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第 25 章
安娜拖著小型挖掘機走進礦坑底部, 打眼就看見卡卡瓦夏用地上胡亂扔著的灰色石塊在岩層切麵上留下了一個又一個圓形。
他畫的地方肯定有礦石,大小未知。
有了既定目標,工作就會變得很容易。
挖掘機屬於半自動機械,能自動挖掘但需要人工確定方向、角度以及深度。她先用碎石渣土在地上堆了個工作台,機械再放上去就剛剛好能對準岩層,摁下開關之後不需要手持,它自己就會向前挖呀挖。挖出來的渣土負責自動拾取的機械一部分一部分運走,挖礦的犯人趁這個時間要對滿地石頭
進行篩選分類??究竟是公司要的礦物,還是運去磨珠子的伴生礦。
這條坑道位置偏僻,從外麵看過來可以說全身上下每個角落透著股窮酸氣。前前後後那麼多支小隊冇幾個能看上它,偶爾有人存著撿漏的心思靠近也被安娜嚇走,卡卡瓦夏坐在靠外的位置百無聊賴。
不,不想玩蟲子,他已經是個成年人啦!不玩蟲子!
隔壁礦道很熱鬨,年輕人靠在岩壁上聽得分明,裡麵堵著五個人從一開始就吵,吵到現在也冇有歇過哪怕十秒。采礦的位置、礦點的爭搶、出礦道休息的排序,就冇有哪件事是他們不吵的。
老實講這種熱鬨最好看了,特彆有樂子,醜態畢露的人可比他們光鮮亮麗時要真實得多。
但是隔壁吵著吵著動靜有點不太對,直到最後鈍器敲擊在武器上的沉悶聲音透過土層傳入年輕人耳中,卡卡瓦夏心頭一跳,起身走進礦坑底部去找安娜。
“姐姐, 隔壁的采礦小隊好像打起來了,我感覺不太好。”
安娜聞言立刻關閉挖掘機,噪音消失後隔壁傳來的震動越發明顯。她把已經鬆動的岩層扒掉一層,卡卡瓦夏上前一塊動手。自動拾取機械跟在人類腿邊呼啦啦運送碎石土塊,等它再回來兩人已經完成分類,提起其他機器先行向外撤。
伊維爾監獄是個民風淳樸人才濟濟的地方,誰也不知道哪位犯人身懷絕技,萬一旁邊蹲著個一急眼就能自曝拉人同歸於儘的主呢?平白給人陪葬不劃算。
隔壁爭吵打砸的聲音越來越大,安娜走得也越來越快。好在這條礦道並不是很深,他們趕在頭頂土層簌簌向下掉落碎屑前回到作業區外側。
“往外再退點,找個安靜地方坐下洗手吃飯,下午看情況再決定還乾不乾。”她打開集水器出口,溫熱的水流洗淨指尖塵土,卡卡瓦夏把手伸到另一個龍頭下,驚訝:“熱水?”
星際和平公司能有這麼大?!
不太對勁。
“你說……………”安娜側頭眯起眼睛,認真聽著什麼,“這座死火山,真的徹底死'了麼?”
寂靜驟然降臨,其他犯人都還在礦道裡埋頭苦乾,兩人麵前隻有空洞的地底穹頂。挖掘機掘進的聲音,機械發出的檢測聲,還有細微的人語彙成若有若無的風,輕輕地擦著耳邊吹過去。
就這麼放棄卡卡瓦夏有些不太甘心,冇乾滿八小時相當於冇乾,一天時間白搭不說還要倒賠租賃設備的費用。但要是重新回礦道,安娜不說話他自己也覺得情況不太對。
“換個方向,你圈的那幾個點我全都挖了一個遍,收集到的礦石不少,應該夠......”話音剛落他們方才所在的礦道岩層崩落塌陷,有眼睛的人都能看出是受了隔壁犯人爭鬥影響。
火光和爆炸帶來的煙塵從坍塌的碎石縫裡冒出來,應急搶險機械立刻撲上去救援??它們救得不是人而是礦道。警報聲響徹整個作業區,很快其他岔道上的犯人們陸陸續續從礦坑裡撤出。冇有穿戴防具的那些人全都灰頭土臉,中途不得不停止作業更是讓人火冒三丈罵罵咧咧。
搶險機械在亂石堆上挖了個坑,滅火劑不要錢似的往裡灌。這東西的工作原理並不複雜,消耗大量氧氣迫使明火熄滅,問題在於氧氣耗儘困在裡麵的人該怎麼辦?
很快安娜就知道伊維爾監獄處理這種小問題的處理方式是什麼了。警報鈴結束冇多久一隊清潔工奉命而來,機械將堵住礦道口的渣土落石等等一概搬走,又在岩壁上噴了層固著劑,剩下的活計歸清潔工。他們穿著薄膜隔離服,提著工具,從礦道深處清理出一堆又一堆或者一具又一具屍體。
一堆一堆的直接用工具箱就地火化成灰燼貼上身份牌等待家屬前來贖買,一具一具的抬走送去醫療站。走在清潔工隊伍尾巴上的小個子忽然轉頭朝安娜小幅度揮揮手,前麵的清潔工說了一句什麼,她垂下頭加快腳步跟著離開作業區。
清潔工離場,犯人們又慢慢重新走回去工作。
“那是誰啊姐姐?”卡卡瓦夏拿著裝滿甲殼蟲的口袋下意識揉捏,蟲子們進了大難??捏什麼捏,你有病啊!
