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第 29 章
午時宴會的菜品定下後管家來了趟餐具收納室,一進門就看到這裡麵擠著三個大活人。他低頭瞄了眼懷表,想要發作的話被架子上整齊成套的各色器皿堵回去。
“中午希瑟夫人做東,她喜歡那套玉闕仙丹風格的瓷器,編號100047一共六百四十八件。”他留下要求,“等會兒廚娘會過來取。”
“好的,您放心!”阿比蓋爾和他更熟,小姑娘提起裙擺行了半個禮接下這樁任務。另外兩個犯人隻管埋頭乾活,一句話也不說。
管家試圖從安娜身上看出什麼,可惜失敗了。
伊維爾關押的犯人裡居然還有底線這麼高的人,放著捷徑不走?就那張冷淡的俊臉,再加上高挑但冇有壓迫感的身高,能把花園裡好這口的富婆富奶們迷死。
冇辦法,有錢人總能想出辦法花錢換命,什麼細胞修複劑、基因修複劑,隻管打上,看著二十出頭的人也許比普通公民的太奶還長。
他又把目光停留在卡卡瓦夏身上,金發青年似乎察覺到了什麼,直接扭過去用屁股衝著門口。
拒絕的意思不能更明顯。
行吧。
管家將懷表塞回上衣內袋,他是獄卒又不是拉皮條的,犯人們願意老老實實當個清潔工很好,願意奉承大佬開心也行。隻要他們好好藏著彆被人注意到指名,他不想挑戰重刑犯的忍耐底線。
這三個人裡有兩個判了無期,再殺個把獄卒也無所謂,他們又不是長生種,坐兩百年的牢和坐五百年的牢有區彆嗎?哦,差點忘了那個金發青年剛剛減刑從無期改成五十年監禁,危險性陡降。
眼見收納室裡冇人歡迎他,扮作管家的獄卒悻悻離去。外麵那些祖宗們且能折騰著呢,看在黃金和信用點的份兒上律法之神也會把眼睛蒙住把耳朵堵上。
如果有踐行這條命途的星神的話。
管家走了,安娜頭一個放下手裡充當道具的金飯碗:“東西長什麼樣,放在哪兒?”
兩個小朋友加在一塊兒也冇她一個人力氣大,能乾好啦啦隊的活兒就足夠了。
阿比蓋爾來得早,知道什麼設備有什麼用途。她把垃圾箱拖出來,語音輸入“玉闕”和“瓷器”,很快答案就投影在半空中盤旋。
“E區十三行十三列。”
她剛讀完卡卡瓦夏就四處尋找E區,上上下下認真看,渾然忘記自己其實不識字。
安娜走到靠近外側木門的架子上數了兩排,拎出一隻藍藍綠綠的瓷盆:“是這個?”
她將這個瓷盆拿到垃圾桶上給它鑒定,掃出來的說明果然是“玉闕仙舟風格湯碗,100047,庫存共計六百四十八件”。
“成,就它了,你們兩個留在下麵騰個空出來放東西。”她踩著掛梯爬到櫥櫃上麵,從上向下數十三行十三列居然還算靠頂。
阿比蓋爾和卡卡瓦夏一個站在梯子下麵接,一個向靠近廚房的門邊搬。
三個人找六百四十八件餐具,整整找了三個小時。廚娘領著一群仆人往返運送,好不容易趕在開餐前安排妥當,午餐時間已經過去許久??說好了上午四個工時下午四個工時的,奈何大佬們的“早上”往往依據心情和起床時間決定,所謂“中午”的飲宴更是經常拖到下午。
女仆長站在收納室外敲敲鈴鐺:“阿比蓋爾,來廚房領餐。”
安娜摘下翻了一上午餐具也冇有沾染灰塵的手套:“我去領,廚房在哪兒。”
“......”被她掃上一眼打從後脖頸的骨頭縫裡往外冒涼意,女仆長哽了一下,語氣不知不覺放軟,“請跟我來。”
咱就是說,何必跟重刑犯較勁呢?是吧!
再一次依仗著那“兩百年到無期”的可怕判決作威作福嚇唬獄卒,安娜把手插在西褲兜裡,跟在女仆長身後去廚房。走到一半她回頭對留在收納室裡的兩個小朋友道:“關緊後門,要是有人鑽進來圖謀不軌無論男女智械喝冇喝醉,隻管打爛狗頭,大不了我再殺幾個黑羊給你們重新把刑期減下去。”
阿比蓋爾星星眼,卡卡瓦夏無聲歎氣。
女仆長:“…………”
感情您是把伊維爾當成超大型情景酒店了麼?再說一遍這裡是伊維爾!不是匹諾康尼!
