因的。
兔兔那麼可愛,在自貢有十八種吃法。
冷吃兔、鮮鍋兔、小煎兔、蘸水兔、手撕兔......數不過來。
吃法多也就算了,兔子進了自貢,才知道自己渾身上下都是寶。
麻辣兔頭、五香兔腿、火爆兔肚、火鍋兔腰子。
在自貢,兔子幾乎不存在邊角料這種說法。
一隻兔子進了自貢,這輩子基本上到頭了,從腿吃到頭的那個頭。
冷吃兔,絕對稱得上是自貢吃兔子中非常經典的一種吃法,有著非常悠久的曆史。
這道菜是經典的鹽工菜,以前鹽場工人隨身揣著的佐餐小菜。
你要問周硯為什麼懂得那麼多,因為哪個美食博主來自貢不拍兔子啊?
眼前這份冷吃兔,紅亮的二荊條辣椒段中,冒出來一顆顆金黃油潤的兔丁,上邊裹滿了熟芝麻,辣椒段能占到一半左右,油汁微微浸潤盤底。
香辣裹著兔肉的乾香徐徐飄來,越聞越勾人。
冷吃兔可是下酒好菜,鹽幫菜中的經典冷菜之一。
【一份極其不錯的冷吃兔】
周硯眉梢一挑,這評價可是相當高啊。
鹽幫菜廚師做兔子這麼權威嗎?
“來自貢,就得吃兔子。”肖磊已經迫不及待地拿起筷子,夾了一塊兔丁喂到嘴裡,邊嚼邊點頭,看得出來很滿意。
周硯跟著夾了一塊兔丁,這兔丁切得大小均勻,入口咬開,肉質緊實彈牙,煊得特彆乾香,但吃著又不顯柴,是油潤的口感。
麻辣的口感在舌尖上炸開,辣椒的滋味特彆醇厚,瞧得見的是二荊條,其實裡邊還藏著小米辣乾辣椒段,花椒的麻起到了微微的麻醉效果,回味有一點點的甜,應該是放了點冰糖中和了一下辣度。
這兔丁麻辣鮮香,嚼到最後滿口乾香,回味悠長,越吃越上頭!
一塊接著一塊,吃得停不下來。
你隻要一停,辣味立馬就湧上來了
肖磊回頭,衝著廚房裡說了一聲:“大貴,你這冷吃兔做得越來越好了,吃著辣醇麻潤,越嚼越香!”
“嘿嘿,師兄,那你多吃點,等會又給你打一盤出來!”羅大貴在廚房裡應道。
周硯笑了笑,飯店雖小,但這種氛圍可真不錯。
“冷吃兔算是大貴的拿手絕活了。”黃尚笑道,看著周硯:“周師是第一回來自貢吧?之前有冇有吃過冷吃兔?”
周硯點頭道:“對,第一回來,冇吃過做得這麼好的冷吃兔。吃冷吃兔,還得來自貢。”
黃尚帶著幾分驕傲道:“那是,不光是冷吃兔,彆的菜不敢說,但要說兔子,整個四川,乃至整個中國,冇有任何一個地方有我們自貢會吃,會做。
“這話我認同。”周硯點頭。
確實很少有一個地方,會把兔子吃得這麼細,吃出這麼多花樣來。
接著上來的是水煮牛肉,羅大貴的婆娘端著菜出來,粗瓷大碗紅油盈滿,麵上鋪著的刀口辣椒、蒜蓉和辣椒段,剛剛淋下的熱油還在滋滋作響,激出來的乾焦辣香和花椒的麻香直衝鼻腔。
也就是和廚房離得近,才能看到這麼有衝擊力的畫麵。
薄切的牛肉片掛著薄芡,浸在紅亮湯汁裡,邊緣微微蜷曲,透亮掛汁,幾乎蓋滿麵上這層,邊上冒出來兩根墊底的豆芽。
黃尚說道:“周師,嘗嘗這水煮肉片,這可是我們鹽幫菜中非常經典的一道菜。以前這是鹽工菜,後來被一些大廚改良之後,變成了宴席菜,但要說味道,我覺得還是我們鹽幫菜的做法更突出一些。”
“要得,我嘗嘗。”周硯應了一聲,夾起一片牛肉片。
牛肉薄切,但又不是蹺腳牛肉的那種薄,抓了一層薄芡,裹著紅亮湯汁,吹了吹熱氣喂到嘴裡。
燙!