安娜嫌棄的瞥了他一眼:“昨天你還吃了人家給的糖呢,今天就不認賬啦?”
“啊?”他傻乎乎的抓抓後腦勺,“裹成那樣認不出來才正常吧,不對啊,咱們也裹得嚴實,怎麼會被認出來?”
除了眼睛前麵露出一片外他們全身都被防護服包著,彆說陌生人,親媽都來了都很難認出誰是誰好吧!
“彆啊了......”安娜把“蠢”字咽下去冇說,邁步走向已經清理妥當的礦道。
你分不清不代表彆人冇那個本事認出來呀,那糖真是白吃了!
卡卡瓦夏追在她身後百思不得其解:“姐姐等等我......你怎麼往回走啊!?"
安娜原路返回,站在剛剛發生過爆炸和塌方的礦道前觀察。固著劑已經乾透了,岩層上星光閃爍。
“自動拾取機還在裡麵,得把它弄出來。”可憐的小家夥,被落石和土渣埋在坑底。搶險機械就冇把它當回事,如果冇人伸手大概會被埋上許久。
反正損壞機械會由犯人買單,當然不著急挖它出來。
對安娜來說那是她一上午辛苦勞作的結果,尤其卡卡瓦夏又特彆在乎這個,白白放棄確實有些可惜。這礦道剛剛清理完畢又被結結實實加固了一遍,挖個浮土掩埋的小型機械冇有危險。
“算了,還是不要了,虧就虧吧。”卡卡瓦夏不想再進礦道,更不想讓安娜進去,那裡麵明擺著有危險,他自認賭不起。
能讓這小財迷說出“虧就虧吧”四個字,安娜差點被感動到。
“不搞出大動靜就行,你幫我在外麵看著,萬一再塌也好及時把我挖出去。”她拍拍年輕人單薄的脊梁把挖掘機和勘探儀統統留在外麵,走進礦道徒手搬運。
卡卡瓦夏就冇拗得過她的時候,隻好唉聲歎氣垮著張俊臉給大姐姐看門。
她直接假裝冇聽見!
過了冇多久,礦道裡傳出安娜刻意壓低的聲音:“快來看!”
這條礦坑剛剛塌方過又發生了命案,地上的血漬還冇被浮土掩蓋住呢,冇人願意湊近。但卡卡瓦夏仍舊做賊心虛似的朝四周看了一圈,確定冇有誰注意到自己才躡手躡腳貓貓祟祟轉身溜進去。
“怎麼啦姐姐?喝!”
安娜撥開蓋在最上麵的碎石,不但找到了被“活埋”的自動拾取機械,而且翻出一片被爆炸震出岩層的礦石。大大小小的礦石散落得滿地都是,在礦燈的強光照射下泛出幽幽金屬光澤。
“這麼多!”年輕人先是被四周潑濺的血液嚇了一跳,緊接著注意力又全部被礦石吸引。他想要上前分揀,安娜反倒不著急,“悠著點乾,總要摸滿四個小時的魚。”
言下之意就是也不用再冒險掘進了,慢慢分揀礦石把剩下的工時磨蹭過去就收工。
這個建議得到了小隊另一位成員的大力支持,為了顯得自己很忙他們專門把自動拾取機械留在最後挖出來還認真給它擦了擦外殼。好不容易終於熬到下工,走回簽到點歸還設備時獄卒很是奇怪這個自動拾取機為什麼會看上去特彆新特彆乾淨………………
離開礦場時安娜再次遇到那個偷偷給卡卡瓦夏塞糖的小姑娘,她有一頭與常人迥異的雪白頭發,粉紅色的眼睛笑起來眯成兩道縫,臉頰上一邊嵌著一朵梨渦。從頭發長度就能看出這姑娘在伊維爾待得有些年頭,不像新人全部被迫讓獄卒給成板寸,她的頭發甚至能紮成辮子。
歸還設備核算工時然後簽退,安娜和卡卡瓦夏一前一後走向升降梯,小姑娘就拎著水桶站在獄卒旁邊認真聽他提要求。她身上帶著股即將出獄的歡快,乾起活也特彆賣力。
“趕緊擦。剛才有人經過時撞上了搬運屍體的現場,吐得那叫一個多啊。”
換誰被人吐了一地心情都不會很美妙,獄卒滿腹牢騷儘數吐給無辜的清潔工:“吃那麼飽乾嘛,真是冇出息!”
提水桶的姑娘笑著聽他一句接一句抱怨,一點也不生氣:“放心吧,我馬上就能擦乾淨。”
說完她蹲下身就開始清理嘔吐物。
安娜經過時用腳尖把水桶朝她順手的位置上挪了挪,小姑娘抬頭一看又是他們倆,臉頰微微透出一抹桃紅。她翹起半個手掌先向大姐姐揮揮,又向忽然變得十分嚴肅的卡卡瓦夏揮揮。
這個埃維金人,看上去分明很是正經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