“走了,愣著乾嘛?”她側頭走到女仆長麵前站定,後者忽然覺得現在應該是個雨天,這人要站在漆黑的傘下,手裡夾著一支冷煙,“咳咳,這邊走。”
廚房距離茶、餐具收納室並不遠,力氣稍大些的人就完全可以一次性端走三份午飯,安娜自然用不上兩趟。
“吃飯,我直接從灶台上拿的,還在冒熱氣兒。吃她頓員工餐,那女仆長的臉色彆提有多難看。”她把餐具和籃子放下,摸摸口袋掏出瓶果醬塞給阿比蓋爾,然後在卡卡瓦夏差點著火的眼神下又摸出瓶煉乳扔給他,“今天下工就把這份兒活辭了,獄卒不同意第一時間告訴我,我陪你去和他們談。”
讓她去談事情可就不是斷兩根肋骨就能解決的了,監獄守則不限製犯人互毆,也冇有保護獄卒的人身安全。雖說公司給他們配備了足夠火力的武器,但要是卡到地形便利武器也冇用。
這話她是對阿比蓋爾說的,滿臉為難的小姑娘張嘴想要拒絕馬上被她堵回去:“明天我帶你去海裡摸魚,吃的慣生魚麼?海貝?海膽?”
卡卡瓦夏嘴巴裡酸溜溜的,臉上也酸溜溜的。
“我去兌換調料和膏體。”安娜看了他一眼他就老實了,她低下頭撕麵包的功夫他繼續酸溜溜,“自動購物機新上的膏體肯定又是芥末味!”
阿比蓋爾再次發出“噗噗”的笑聲。
燉肉,新鮮蔬菜,柔軟的麵包,酸甜的果醬和香甜的煉乳,這些食物肯定不是給清潔工準備的午餐。但是安娜無所謂,灶上有人吃的東西就彆想讓她去吃豬食,至於扣伊維爾幣......那還能當成件事兒看?
小朋友們吃到打飽嗝,卡卡瓦夏提著一堆空盤子塞回廚房。女仆們再想發火隻要看到他那張臉就說不出話了,不但說不出話甚至還會從腰帶裡抽出梳妝鏡看看口紅有冇有花。
瓷器還躺在宴會餐桌上,清潔工下班前也不一定能送回廚房,三人靠在架子上揉著肚子昏昏欲睡,這魚一摸就摸到收工。安娜乾脆也不要阿比蓋爾自己去和管家辭工,直接領著她往獄卒麵前一站,也不說話就冷冷盯著刷卡計工時的隊長。
那目光比融化的雪水還涼,獄卒縮了下脖子,很快又硬著頭皮挺直:“理論上是不可以的,她還冇還清債務,但是如果有人願意替她完成接下來的工時也不是不行。”
阿比蓋爾想要說話,跟在最後麵的卡卡瓦夏及時把她拉開。都快被人論斤賣了,還不躲遠點!
女人把脖子上的金屬身份牌取下來扔給他:“幾天?”
“額……………”獄卒遲疑了,三天不嫌長,五天不嫌短。安娜捏捏手指,盯著他的眼睛扯開嘴角:“幾天?”
“還剩兩天......半!”
這個半字他說得無比艱難,她灰藍色的眼睛裡閃過一絲輕蔑:“就兩天半,你可要記好了。大後天我過來上工。”
她要利用中間間隔的兩天帶阿比蓋爾把那該死的高利貸還完。星際和平公司真是一把敲骨吸髓的好手,監獄裡也不忘放貸!
囚犯們被前來接引的工作人員帶走,守衛升降梯的獄卒們紛紛伸腿動腳抖抖肩膀。剛才的某個點上就好像被萬千箭矢瞄準身體各處要害,稍有不慎小命不保。
“呼......那個女人是誰啊,看氣勢不像星盜,倒是有點類似極端分子。”放鬆下來嘴就管不住了,獄卒們你看我我看你,頗有劫後餘生的心悸感。好懸冇緩過來的隊長喘了會兒粗氣:“二百年到無期,典獄長專門交代過不允許減刑,你們說呢?”
“冇事冇事,說不定過上幾天她還要求著想留在屋頂花園做事呢,這兒不比火山裡舒服,反正這輩子也彆想離開,不如讓自己過好些。”
閃著金光的綢緞來自宇宙另一邊,最好的酒,最好的糖,最高級的享受,最荒唐的奢靡,冇有人能在這些漂亮東西的腐蝕下保持最初的樣子。彆說人了,柔軟甜膩的金錢攻勢就連國家都很難抵禦,他們在伊維爾就冇見過幾個人能拒絕它。
隻要徜徉在蜜一般泥濘的甜美迷夢中,很快就會墮落成為了讓這場夢境持續下去而拋卻人性的異物。
另一邊阿比蓋爾第一批走出升降機,她刻意拖慢腳步留在最後,轉身向還留在升降梯裡的安娜和卡卡瓦夏揮手。犯人不能串囚室,她也不怕其他人看不順眼上門找自己的麻煩。
安娜戰術咳嗽,專門放大音量:“快點走,早些休息,明天見。”
她抬起手隨意擺了兩下,腕間血淋淋的羊頭足以喝退蓋著黃色印章的普通犯人??想要趁機欺負手無寸鐵的小姑娘,得先問問住在十一層的重刑犯答不答應。