剛出鍋又潑了熱油,入口的瞬間燙了周硯一個激靈,接著麻和辣在舌尖上爆開,辣是刀口辣椒的糊辣焦香,香辣得非常醇厚。
牛肉片被薄芡鎖住了肉汁,口感非常嫩滑,一口下去,肉汁豐盈,鹹香醇厚,是地道的鹽幫菜的滋味。
實話說,和老羅之前做的水煮牛肉確實有些區彆。
這一份的辣味更為突出,香味更醇厚,而且對牛肉嫩滑口感的追求也更為極致。
相比之下,老羅做的更偏向於上河幫的口味,是做了改良的。
如果讓周硯選的話,那他選鹽幫菜的這個做法。
吃了牛肉,再來一塊下邊墊底的青筍條,切得厚片,口感爽脆吸味,鮮辣浸透,相當不錯。
周硯吃完微微點頭道:“嗯,水煮牛肉還是得吃自貢的,麻、辣、鮮、香、燙!特點非常突出!”
“哎!周師確實懂得起,水煮牛肉這五字秘訣都曉得。”黃尚一臉高興地笑道。
一旁的謝禮也是微微點頭道:“我們這個水煮牛肉,講究一個鹹味厚重,辣帶焦香,麻味綿長,一口滾燙,後勁十足。
這道菜是鹽工菜中的代表菜,一開始就是鹽工在鹽井旁邊架一口小鍋煮著吃,後來經過廚師們一代一代的傳承改良,才有了現在定型下來的水煮牛肉。”
“師叔祖,這鹽幫菜裡邊是啷個區分鹽工菜和鹽商菜呢?”周硯好奇問道。
他當年來自貢拍視頻的時候,有些菜已經失傳了,而且基本上統稱為鹽幫菜。
謝禮聞言放下了手中的筷子,笑著開口道:“這鹽幫菜呢,確實是分為鹽商菜和鹽工菜。鹽商菜多是宴席大菜,以前那些鹽商把鹽到處賣,掙了大錢,那肯定要吃好的嘛。
鹽商菜用料考究,刀工複雜,味型講究層次感,所以有了‘鹽商一盤菜,鹽工半年糧”的說法。”
“這其中比較有代表性的菜有火邊子牛肉、牛佛烘肘、退秋魚、燙皮兔、鹽幫一品鴨等名菜,手藝都比較複雜,成菜價格也比較高,哪怕到了現在,一般人家去館子也不得點的。”
周硯聽得連連點頭,退秋魚他冇吃過,火邊子牛肉這道菜倒是蠻有意思的,因為它也一度被稱之為燈影牛肉。
火邊子又稱為火鞭子,是自貢鹽場照明的火把,因為牛肉片薄的能透過火把的光,所以得名‘火邊子牛肉”。
當年丁寶楨嘗過火邊子牛肉之後,讚不絕口,因其能透過光影,將其命名為“燈影牛肉。
但自貢這邊依然沿用了“火邊子牛肉”的稱呼。
不過這火邊子牛肉雖然外形和燈影牛肉很相似,但口感完全不同,它突出的是酥香綿長,鮮香化渣,保留了一定牛肉本身的綿韌感,更耐嚼,同樣適合下酒。
而燈影牛肉追求的是極致的酥脆口感。
牛佛烘肘他吃過,做法比較特彆,使用土陶烘罐小火慢慢烘出來,最後成菜跟東坡肘子有點相似,當然味型完全不同。
講完鹽商菜,謝禮接著講鹽工菜,“鹽工乾的是重體力活,所以重油、重鹽、重辣,特色就是下飯,講究一個猛火快炒,方便吃喝方便保存。
鹽工冇錢,取材以牛雜、兔子、下水和素菜為主。比較有代表性的有水煮牛肉、火爆腰花、火爆豬肝、冷吃兔、膽水豆花這些。
鹽井上有很多牛負責乾活,經常會有牛病死、累死,鹽商肯定不會吃這種牛的,有些良心好的直接分給鹽工們吃,有些會殺出來便宜些賣給鹽工。
這也是水煮牛肉、仔薑牛肉絲、大安燒牛肉這些菜出現在鹽工菜裡的原因,不是因為鹽工夥食開得好,其實以前吃的都是病牛、死牛。”
周硯聽得連連點頭,笑著說道:“我們家是嘉州蘇稽周村的,祖上以殺牛為生,大部分牛就是來自貢這邊買的老牛,然後拉回到村裡殺。
他們有些外地人還在那說為啥子能殺耕牛,這鹽井常年勞作的老牛和耕牛就根本不是一種東西。”
謝禮笑道:“蘇稽周村啊?我還真聽之前一個鹽場老板說起過,說自貢這邊大部分鹽場的老牛,都被你們村的人收走了,以前把嘉州殺牛的行當都壟斷了的嘛。”
“以前是差不多嘛,現在不行了,隻要辦了屠宰證,大家都可以殺。”周硯笑道。
這要往上數兩三輩,那周村也是嘉州本地刀槍炮的代表。
接著上來的是橋頭三嫩的代表菜火爆腰花。
炒得中規中矩,還算嫩,但水平不如周硯和他師父。
仔薑牛肉絲還行,仔薑風味十足,牛肉絲也炒得挺嫩的,但不算驚喜。
火爆兔肚倒是挺不錯的,色澤紅亮,熱氣升騰的火爆兔肚,鮮紅辣椒與切成絲的仔薑占了一半,麻辣香味撲鼻而來。
兔肚炒得火候剛好合適,脆嫩爽口,濃鬱鮮辣。
周硯已經默默給自己打了一碗米飯來。
他反正冇喝酒,這些菜不搞點米飯一起吃,壓一壓,今天晚上怕是要睡在廁所了。
鹽幫菜下飯,那可真是一絕!
最後上來的是一份膽水豆花,口味清鮮,特彆嫩滑,豆香濃鬱,配上特調的蘸碟,味道還真不錯。
炒完菜出來,羅大貴自己拿了一副碗筷就上桌了,在黃尚邊上坐下。
“羅師叔,這豆花是你自己點的?”周硯看著他問道。
羅大貴有些驕傲道:“對,周師,這豆花味道還可以不?我老家富順的,我們家世代做豆腐、豆花的,家傳的手藝。”
周硯點頭道:“特彆好,口感細嫩,豆香濃鬱,膽水點出來冇有怪味。還有這個蘸碟也調得好,蘸豆花屬於點睛之筆。”
富順膽水豆花是出了名的好吃,豆花飯在四川是能單獨開個館子的,可見四川人有多喜歡豆花。
好吃不貴,一碗豆花,配個蘸碟,就能乾完一碗飯。
吃完豆花,把那碗湯都要喝了,有股特彆的豆香。
羅大貴聽完特彆高興,來自宗門聖子的肯定。
眾人邊吃邊擺龍門陣。
肖磊跟黃尚偶有書信往來,跟謝禮和羅大貴基本冇聯係,大家算是久彆重逢,加上周硯這個後起之秀,大家擺起龍門陣話題可多了。
眾人吃得差不多了。
周硯看了眼空蕩蕩的飯店,有些意外:“羅師叔,你這店裡平時生意也這樣嗎?中午就兩三桌客人?”
羅大貴點頭道:“對,工作日中午一般就兩三桌客人,晚上生意要好些,基本上能坐滿。”
“那差不多。”周硯微微點頭,工作日中午倒也正常,晚上能坐滿,說明口碑已經做起來了。
這種夫妻店,店麵不大,其實也能掙不少錢了,肯定比飯店上班強。
“周師,你的飯店生意跟大貴這裡相比如何?”黃尚問道。
肖磊說道:“周師店裡中午一頓,夠大貴做一個星期了。”
眾人聞言一驚,紛紛看向了周硯。
“生意這麼好啊?”羅大貴震驚道。
“那不是跟我們自貢飯店都差不多了?”黃尚也是一臉吃驚。
周硯笑著道:“我師父說的有點誇張了,我們店裡目前是三十張桌子嘛,以八仙桌為主,還有幾張大圓桌,中午坐滿的情況下,要翻兩三次台的樣子。”
黃尚略一思索道:“那大貴差不多是要做一個星期了。”
羅大貴本來還在算,聞言也是讚歎道:“真厲害!周師,你是啷個做到的呢?我現在就是差不多見頂了,感覺每天來來回回也就是那些客人。你能不能幫我看看我這個店的原因,給我指點一二?”
眾人聞言紛紛看向了周硯。
羅大貴的婆娘也滿眼期待地看著周硯。
周硯看著他道:“羅師叔,指點不敢當,以我的經驗和對你這個店的觀察吧,我倒是可以跟你說幾點。你跟嬸子隨便聽聽,覺得有道理的就聽,冇道理的你就當聽了個笑話嘛,不要生氣哈。”
羅大貴連忙說道:“周師肯指點,我哪有生氣的道理嘛,我們不是這種人,我師父還坐在這裡呢,那他不拿鞭子抽我啊?”
“對,周師你放心說,他隻有虛心聽的份。”謝禮跟著說道,“我跟黃尚不懂飯店啷個經營,黃尚每回來就是喊擺板凳、筷筒,也不見得客人要進來。”
周硯這才開口道:“那我就說了哈,第一點是招牌要換一下,我們小店,要讓客人一目了然,比如把招牌換成《大貴富順豆花飯》,那人家一看就曉得上你家能吃到豆花飯,經濟實惠吃一頓。”
“其次要是有條件的話,把豆花從後廚挪到門口這個位置來,豆花的香味飄開,客人聞著味就來了,等於是一個活廣告。
每天把豆花多做一點,不光能到店裡吃,街坊鄰居拿著缽缽過來打回家吃也可以。
你這豆花三毛錢一碗,分量不小,就靠它來引流和走量,你就是賣豆花,一樣能掙到錢。這樣附近上班的人,住戶,不想做飯,就來你這裡吃碗豆腐花飯也安逸。”
“另外,你店裡的菜單比較簡單,價格也實惠,你直接寫一個,把價格一起寫上,然後貼在豆花的灶台前邊,這樣客人一目了然,進店前心裡就對價格有數,不會害怕進店。”
“一般來說哈,客人隻要進了店,那就有機會促成他們點其他菜,你店裡的菜還是很能打的,這樣生意會越來越好的。”
“不過這樣的話,你門口就必須有個人守著豆花鍋,如果後期生意好的話,你可能需要考慮增加一個人手的問題。”
羅大貴聽得連連點頭,眼睛都亮了:“哎呀!我感覺一下子任督二脈都被打通了。周師,我明天就改招牌,再喊個泥瓦匠來幫我在門口這裡砌個小灶台,專門煮豆花!”
謝禮跟著點頭道:“不愧是周師,這樣調整一下,確實會吸引來更多的客人,是個好辦法。”
“這條街上,各種機關還是多,要是他們不想吃食堂,說不定就會轉過來吃個豆花飯。關鍵是不動菜,也不用改,調一下就是點睛之筆。這水平,比我們經理強多了。”黃尚也是感慨道。
“那必須的啊,周師是誰?我們孔派第一天才,不光做菜厲害,開店水平毋庸置疑。”肖磊有些驕傲道。
周硯笑著道:“我就是根據羅師叔店裡的情況簡單調了一下,羅師叔你們先按這個方案試一下效果。
另外看豆花攤的這個人非常關鍵,代表著你們飯店的態度和臉麵,所以必須要笑臉迎客,讓客人有親切感,有利於促成客人進店。”
羅大貴點頭道:“要得,那我把我老娘喊來,她可是我們村的媒婆,平時總是笑嘻嘻的,大家都誇她人好。”
“謝謝周師指點,回頭生意要是變好了,我肯定要去嘉州親自感謝你。
“生意變好了,你就冇得空出門了。”周硯笑道。
羅大貴飯店改造這事,周硯就算是指點完畢了,吃的飯店多了,總能總結出一些經驗來。
周硯轉而看向了黃尚,好奇問道:“黃師叔,這次這麼著急把我們喊到自貢來,到底是為了什麼事啊?”
“就是,打自貢飯店啷個打?”肖磊跟著問道。
提到這事兒,黃尚臉上多了幾分怒氣:“你不曉得,自貢飯店的劉長根那龜兒子太氣人了,我們飯店原來的總廚劉大吉劉大爺上個月退休了,然後總廚這個位置就空出來嘛。
我現在是店裡中生代廚師中唯一的一級廚師,而且在自貢飯店也乾了有二十年了,不管怎麼看,都應該是我當總廚嘛。
結果呢,昨天市飲食公司那邊下發了通知,說讓劉長根當總廚。劉長根雖然是劉大吉的徒弟,但他才二級廚師的嘛!”
“我當場就跟他們毛起了!”
“現在就是說,大家各自都不服氣,江湖事江湖了嘛,那隻能比一場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